接下來的日子葉飛便在葉氏棺藥這方寸之地,以一種緩慢而堅實的節奏流淌著。
葉飛徹底沉下心來,收斂了所有鋒芒,如同一個真正的凡間手藝人,每日與棺木、藥材為伴。
清晨,他會在第一縷陽光灑落院中時起身,先是細細感受一番體內道力與生命本源的恢複情況。
塔內。
仙道體上的裂痕已基本癒合,新生道體更加堅韌,對天地法則的感知也愈發敏銳。
人道體那停滯已久的瓶頸,在曆經生死、看透紅塵後,已然鬆動,隻差一個合適的契機便能水到渠成地突破。
武道體雖未開創出後續境界,但三體合一的短暫體驗,也讓其戰意更加凝練,氣血運轉間隱隱有龍虎交彙之聲。
做完這些,他便開始一天的活計。
打磨棺木時,他不再僅僅追求形製的完美,更注重感受木材本身的紋理、韌性。
體會那由生到死、再由死物化為承載亡者最後尊嚴之物的過程。
每一次推刨,每一次雕琢,都彷彿在梳理自身對大道的理解。
他偶爾會停下來,看著紛紛揚揚的刨花出神,腦海中回放著與那超凡詭異搏殺時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最後那創滅一拳與古劍斬道的意境,試圖從中提煉出更深層次的東西。
藥鋪這邊,他看病更加隨心所欲。
有時甚至不需診脈,隻看一眼來人氣色,便能道出其隱疾根源,所開方子也越發天馬行空,可能隻是路邊隨手采的野草,或是灶膛裡的一撮灰,卻總能收到奇效。
他不再拘泥於“醫者”的身份,更像是一個點撥迷津的過客,治病的同時,也在治心。
一位因喪子之痛而鬱結於心的老婦人,他讓其每日清晨去城牆上眺望日出。
一個因貪念過重而失眠的商人,他讓其將家財散出三成接濟窮人……
諸如此類,看似與醫術無關,卻往往能直指病灶,讓人豁然開朗。
小月月依舊是葉飛最貼心的小尾巴。
她似乎天生對草藥有種獨特的親和力,葉飛偶爾興起教她辨認幾味藥材,她總能很快記住,有時甚至能指出葉飛藥櫃裡某些藥材擺放的細微不當。
她依舊會笨拙地熬藥,雖然十次有九次會糊鍋,但那份心意始終未變。
閒暇時,她會趴在藥櫃邊,看著葉飛研磨藥材,或是在他打磨棺木時,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晃盪著雙腿,用葉飛做棺材剩下的邊角料,雕刻一些歪歪扭扭的小動物,嘴裡還唸唸有詞,彷彿在跟它們說話。
平靜的日子過了數月。
這一日,葉飛正在為一位久咳不愈的老者診脈,指尖剛搭上老者腕部,他眉頭便是幾不可察地一皺。
並非老者病情有多複雜,而是在其體內,他再次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
詭異氣息殘留!
這氣息與他之前淨化過的不同,並非主動侵蝕,更像是某種……標記?
或者說,是被某種更高層次力量波及後,留下的細微印記?
“老先生近日可曾去過什麼特彆的地方?或者接觸過什麼不尋常的物事?”葉飛不動聲色地問道。
老者努力回想,茫然地搖了搖頭:“冇有啊葉先生,老漢我這幾月都在家中,連城都冇出過……哦,對了,前些天夜裡,好像看到北邊天上有道綠油油的光閃了一下,很快就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北邊?
葉飛心中微動。
他記得,數月前那鎮魔司統領趙千鈞曾提及,城北張鐵匠也曾性情大變,似乎也與詭異氣息有關。
難道那處被自己封堵的縫隙並非唯一?
或者,有更隱蔽的滲透渠道?
他壓下心中疑慮,以自身溫和的人道氣息悄然化去老者體內那絲印記,開了副尋常的止咳方子,便將老者送走了。
當晚,夜深人靜。
葉飛悄無聲息地出了城,朝著城北方向掠去。
他並未施展遁法,隻是以遠超常人的速度在夜色中穿行,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細緻地掃描著沿途的一切。
果然,在距離城池約百裡的一處荒廢古礦坑深處,他再次發現了一絲空間異常波動!
這裡的氣息更加隱晦,並非穩定的裂縫,倒像是一個臨時的、時斷時續的窺探之眼!有存在正通過某種方式,間歇性地窺視著這片區域!
葉飛眼神微冷。
看來,詭異生靈的滲透並未因一個前哨站和一個超凡境的覆滅而停止,反而變得更加狡猾和隱蔽。
它們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或者……
是在確認著什麼?
聯想到那黑袍存在臨死前提到的心應劫而生之人。
葉飛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他冇有打草驚蛇,隻是在那窺探之眼周圍,悄然佈下了一層以自身混沌道力構築的隱匿與乾擾結界。
這結界並非強行封堵,而是會扭曲和過濾掉對方窺探到的資訊,使其無法得到真實有效的情報。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葉氏棺藥。
心情卻不複之前的完全平靜。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知道,眼前的安寧隻是暫時的。
破滅時代的陰影,正在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逼近。
他需要更快地恢複,更快地變強!
接下來的日子,葉飛在維持表麵平靜的同時,暗中加快了恢複與修煉的步伐。
他更加頻繁地進入陰陽造化塔第三層,利用三百倍的時間加速療傷與悟道。
對三體合一的奧義,他也有了新的想法。
不再追求強行融合,而是嘗試讓三者形成一種動態的平衡與互補,如同天地人三才,各司其職,又相互依存。
這一日,他正在塔內推演三者平衡之道,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了三條奔騰的大河,一條清靈高渺,一條厚重磅礴,一條霸烈剛猛。
三條大河原本各行其道,偶有交彙便激起驚濤駭浪。
但此刻,在他的意誌引導下,三條大河開始以一種奇妙的韻律相互纏繞、旋轉,形成一個穩定的混沌旋渦。
漩渦中心,既非清,非厚,非霸,而是一種蘊含無限可能、包容一切的存在。
轟!
彷彿某種枷鎖被打破!
葉飛渾身劇震,體內傳來江河奔湧般的轟鳴聲!
人道體那停滯已久的瓶頸,在這感悟下,轟然衝破!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原本因本源虧損而略顯虛浮的根基,此刻變得無比凝實厚重!
體內那方小世界劇烈擴張,山川更加秀美,河流更加奔騰,中心的不死藥巨樹雖然果實尚未恢複,但主乾更加粗壯,霞光重綻,灑下的生命光雨愈發濃鬱!
一種與紅塵眾生聯絡更加緊密、更能調動人道偉力的明悟湧上心頭。
人道體,正式突破桎梏,邁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人道十一境!!!
與此同時,仙道體與武道體也受益匪淺,道力更加精純。
葉飛緩緩睜開眼,眸中神光內斂,深邃如淵。
他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以及那更加圓融通達的道境,心中並無太多欣喜,隻有一種水到渠成的平靜。
他走出陰陽造化塔,回到小院。
天色剛矇矇亮,小月月還在熟睡。
他像往常一樣,拿起工具,開始打磨棺木。
動作依舊不疾不徐,但每一刀落下,都彷彿與周遭的天地、與這城池中無數沉睡的生靈呼吸隱隱相合。
刨花飛舞間,不再是單純的木香,更帶著一種潤物無聲的祥和道韻。
他看了一眼天空,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虛空,彷彿看到了那隱藏的危機。
不知道為何,心中有一股不安的情緒在湧現。
好像即將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而且還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