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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扭的瓜他迴心轉意了 06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7:14

淮南王府正廳內, 此刻匆忙奔來二人,入內尚不及跪穩便急忙稟報。

“殿下!山南東道的朝廷軍隊冇去支援襄州,而是…向我安州攻來了!”

這人話音剛落, 另一個人連忙接上:“北軍欲控淮河,宋小將軍領兵十萬自泗水攻淮安而來,我們兵力本就不足, 又要守淮河沿線, 若無支援,楚州恐陷。”

室內眾人麵色各異,何長史左右環顧片刻,眾人皆是猶豫模樣, 他隻得起身, 向陸喻文道:“若北軍得淮河, 則南不複矣!殿下,唯今之計,隻有請祁王殿下前來支援了。”

陸喻文麵色依舊未動, 凝著何長史看了半晌, 忽而低頭極輕微的一哂:“那便如此吧。”

他抬起頭來, 視線掠過眾人,最後投向門外的一片虛空:“若祁王來不及, 便讓錢興手底下那幫人先頂上吧。”

說罷也不再管他們, 起身出了門。

眾人有些不明所以, 唯何長史略微一愣, 躬身應“是”。

錢興在江南各處給百姓放銀,抵債的並不止錢糧, 還有人。

那些人並非外界所傳出海尋寶, 而是成了淮南私兵。

十月朔風將起, 天氣已還有寒涼,陸喻文抬手扯下一片掛在枝頭顫顫巍巍的枯葉,握在手中,捏了個稀碎。

所以人都覺得朝廷此舉或是圍魏救趙,可他卻覺得,是一窩蛇鼠沆瀣一氣,轉過身來要置他於死地。

淮南兵力本就不多,若隻靠兵力,取勝本就冇什麼可能。

因此他將大半心力耗費在錢糧之事上,可如今江南米糧之禍暫緩,外頭到處是承德郡主的英名。

此局,他已是輸了。

他抬眼遙遙望向西南院中的燈火。

可柳蘊然便那麼相信,他不會對慕芸下手嗎?

·

自那日後,張寅任如常來尋慕芸,也仍舊會同她說些外頭的訊息,但很明顯,較從前散亂得什麼都說的訊息比起來,之後的訊息,便像是忽然尋到了重點。

她能通過張寅的訊息大致知曉外頭的局勢發展,也在長久無人的寂靜思索中,窺見了那一絲蹊蹺後的隱約真相。

柳蘊然願意將荊襄輕易給了慕梓堯,恐怕二人早就暗中聯手了。柳蘊然自然不會是有多相信慕梓堯這個人,此事,估計賀瑤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但是,她都能想到的這種情況,那麼陸喻文看不明白嗎?為什麼張寅告訴她,王爺請祁王出兵援助楚州,今日便要到揚州境了。

自荊州至楚州,需借道揚州。若慕梓堯當真入了揚州,那陸喻文便無異於引狼入室、自尋死路。

·

暮色沉沉壓來,揚州城燈火如舊,然街巷空寂。

揚州素無宵禁,大小市徹夜喧囂,如此安靜的情景,倒顯出幾分詭異來。

夜色中,有人扣響了慕芸的門:“郡主,殿下請您往水榭一敘。”

她心中猛然一跳,這個節骨眼上尋她,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事。

慕芸略收拾了一會,隨人入了水榭,她藉著朦朧夜色掃過上頭寫著的“臨淵”二字,而後纔將視線投向早候在其中的陸喻文。

他玉冠錦衣憑欄而立,身後的桌上儘是珍饈玉饌。

外頭劍拔弩張,他卻彷彿跟冇事人一樣,泰山將崩而不形於色,連慕芸都開始有些佩服他的心性了。

尚未等慕芸開口,陸喻文聽見聲響轉過身來,指了指一旁的位置。

“坐。”

慕芸也不與他糾結這些,依言坐下,視線掃過一應佈置:“你在給誰踐行?”

她看見陸喻文動作微頓,似乎輕笑了一下。

她皺了皺眉,仰頭看著他,仍有痛惜:“你此刻若罷手,淮南百姓,尚能逃過一劫。不管曆代淮南王是否當真存有反心,但你陸氏治理淮南百年,難道便冇有真心嗎?你便要看你治下百姓,如此死在你的手中嗎?”

陸喻文忽然笑了笑,他今夜卸了那些沉甸甸的心思,語氣反倒有些鬆快了:“郡主多番勸我,難道當真不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嗎?”

他想要什麼,慕芸當然知道,不過就是血債血償的公道。

“若先帝仍在,你想要從他那裡討回一個公道,我定攔你。可我皇兄,又做錯了什麼呢?”

陸喻文看向她:“那我又做錯了什麼?我便活該如此?”

慕芸看著他忽然頓了一下,這一場亂局,原本誰都冇有錯,不過有人不甘有人自保,錯在帝王多疑卻又心軟,可先帝已死,他要的那條,早無處可討。

“我曾問阿寅,若有朝一日知曉你我也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他該如何。”她看向陸喻文,繼續道:“他說,他願用性命替你我抵過。”

陸喻文看嚮慕芸的目光忽然動了動。

慕芸這麼些天的憂慮、驚惶還有難過都忽然平靜下來。

她仰頭看著陸喻文,燈火將她的眼眸照得明亮:“我承皇兄的照拂庇佑這麼年,若殿下非要他的性命抵過,那我,甘願代他受過。”

“你在這世上一人獨行十年,冥府陰寒,這一趟,我願意陪你走。”

陸喻文隻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下。自顧斟了兩杯酒,而後將其中一杯遞到她麵前。

“可以。”

慕芸垂眼看著杯中清澄的液體,燈火投在其中,晃出一圈耀目的漣漪。

她動了動手指,抬婉接過那杯酒,看了他一眼。

她白皙的指節捏著玉色杯盞,相得益彰得好看,陸喻文的視線卻在一瞥後投向了她手腕上垂下的那一點硃紅,似乎想到什麼,他眸中溢位些欣然喜色來。

“既是同路人,你我便坦誠些。冇想到你我自京中一彆後再重逢,這般同坐共飲,竟是在這…將死之時。”

他說起將死,卻似乎一點兒都不難過,反還有幾分歡喜。

慕芸握著手中杯盞,同他說起幼年往事,忽然道:“我其實時候看著阿寅的時候,我也會想,你入京後若便呆在京城了,會不會,就不會如此了。”

“會。”陸喻文笑著覷她一眼:“若在京中,我恐怕活不到現在,自然不會這樣的機會。”他頓了一下,又繼續道:“你知道慕延禎錯在哪嗎,他錯在…對我父親母親動了殺心,卻冇能將我一起殺了。”

慕芸又沉默下來,她微微垂下眼,半晌後才輕聲道:“他原本,也不是多壞的人。除了那件事…他其實待我一直很好,他也曾抱過我哄過我,待幾位叔父也不錯,有什麼好東西,也都記著父親和幾位叔父的份。可是,三位叔父反了…”

她轉了轉手腕,晃了晃上頭的鐲子,看冰涼玉色泛出燭火暖光。

陸喻文看著她的動作,慕芸這人,從小被關懷著長大,幼年的那些事情又因為忘卻因此對她冇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所以她能無憂無慮的長大,能將一顆純善的心養得很好。

他初見慕芸時,她還尚未經涼州一事。彼時他剛經變故,尚未來得及安置亡靈,便要入京向仇人謝恩,何長史一時間教不了他許多,隻能告訴他先忍下,撐起了淮南王府,纔有可能替父母親報仇。

冇人會將一個十二歲的稚子放在眼裡,他入京得了為難也隻能隱忍,她攜花打馬而來,三兩句話頗不講理,卻解了他的難。

她便如破曉之光,在他灰暗的天地間,不由分說地照進來一束光。

後來他得知了涼州變故,他擔憂也有欣喜。他們以為他們遭遇了同樣的事情,自此便是天涯同路人。

但卻並非如此,她病了一場,卻依舊肆意明媚,同從前似乎並冇有什麼不同。

他其實,有些羨慕。也有些嫉妒。

他想將那些歡喜明媚從她眼中剝奪,想讓她知曉苦痛,想將她留在黑暗裡,陪著自己。

可當她夜半而來,當真失了那些光彩的時候,他又並冇有多少歡喜。於是他知道,他想要的不過一寸隻照的他、與他同行的光。

可是光在外頭,隻是恰巧照進來,並不會隨著他走。而他,冇有出去的路。

“不提這些無用之事了。”陸喻文忽然擺了擺手,然後動作緩慢地以肘撐著桌麵,笑看著慕芸:“你要陪我共赴黃泉,你捨得柳蘊然嗎?”

他說這話說得極其輕巧,彷彿共赴的不是黃泉,隻是出去逛街那樣簡單。慕芸伸手握上那對鐲子,吸了吸鼻子,有些難過:“捨不得的。”

陸喻文忍不住哼笑出一聲來:“你都答應我了同我一塊了,也不遮掩做個樣子出來,弄得倒像是我逼你似的,好生叫人嫌棄。”

慕芸酒都喝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也不同他客氣。她紅著眼哭道:“我反正都要同你去死了,還不能捨不得他嗎。那可是我好不容易纔到手的夫君啊!”

“嘁。”陸喻文瞥她一眼,忽然從一旁丟出個小匣子丟到她麵前,止了她的哭聲:“這麼捨不得,那邊多看看,一會兒死了可就再見不著了。”

“這是什麼。”慕芸吸了吸鼻子,一邊問一邊推開了匣子上的木片,取出了的一堆紙條。

那些紙條綿綿軟軟的,滿是皺痕,像是被揉搓捏扁後又展開的。

她就著燈火將上頭的字看清,又開始哭。

“你還攔柳蘊然給我寫的信,你好不要臉。”

“誰知道他給你傳信有冇有寫什麼機密,我攔下不是很正常。”

“那你看過冇有問題了就不能讓塞回去繼續送到我手裡嗎?”

陸喻文又嗤笑了一聲:“我看起來這樣好心?”

慕芸懶得與他爭吵。

陸喻文此刻渾身都疼得有些發抖,藏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強忍著腹中灼燒的痛苦,他就這樣靠著桌子,看她一邊擦眼淚一邊看柳蘊然的那些字條。

她看完了字條,忽然想起來什麼,抬起頭來:“你這毒酒到底什麼時候發……作……”

慕芸的話忽然頓住。

陸喻文此刻滿頭是汗,麵色青白,終冇忍住吐出口血來,整個人栽倒下去,嚇得慕芸下意識地起身扶向他。

他已經控製不住雙手的顫抖,卻還是勉力笑了笑,回答了慕芸的問題:“現在。”

慕芸此刻是真的有些慌亂,她先前覺得自己要死的時候都冇這樣的慌亂。

陸喻文血吐得停不下來,她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抓,隻能揪著他寬大的袖袍:“你、你不是說…要我陪你……”

陸喻文看著她笑了笑:“你心不誠,我不稀罕…”

慕芸便什麼都說不出來了,陸喻文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她給他賠命。

“慕芸。”陸喻文喊她,“你彆哭了,我托你一事。”

慕芸連忙止了聲:“你說。”

“勞你…照顧好阿寅…彆讓他拿性命陪我……我……”他已經冇什麼說話的力氣了,他渾身疼得近乎失去知覺,卻還是勉力將這句話說完。

他倒在地上,滿身鮮血,一片狼藉,說罷了此生最後一句話。

他說:“……我不值得。”

室內徹底安靜下來,陸喻文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再也冇有痛苦的抽搐顫抖。

慕芸也跟著靜了一會,她仰頭看向一旁的燭火,眼淚控不住地流下來。

外頭隱約想起慌亂的人聲,她忽然想到什麼,胡亂擦了眼淚,跌撞起身往外狂奔去。

·

府中眾人驚叫奔走,外頭隱約響起兵戈之聲,應是祁王領兵入府了。

但她根本顧不上這樣,她略轉頭看了看,漆黑夜色下,西邊隱約閃出光亮,灰黑的濃煙飄搖而上。

她急忙往那處奔去,幾次險些跌倒都不曾停歇。

“阿寅!出來!”她一邊跑一邊喊,房中濃煙滾滾而出,火光多在房中,應是剛燒起來不久,還未能將此地徹底吞冇。

她剛到門外,就被翻滾而出的濃煙嗆得喉中一窒,激得眼睛發紅,淚流不止。她隻能拿手捂住口鼻,低下身來,努力拿空出的手揮開煙霧,才勉強看清屋內的情形。

屋中火是從後頭燒起來的,如今已經燒了將近快一半。

張寅就在中間,聽見她的聲音,略有些錯愕的向她望來。

慕芸衝他大喊:“你給我出來!”

張寅未曾應他,隻是稍靜了一刻後,緩緩立直了身,抬起手來,跪伏在地,同她恭敬而認真的行了一個大禮。

慕芸纔沒心情受他的禮:“你若再不出來,我就進去了!”

張寅很明顯的頓了一下,最終卻還是未動,隻是衝慕芸喊道:“請郡主保全自身。”

他身後的火舌瘋狂舔舐而來,慕芸不欲再同他浪費時間,起身便要衝進去。

“阿芸!”她身形一振,手臂忽然被一隻手扯住。

她紅著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緩緩轉過頭去。

柳蘊然抓著她往後扯了一步,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來。”

慕芸一顆驚惶的心便忽然安定下來了,她站在那裡點了點頭,仍有些發懵。

柳蘊然見她安靜下來,轉身踏入室內。

裡頭的煙反冇有外頭的多,他一眼便瞧見站在火中的張寅。

張寅是絕對冇有想要牽連彆人的意思的,他此刻看見有人進來,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柳蘊然看了看他站的位置,好在火燒得不就,梁柱尚能支撐一會,他在的地方還算安全。

他冷著臉衝過去挾起他便向外跑去,張寅唯恐連累旁人,此刻連掙紮都不敢有一下。

外頭的兵將也已經趕過來了,柳蘊然挾著張寅,牽過慕芸,同來人吩咐道:“先將火滅了。”

“是。”為首的一人同他拱手應下,隨後便開始張羅手下的人:“快快快。”

待走出人群,柳蘊然纔將張寅放下來,喚了個正要去彆處搜尋的人:“帶他去休息。”

那人應下正要離開,慕芸忽然喚住了張寅。她蹲下身來,理了理張寅的衣襟:“阿寅,殿下托我告訴你,他不需要你拿性命陪他。”

張寅靜靜地看著她,忽然輕輕道了聲:“好。”

如果王爺的願望是要他活著,那他便活著。

慕芸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讓人領他下去。

待張寅走後,她忽然一下往柳蘊然那邊栽去。

柳蘊然心中一驚,連忙伸手攬住她,防她再跌下去。

慕芸低頭埋在他頸側,翁聲道:“我好累,你能不能背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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