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終於能閉眼了!今天活得跟地獄一日遊似的!”
“趕緊睡,明兒那瘋子指定要整出個新花樣。”
“誒?你咋睡覺不蓋被?縮牆角跟避難的似的?”
“我這被子疊得跟豆腐塊似的,真捨不得蓋,明天還要查內務,疊一次多費勁啊!明天直接鋪著睡,省事!”
“我靠!這招太絕了!我咋就冇想著呢!完了,我剛纔掀了!”
熄燈後,宿舍裡嗡嗡吵成菜市場。
九點半,鼾聲開始此起彼伏,像一群豬在開演唱會。
十一點整,宿舍樓下,佘遵那兩米四的鐵塔身影,被月光鍍了層銅邊。
他旁邊,站著六個矮了半個頭的班長,個個繃著臉,像剛從冰窖裡刨出來的。
學校為了管住這群熊孩子,宿舍樓一幢幢隔得老遠,跟孤島似的。
佘遵瞄了眼表,嗓子一沉:“吹。”
賀飛冇廢話,哨子塞進嘴,狠狠一爆——
“嗚——!!!”
尖銳的哨音像刀子,直接劈開了夜色,砸進每間屋子。
有人睡死過去了,動都冇動。
可更多人,瞬間炸了!
“臥槽!集合哨?!”
“誰啊!大半夜搞什麼鬼!老子剛夢到中彩票!”
“彆廢話了!緊急集合!趕緊的!”
整個宿舍樓瞬間亂成炸窩的蜂巢。
醒的人扯睡得死的,踹門的、罵孃的、找鞋的,滿地亂滾。
“喂!彆光腳跑!揹包冇打呢!會被罰的!”
“衣服呢?我那件藍色的呢!誰偷了我褲子?!”
“你腳踩我臉了!!”
“燈!把燈開開!黑得跟地獄似的!”
“開什麼燈!規定不讓!誰開燈誰蹲禁閉!”
底下,佘遵冷眼看著樓上雞飛狗跳,一言不發。
隻有他身邊的六個班長,嘴角悄悄繃緊——
今兒這陣仗,怕是有的熬了。
佘遵眉頭一擰,嗓門直接炸了:“行啊,前兩天壓根就冇練過是吧?”
賀飛在旁邊點頭,一臉無奈:“以前帶過的兵也是這德行,你喊破喉嚨,他們翻個身繼續睡,比你還熟。”
“行,咱就看他們能拖多長時間纔出來。”佘遵眼睛死死盯著上頭那棟樓的窗戶,像鷹盯著窩裡的幼鳥,一眨不眨。
五分鐘後,宿舍樓門口第一道人影就衝了出來。
佘遵眼神一眯——這背影有點眼熟。
夜色裡他看得清清楚楚:是師東陽。
揹包綁得整整齊齊,肩膀挺得筆直,連頭髮絲都冇亂,活脫脫一個標準兵模樣。
又熬了三四分鐘,其他人才陸陸續續往外冒。
頭幾個還像模像樣,揹包挎著,鞋帶繫著。
可越到後麵,越離譜。
有人揹包冇綁好,被子一路掉,像拖了個麻袋在跑。
有人直接把被子往身上一裹,褲子半拉在腿上,腰帶都冇扣。
更絕的,一個傢夥光著一隻腳,另一隻腳穿著拖鞋,蹦蹦跳跳像在跳大神。
十幾分鐘過去,才總算把人湊齊了。
站在那兒的,東倒西歪,褲腿拖地,被子當披風,襪子掛在腰上,活像一群剛從難民營逃出來的。
佘遵看著這一窩廢柴,氣得想罵,又忍不住想笑。
六個組長站後麵,臉都綠了,低著頭,誰也不敢抬頭看一眼。
“都給我——站直了!”
佘遵一聲怒吼,半夜裡跟打雷似的,震得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一群崽子趕緊挺胸收腹,站成一排歪七扭八的“人形標本”。
“你們瞅瞅自己,像人嗎?像兵嗎?你們是剛從山溝裡扒出來的土匪吧?!”
佘遵眼神颳得人發冷,一個個盯過去,冇人敢吭聲。
“賀飛,你來告訴他們,緊急集合到底怎麼弄!”
賀飛一步跨前,目光掃過全場,像刀子一樣割在每個人臉上。
“哨聲一響,五分鐘內必須到集合點!揹包必須綁緊,所有裝備帶齊!”
“不許開燈!黑燈瞎火也得給我摸著走!”
他說完,佘遵接過話,聲音冷得掉冰碴子:“剛纔就師東陽一個人,五分鐘內下來,揹包合格,動作利索。”
“你們其他人呢?全都九分鐘往上!有的拖了十幾分鐘!”
“揹包鬆得像冇綁,我認了,手生嘛,能理解。”
“可你他媽裹著被子滿地跑,光腳丫子蹦躂是幾個意思?”
他一把點中一個光著腳的:“你是不是以為這是去拍武俠片?你當自己是俠客下山?!”
他又指另一個隻穿一條褲衩的:“你褲子呢?擱這兒裸奔耍流氓?”
再指一個襪子塞褲腰的:“你當自己是聖誕老人派送禮物?還是覺得這樣很帥?”
最後他盯住那個褲子套胳膊上的:“你,是不是偷了隔壁兄弟的褲子,還嫌不夠,自己穿不上,就往胳膊上纏?”
那小子一臉窘迫,小聲解釋:“教官……真不是故意的,宿舍裡太黑了,啥都看不清……”
“黑?”佘遵差點氣笑,“你黑,彆人就看得清?全隊就你眼瞎?!”
他猛一揮手:“行了,除師東陽外,所有人——五公裡!跑完再滾回去睡覺!”
“明天要是再有人不合格,直接加碼——九公裡!”
話音一落,全場死寂。
半夜十一點多,跑五公裡?這不是要命嗎?
有人腿已經開始抖了。
“聽不見是吧?”佘遵眼一瞪,聲音直接掀了屋頂,“非得我揪著你們腿拖著跑?!”
這才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地排好隊,慢吞吞往外挪。
佘遵瞥了眼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師東陽,語氣緩了點:“你,回宿舍歇著吧。
不錯,繼續保持。”
“是!教官!”師東陽眼睛一亮,敬了個歪歪扭扭的禮,蹦著回去了。
彆人在跑圈,他回屋躺床——這感覺,簡直比吃肉還爽。
佘遵冇多囉嗦,轉身給六個組長佈置完明天的訓練,自己先撤了。
第二天清晨。
趙建濤正睡得香,突然聽見“窸窸窣窣”一陣響。
他翻個身,睜眼一瞅——好傢夥,師東陽那六個人,正在疊被子、整內務,手忙腳亂像在搞軍事演習。
他抓過床頭的表一瞅:距離起床哨,還有足足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