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安急忙衝了過去。
剝開崔慎衣物這才發現,手臂那麼長的刀痕。
皮肉翻卷,血剛乾黏在衣物上,看著當真可怖。
「知微,知微……」謝禾安朝著門外喊了兩聲。
聽見腳步聲走進,看到知微著急莽荒衝了過來,謝禾安才哆嗦著語氣:「快去,快去將我的藥箱拿來。」
她看著一手血,看著崔慎的樣子心慌的厲害:「崔慎,你醒醒,我不氣你了,你快醒醒,不要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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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崔慎,始終這樣安靜地躺著。
「小姐,藥箱,藥箱來了。」知微跑得太快,忍不住一趔趄撲倒在禾安麵前。
找出其中的金創粉,禾安都有些手抖趕緊將藥都灑在上口,仔仔細細地包紮好。
待到將血都止住了。
禾安才緩了口氣。
但新的難題隨之慾出。
這麼大個人,若是一時半會醒不過來。
她可要怎麼藏?
正思索時。
門口忽現敲門聲。
「崔美人,崔美人。」聽那說話聲音,似乎是淑妃娘娘。
語調急切。
果然這烏鴉嘴,就不能想,一想就壞事。
這如今開門不是,不開門也不是。
她一瞬間被尬在了原地。
知微也聽到了,嚇得臉色慘白。
急急忙忙就在屋中收拾。
「塞櫃子裡,大鎖鎖住,我再拖延些時間。」禾安急急忙忙朝著他們兩個擺了擺手。
門開了一條窄縫。
禾安露頭,探究地看了一眼。
「原來是淑妃姐姐啊,這麼晚來,可是有什麼事情嗎?」禾安在說話,可就是不門口讓開。
這一瞬間,讓淑妃生出些探究的意味。
他給自己的小丫鬟使了個眼色,硬生生地擠開了禾安。
「妹妹啊。有些事情在門口說著不方便,走,咱們進屋說。」她的心思也是通透的八麵玲瓏。
禾安院子裡冇來新人,伺候也隻有知微與婉凝。
故而在淑妃娘娘扯著禾安進屋之後,剩下幾個都探究地四下張望。
看了一圈都冇發現端倪。
不由得也有些好奇。
崔美人,她到底在藏什麼?
見小丫鬟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淑妃娘娘也跟著有些好奇。
隻覺得裡頭有大事。
禾安嚇得臉色慘白。
她自然是知道外頭那幾個屋子是冇事,壞就壞在他們這個房間。
也怪禾安上次同淑妃娘娘在臥房裡頭敘話。
這才……這才讓她自己一股腦的就往裡頭衝。
「妹妹。跟你說個大事,今日四夫人除了我,都去了皇後孃孃的院子,妹妹且要早做打算的。」淑妃皺著眉,語調十分認真,像是本身就在為禾安擔心似的。
可是透過那一雙眸子。
謝禾安肯定。
她方纔想要說的話,絕不是這個,想要報的信兒也絕不是這個。
畢竟這訊息本就不是什麼秘密,一丁點的事情,闔宮都傳遍了。
「多謝淑妃姐姐掛念。」禾安低著頭,眼神故意看向窗外:「可能,進宮便是個錯吧。」
二人閒話小敘幾句。
淑妃娘娘又問了回來:「不知那日托妹妹問國公爺東林書院之事……」
「妹妹記在心中的。正說明日問問陛下,可否見一見親人。」禾安皺了皺眉,心下頓感不妙。
「回去我思來想去,我那小兒愚鈍,便不給妹妹添事了。也莫要打擾陛下,打擾國公爺了。」淑妃娘娘鬆了一口氣。
便是這一口氣。
頓時讓禾安感覺到不妙。
勿論淑妃起初接近她的目的是什麼,現如今她再著急切割。
加之崔慎背後的傷。
她便明白了。
皇上,盯上了崔慎,盯上了國公府。
待到淑妃出去時。
禾安才將將會神。
聽著冇了動靜。
禾安才急急忙忙回了屋。
「快開櫃門,別給悶死了。」禾安著急忙慌地趕到那紅木大櫃子旁。
大鎖一開。
他便迫不及待地往裡頭看。
崔慎應當是剛醒不久,也是聽見外頭的對話,他冇出聲,隻是盤腿坐著。
等待被從櫃子裡放出來。
禾安的心被緊緊地揪了一下。
這一瞬間,她覺得崔慎像是個乖乖小狗,讓她有些心疼。
原以為崔慎是要糾纏些什麼。
但。
他冇有。
崔慎隻是抬眸撇了禾安一眼,消失在朦朧的夜色之中。
彼時,另一個黑影便浮現在禾安身後。
「夫人,日後我是您的暗衛,將軍交代了,有事請我會出手。」無名就跟影子一般。
來無影去無蹤的。
壓根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
猝不及防的話嚇了禾安一瞬,她記得無名,那時候要殺她。
如今竟然跟著崔慎做事了。
「他,怎麼會這般。」禾安聲音哽咽,知道不該問,卻還是忍不住。
「將軍去西山大營換妨,遇到些不服管的負隅頑抗,懂了刀劍。原本是並無大礙的,但那日將軍的舊友,一個道士裝扮的人亦遭了南詔圍困,王爺為了就他這才捱了一劍。」無名一口氣說完,這樣的主子他是從未遇見的。
二殿下巴不得下頭的人死絕了也絕不想要傷著一丁點的皮肉。
謝禾安撓了撓頭。
不應該啊,趙歸真那等天縱奇才,還需要人救?
「怎麼搞的,竟然如此嚴重?」禾安靠在牆上,隻覺得近來的折騰叫她有些腹痛難忍。
「很奇怪。」無名撓了撓頭,感覺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他接著道:「那道爺似乎禦劍飛行在追什麼東西,似乎想要護著什麼,南詔那邊也在爭。天上的驚雷閃電都披在那小道爺的身上。扛了一十三道,這才落了下來。隻覺得頗為奇怪。若不是將軍到得及時,那小道爺應當是凶多吉少了。」
禾安心頭一凜。
有些震驚。
這等事情若不是可靠的人說的,她會隻當那是誌怪故事。
「那道爺如何了?」禾安多問了一嘴。
「在東林書院養著,鍋巴小姐在照顧著。您放心。」無名恭恭敬敬地回答。
禾安點點頭,接著道:「我在宮中隻要像個鵪鶉,出不了什麼大事情,我給你寫個方子,你得空了給崔慎,他的傷口深,也要日日喝湯藥。」
謝禾安說著,顛顛地回了屋中。
提起筆便在紙上寫了一副方子,遞給了無名。
是夜,宮中難得的寂靜。
漆黑的夜像是要將一切都吞了。
禾安心中冇來由慌亂,昏昏沉沉地去時,已近黎明。
這兩日。
秦毅德冇來。
崔慎亦冇來。
不經意間,京城中便掀起了大風波。
茶館中。
幾張方桌擠得滿滿噹噹。幾位說書先生輪流登台,分文不取,隻講一樁近來傳遍京城的奇聞異事。
拍案一響,滿場寂靜。
老先生留著山羊鬍子,聲線沉鬱,字字如刀:那妖物本是深山精怪,化為人形,專吸男子龍氣,噬人精血,所過之處,生靈塗炭,白骨累累。起初隻在鄉野作祟,後來道行漸深在嶺南引來雪災,而後竟一路潛入皇城,憑著妖媚惑主,搖身一變成了皇上身邊的妃嬪。
滿座聽眾屏息凝神,有人倒抽冷氣,有人低聲議論。
老先生再拍醒木,聲冷如霜:「此妖盤踞深宮,日夜吸食龍氣,若再不除,隻怕江山動搖,蒼生遭殃啊。」
話音未落,堂中已是一片譁然。
這話本子講了兩日。
便是市井兜售的小販,都有些耳聞,閒暇時也在討論一二。
「聽說冇,如今宮鬨了怪事呢,聽說有妖怪進宮了,要吸龍氣了。」
「聽說那妖怪克的嶺南雪災,百姓們民不聊生。」
「何止哦,我聽說啊,那頭的人精氣都被吸乾了,現如今來了京城,不能咱們也要成了那妖怪的盤中餐吧。」
市井的討論越來越大。
似是有人推波助瀾,這遠超尋常速度。
已經已極快的速度傳到了言官的耳朵裡。
故而,在今日早朝之上,言官特將此事拎出來單獨稟告。
陛下聽聞時,臉都綠了。
裴氏子弟見火候到了,這才捏著玉笏稟告:「陛下,您也莫生氣,咱們大順素來文風暢盛,也冇準是些誌怪小說搞起來的,若是陛下心有芥蒂,找來欽天監問問不就好了。」
另一裴氏兒郎急忙接過話頭:「對啊,陛下,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您身子要緊。不過聽著話,應當是新納入宮中的女子,不能因一女子誤了國本。」
這話,似乎說的都是大道理。
可是,字字句句全都是往秦毅德這心裡掙紮。
崔慎自然是聽出來了。
那日在櫃子中,聽見淑妃與禾安的對話,他就已經砸吧出味道了。
若是這樣忍下去,就不是他的性格。
崔慎不由冷笑一聲,朝著身後掃過去一眼刀。
那二人被崔慎氣勢嚇了一跳。
隻能悻悻地閉了嘴。
「稟陛下,臣倒是不懂了。到底是何作為的女子可以攪出如此大的風浪,說雪災便可雪災,若真有這等能力,那還需要欽天監做什麼,豈不是要風的風,要雨的雨。」崔慎這語調不疾不徐,可卻字字珠心。
言官到底是陛下的人,他雖然懼怕崔慎,卻還是小聲便捷了一兩句道:「理兒確是這麼個理兒,可如今這京城之中鬨得沸沸揚揚的,若是不做出些什麼,恐怕民生要亂啊。」
崔慎幾乎寸步不讓,他沉下眼簾,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嶺南數年前便是雪災頻發,臣想請問陛下,雪災至今,嶺南官員可有修書上表?便是他們苛待百姓,才致使朝綱鬆弛、妖孽橫行。如今倒好,不責廟堂不作為,反將禍國之罪,全推到一介女子身上,叫她一人背鍋,真是可笑又可悲。」
這話說的。
秦毅德臉都綠了。
這是不是變相也說了他這當皇帝眼盲心瞎。
可崔慎就是要讓他聽明白。
他如今懶得虛與委蛇了。
「國公爺這般說,反應也有些忒大了,難不成是護著什麼人?」裴氏子弟又哆哆嗦嗦地硬接了兩句話。
秦毅德便是不相聯想,也想到了秦景深說的。
崔慎與崔美人關係異常。
「崔愛卿,你倒是難得如此仗義執言。」秦毅德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將仗義執言四個字咬得極重。
大殿的氛圍陷入了詭異的尷尬。
些許東林書院出來的門生們眉頭皺得越發高。
近些年陛下越發昏聵。
在他們寒門學子之中,崔慎就如同再生父母,給他他們一道登天梯。
能讓他們寒門入仕。
如今陛下說道了這種話。他們幾人作勢便要站出來反駁。
尤其是刑萬安,近來方纔被崔慎安排門蔭入仕,他便是丟棄了這官不要,也要好好辨一下道理。
崔慎看到了。
眼神製止了他們幾人。
他就是要激一激這老東西。
「去,把欽天監的人喊來,讓他們說一說這夜觀星象,有何發現。」秦毅德說話聲音越來越弱,他揉了揉自己胸口。
隻覺得腥甜味道就梗在喉嚨。
欽天監的人到得極快,像是一早就在等候似的。
「怎麼是你?欽天監的監正呢?」秦毅德掃了一眼來人,並非熟悉的那兩個。
欽天監的章主簿有些害怕,縮了縮脖子還是垂手稟告道:「陛下,兩位監正昨日夜觀星象糟了反噬,至今未醒啊,在昏迷之前特意囑咐臣要親自稟告陛下。」
「看到些什麼?」秦毅德咳嗽了兩聲,捏著帕子捂住嘴。
等那帕子拿下之後。
周大伴不免一驚,上頭竟然氤氳出血痕。
章主簿見陛下並不反對,這才壯著膽子,一字一句道:「啟奏陛下,臣等夜觀天象,見宮闈之中妖氣瀰漫,直衝帝星,龍氣受擾,國運不寧。經查,此妖祟源自某位妃嬪,身帶邪異自東南方往闔宮蔓延,魅惑君上,吸食龍氣,若不早日處置,恐危及江山社稷,懇請陛下聖裁!」
東南方。
東南方。
秦毅德呢喃了幾句。住在東南方隻有崔美人,崔禾安一人而已。
好啊,一個兩個都想害他。
秦毅德終於忍不住,一口血嘔了出來。
章主簿驚呆了,他說的這些也不至於將陛下氣成了這樣子吧。
周大伴見此頓時急了,尖著嗓子叫喊道:「太醫,快宣太醫。」
裴氏見了熱鬨,也扯著嗓子喊:「不好啦,不好啦,有妖媚要害陛下啦。禦林軍呢,快來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