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這麼多人已經耗儘了崔慎的全力。
如今箭上的毒也已發作。
崔慎口吐黑血,已是毫無戰力。
「殺,殺了崔慎,回去就可領千金。」人群高喊,震得地動山搖。
「莫管我,快走。他們隻要我的命,不會對你趕儘殺絕。」崔慎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朝著謝禾安吩咐。
謝禾安摸著腰便的小挎兜,亦是急得滿頭汗。
如今藥粉也用儘了。
他們二人怕是都要交代此處了。
思及此,謝禾安不由苦澀地笑了笑:「不走了。在此處我們黃泉路上還有個伴。」
話音未落。
忽見一道金光大亮。
一柄陌刀定在他們二人身前。
一名身著道袍的少年自彷彿自天際而來。
「混小子。還好道爺我來得及時啊。」那男人身姿輕盈,有仙鶴之姿,他單腳站在陌刀刀柄之上。
雙手微抬,周身散發盈盈金光。
他微微側目,朝著崔慎與謝禾安道:「走吧,此處有我。」
謝禾安有些擔心,這二十多個功夫決然的黑衣人,他一個人有怎麼能敵得過。
崔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凝起的眉頭緩緩鬆了:「趙懷真,狗道兒。來的……來的……真晚。」
他話音未落。
人便轟然倒下。
「你抬得動崔狗嗎?」趙歸真問了一句。
謝禾安一怔,旋即點頭如搗蒜:「不勞煩道長,我們這就走。」
隻見謝禾安兩手扒拉得極快,拖著崔慎就往小路上走。
崔慎後背有傷,謝禾安不忍將他在地上拖行。
遂一狠心便俯下身,想要背著崔慎往山下走。
崔慎身形頎長,於謝禾安那細弱身材而言,這已如千金重。
彼時。
山頂驟然風雲變色。
雷庭驟響,一道道閃電自雲端劈下。
真若仙人臨世,罰刑罪民。
謝禾安看得有些發愣,難不成這世間真的有神仙?
崔慎的傷拖不得,謝禾安不敢多耽誤功夫,急忙收回視線剛將男人拖起半分,便雙腿發軟,整個身子便搖搖晃晃。兩人順著潞一連串滾了下去。
她顧不得手肘的傷,急忙前去看崔慎。
見他呼吸平穩,不由鬆了口氣。
謝禾安沉思半晌,忽而神色一凜,暗釦住身上幾處穴位。
這是個歪門邪道的法子,可短暫激發氣力,但隻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且極有可能損耗經脈。
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用。
謝禾安此番,也算是為崔慎搏一搏了。
待覺得力氣見長、覺察不到疼痛時。
謝禾安這才艱難地將崔慎的手臂搭在自己肩頭,彎腰屈膝,用儘全身力氣將他往背上拱。
她的脊背本就纖細,承受著這般重量,瞬間被壓得彎成了一張弓。
每走一步,腳下的碎石都像要嵌進肉裡,小腿被荊棘劃開一道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模糊了視線,她隻能死死盯著前方的路,嘴裡一遍遍低喚:「崔慎,你撐住……此處距離書院近,我們……回書院。」
山路崎嶇。
起碼一炷香的路,她生生走了一個時辰。
方到書院門口。
「你是誰?此處是我家先生的私人書院,可不得亂闖。」
謝禾安剛行至門口便被人攔下了。
可她已連說話的氣力都冇有。
身子一軟也跟著墜軟下去。
「是先生,是咱們家先生。」
謝禾安閉目前,隻見所有人都朝著崔慎奔去。
而她就被呆呆地晾在原處。
一個人躺在冷硬的地麵上。
謝禾安再醒來時。
已是翌日午時。崔慎的話隔著門透了進來。
「那日,多謝你。」崔慎似乎扯到傷口,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嘴上說謝多冇誠意。叫爸爸!」
聽聲音是那道爺的,謝禾安細細回憶,他似乎是叫趙懷真。
「趙狗。」崔慎語氣之中裹著些不耐煩:「堂堂輔國大將軍趙珩,趙大將軍怎有你這樣的頑劣的孫兒。」
「有我這等孫兒,那也是我趙家的幸事。」趙懷真嗤笑一聲,接著說:「不過我需提醒你,昨日那群圍攻你們的人中,有你那兩個貼身護衛,怕是你此路行蹤,一早就叫人知曉了,這才落得如此。」
此事崔慎想到了,故而一早便安插了新的人前去探查。他被趙懷真一連串的話堵得無話可說,彆扭岔開話題:「你如今下山,可有什麼事情?」
「算的不得什麼大事。有苗疆儺女現世欲亂大順根基,師父命我剷除。」趙懷真吸了吸鼻子,這等小事另他這道門酆嶽派關門弟子下山。
實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倒是你,短短月餘不見。倒還尋了個紅顏知己,倒是頗為上心啊。」趙懷真輕輕笑了笑:「那小丫頭如此纖細的身量,當真是將你一步步的背了回來,身上全是劃傷和淤青,額頭上還有個老大的腫包,想來是路上摔的。嘖嘖嘖,那個慘哦。」
崔慎聽完,心臟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攥住,酸意與暖意交織著湧上來,眼眶竟有些發熱。
他能清晰地想像出,這於謝禾安而言是萬般艱難的。
難怪醫倌說冇有七八日難恢復元氣。
「你既看到了,竟還讓她親自揹我。」崔慎咂摸出味兒,朝著趙懷真說話的語氣越發凶了些。
「少來。崔狗,別等寸進尺。那日救你已壞了規矩。」趙懷真張口便懟回去他的話:「你的女人揹你不應該的?」
謝禾安聽著,不由地偷偷掩著嘴笑。
他們二人當時極相熟的,互稱狗,關係當非同一般。
崔慎與趙懷真二人均習武。
聽力自然不一般。
謝禾安這一聲低低的笑聲,他們二人聽得卻十分清晰。
「行了,去會美人吧。道爺我還有正事,走了走了。」趙懷真從石桌上抬起屁股,說著便掃了掃袍子上的土。
禦劍飛行,眨眼間便不見蹤影。
「如何了?」崔慎扣了兩下門。
待聽謝禾安答話之後,這才進門來。
一日未見,謝禾安臉色已經慘白得不像樣,毫無血色,如白紙。
便是連手都抖的不成樣。
腿上傷口處似還在隱隱約約往外滲著血跡。
謝禾安今日見崔慎,不知為何憑空生出些彆扭,隻小聲回答道:「無事,就是有些痛。」
崔慎不自然地蹭了蹭鼻尖。
禾安教她如何止痛的。
思及此,他便猛然間朝著床榻大步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