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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的氣氛，隨著葉飛那鏗鏘有力的承諾，並未變得激昂。
反而陷入了一種更深的、帶著幾分尷尬的沉默。
萬佛洞天的無覺低眉垂目，手中念珠撚動，半晌後才長歎一聲。
“阿彌陀佛，李城主，葉施主心懷人族，老衲感佩。”
“然而，十萬年前之殷鑒未遠，連城主您這等驚才絕豔之輩，亦在那暴風神眼邊緣遭劫，大道受損，至今難愈。”
“我萬佛洞天傳承雖久，底蘊卻未必及得上城主當年。”
“隻怕……非但爭不得那天地一氣，反而會折損人手動搖根基，屆時，恐更無力應對未來之變局。”
他的話語委婉，但拒絕之意已十分明顯。
上蒼洞天的玄雲長老聞言，也是冷哼一聲，雖未直接針對葉飛，但語氣中的疏離與忌憚清晰可辨。
“無覺大師所言，雖不中聽，卻是實情。”
“天地一氣固然誘人，但也需有命享用纔是。”
“魔君、妖皇，皆是命劫境之上的存在。”
“他們更早獲取天地一氣，其中或許已有超越命劫之境的老怪物存在。”
“我上蒼洞天還需鎮守一方，不能行此孤注一擲之舉。”
他眼角餘光掃過葉飛，隱含著一絲未散的怨氣。
玄磁琉璃山之事，豈是李劍風一言便能完全化解？
此刻正好藉機推脫。
太虛福地的青嵐仙子亦是輕搖螓首，雍容的臉上帶著無奈：“李城主，非是我等不願為人族出力。”
“隻是……代價太大。”
“我等都承受不住。”
“集合我等之力，或能與一兩位魔君、妖皇周旋，但若陷入重圍，後果不堪設想。”
“屆時，人界頂尖力量折損，壁壘若再崩塌，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穩妥起見，還是應固守本界，從長計議。”
三位來自人界頂尖勢力的代表，竟無一人讚同李劍風的聯合之議。
李劍風眼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之火，徹底澆滅。
李劍風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早已料到可能會是這般局麵，但親耳聽聞，依舊感到一陣徹骨的冰涼與失望。
十萬年前的慘敗，不僅廢了他的雙腿。
更是打斷了一代人族的脊梁。
讓這些傳承古老的勢力失去了銳氣，隻餘下守成之念。
“嗬嗬……好，好一個從長計議，好一個固守本界！”
李劍風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自嘲，“待到妖魔攜大勢而來，不知諸位還能固守何處？”
玄雲等人麵色微變，卻無人再接話，態度已然明確。
殿內陷入僵局。
葉飛靜立一旁，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廬的少年，深知人心之複雜，宗門利益之重。
指望他們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和所謂的人族大義傾力以赴，本就不切實際。
良久，李劍風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目光變得銳利而決絕。他看向葉飛，沉聲道：“他們不敢去，我劍氣長城去！葉小友你……可敢獨往？”
此言一出，連玄雲等人都麵露驚容。
讓一個年輕後輩獨自前往妖魔環伺的暴風神眼？
這與送死何異？
葉飛迎著李劍風那混合著期盼、愧疚與決然的目光，心中豪氣頓生。
他本就不願將希望寄托於他人，獨行，反而更合他心意。
說白了，其實就是不想與他們分攤好處，他要一人獨享經驗。
一人行事，危險固然倍增，但機緣亦無人分享。
“有何不敢？”
葉飛朗聲一笑，聲音清越。
打破了大殿的沉悶，
“正好見識一下，所謂的魔君、妖皇，有何等手段！”
“好！好！好！”
李劍風連道三聲好，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不愧是我人族俊傑！”
“比一些步固自封的老傢夥強了千百倍。”
“有些人，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魄力還不如一個小輩。”
李劍風冇有指名道姓，但說的是誰，卻顯而易見。
他推動輪椅，來到葉飛麵前，神情變得無比莊重肅穆，又當著眾人的麵，直接宣佈一件事情。
“葉小友，你既獲破極兵刃，便已符合我劍氣長城自古相傳的一條祖訓，得此奧義者，當為劍氣長城之主！”
“什麼？”
葉飛一怔。
周圍幾人也是一怔。
讓葉飛成為劍氣長城的城主？
若是如此，那葉飛的地位將會真正的與他們這些古老道統平起平坐。
往後再想要動葉飛，首先就要先掂量掂量，畢竟葉飛的背後，可是同樣恐怖的劍氣長城。
上蒼洞天，萬佛洞天，劍氣長城。
可是這方世界最為頂尖的勢力。
位列榜首的乃是上蒼洞天，這個毫無爭議，畢竟這個世界都是以上蒼命名的。
至於第二第三，卻一直飽受爭議。
可說是不相上下。
這樣的一個恐怖勢力，若是交到葉飛手裡。
以葉飛的天賦還有如今展現出來的實力，往後這方世界還能有他們的一席之地嗎？
這李劍風，當真是老奸巨猾，居然給他們來了這麼一手。
葉飛聽聞之後，連忙擺手。
“城主，此事萬萬不可，我年輕識淺，修為未至巔峰，如何能擔此重任？”
李劍風卻異常堅決，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不是商議，而是規矩！”
“劍氣長城能屹立至今，憑的便是對祖訓的堅守！破極兵刃乃劍道至高奧義。”
“得之者，便有資格、也有責任執掌長城，引領我輩劍修！”
“我李劍風殘軀已廢，道途斷絕，空守此位十萬載，早已是德不配位！”
“這一刻，我已經等了了十萬年。”
“如今，正是將此重任托付於你之時！”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葉飛。
葉飛頓時語塞。
他看得出，李劍風此舉，既是遵循祖訓，亦是在為他鋪路。
有了劍氣長城城主這個身份，便不再是孤身散修。
往後萬佛洞天亦或是上蒼洞天想要動他，或者是動他身邊的人。
首先要考慮一下，葉飛可是劍氣長城的城主，他們是否已經決定好了，要與劍氣長城撕破臉。
李劍風語氣放緩，更顯深沉，“接下此位，非是讓你即刻處理俗務，而是讓你名正言順，繼承劍氣長城的最終底蘊，劍氣長城天罡劍陣！”
“劍氣長城天罡劍陣？”
葉飛心中一動，想起在藏劍閣中似乎瞥見過相關記載。
乃劍氣長城壓箱底的護城大陣，威力無窮。
“不錯。”
李劍風解釋道，“此陣玄奧無比，需由二十七位修煉特殊劍典，心意相通的天人境女修佈下外圍天罡劍環。”
“更需一位劍道通神、神魂強大的核心作為陣眼，引動周天星辰劍意，方能發揮其毀天滅地之威。”
“曆代以來，唯有城主，方可執掌陣眼，調動此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此去暴風神眼，危機四伏，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生機。”
“你若應下城主之位，便需在離去之前，初步煉化陣眼核心，與二十七天罡劍衛建立聯絡。”
“如此，縱使孤身入險地，亦算有我劍氣長城為你後盾！”
話已至此，葉飛再無推辭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李劍風的目光，鄭重抱拳：“既如此，晚輩……遵命！”
“好！”
李劍風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
“事不宜遲，即刻前往劍心秘境，接受傳承！”
他轉而看向玄雲、無覺、青嵐幾人，語氣平淡卻帶著送客之意。
“三位，我劍氣長城內部事務，不便外人在場，請回吧。”
“今日之議，但願他日諸位不會後悔。”
三人神色各異，或慚愧，或默然，或若有所思。
最終皆是對著李劍風和葉飛微微一禮，轉身離去。
……
劍氣長城深處，悟劍崖之下，隱藏著一處名為劍心秘境的獨立洞天。
此地並非洞府，而是一片浩瀚的虛空。
腳下是宛若鏡麵的無儘劍湖，倒映著周天星辰。
星辰閃爍，每一顆都似乎蘊含著淩厲無比的劍意。
葉飛跟隨李劍風踏入此地，立刻感受到一股磅礴浩大、古老蒼茫的劍道意誌籠罩全身。
“凝神靜氣，感應陣眼核心！”李劍風喝道。
葉飛盤膝坐於劍湖中心，混沌道韻自然流轉，神識如潮水般擴散開來。
刹那間，整個劍心秘境的星辰彷彿被引動，光芒大盛，無數道細如牛毛的星辰劍意向他彙聚而來。
與此同時，在秘境四周的二十七處星位上。
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二十七道窈窕身影。
她們皆身著素白劍袍，身姿曼妙。
麵容籠罩在朦朧的星輝之中，看不真切。
但每一位身上散發出的劍意都純淨而強大。
而且都是天人境的修為，氣息同源，彷彿一體。
這便是守護劍氣長城的天罡劍衛！
葉飛的神識與那星辰劍意、與二十七位劍衛的劍意開始交融。
初時頗為滯澀，那些星辰劍意桀驁不馴，劍衛們的心念也帶著一絲天然的排斥與審視。
但很快，葉飛體內的混沌道韻發揮了作用。
混沌包容萬物，演化萬法。
漸漸地，狂暴的星辰劍意變得溫順，如同百川歸海，融入他的混沌劍道之中。
而那二十七位劍衛，也敏銳地感知到了葉飛劍意中那浩瀚、包容、乃至淩駕於她們認知之上的本質。
那一絲排斥迅速消融，轉而化為了一種驚奇的認同。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自葉飛體內響起，淩天神劍虛影自他頭頂浮現。
混沌光澤流轉，與周天星辰交相輝映。
劍湖之水沸騰，道道水柱沖天而起，化作無數柄水劍，圍繞著葉飛盤旋飛舞，演繹著玄奧的劍陣軌跡。
他感到自己的神魂彷彿於這片秘境。
與那二十七顆主星。
與二十七位劍衛。
建立起了一種微妙而堅實的聯絡。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感湧上心頭，彷彿一念之間，便可引動周天星力，佈下絕殺劍域！
“成功了！”李劍風眼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帶著無比的欣慰與激動。
“如此短時間內便能初步煉化陣眼，與天罡劍衛心意相通，你的混沌劍道，果然是天罡劍陣最完美的承載！”
傳承持續了整整一月。
當葉飛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彷彿有星辰生滅，劍意內斂，卻更顯深不可測。
他心念微動。
二十七位天罡劍衛同時向他遙遙一拜。
身影緩緩融入星辰之中，隱而不見。
但他知道，隻要他需要，無論身在何方，都能通過那冥冥中的聯絡。
引動她們的力量。
雖因距離無法佈下完整劍陣，但借得一縷劍氣長成天罡劍意加持己身。
“感覺如何？”李劍風不知何時已來到秘境之外，看著走出的葉飛。
“受益匪淺。”葉飛誠懇道。
“這天罡劍陣，奧妙無窮，若能徹底掌控，威力恐不在破極兵刃之下。”
李劍風點點頭：“此陣乃劍氣長城立足之根，你日後需細細參悟，如今你初掌陣眼，也算有了一份自保的底牌。”
他遞過一枚古樸的青銅令牌。
上麵刻著城主二字，背麵則是劍氣長城的浮雕，蘊含著獨特的氣息。
“這是城主令，從這一刻開始，你就是劍氣長城的城主了。”
葉飛接過令牌，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
李劍風看著他，目光深邃。
人族未來，都在你身上了。
葉飛重重抱拳，一切儘在不言中。
他轉身，目光望向那域外虛空深處，彷彿穿透了無儘距離，看到了那法則混亂、風暴肆虐的暴風神眼。
前路必是荊棘遍佈，殺機四伏。
但他心中並無畏懼，唯有沸騰的戰意與堅定的道心。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混沌劍光。
沖天而起，撕裂虛空。
毅然決然地投向了那片未知而危險的禁忌之地。
悟劍崖上，李劍風獨自坐在輪椅上，望著葉飛消失的方向。
久久不語。
寒風吹動他斑白的長髮，輪椅之下，是那道橫貫星宇、守護人族的巍峨長城。
“時代的浪潮，終於再次掀起了……小傢夥，彆讓我，彆讓人族失望……”
幽幽歎息，隨風而散，淹冇在永恒呼嘯的虛空亂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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