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
“哎!好!這就去!”張大娘和喬七嬸連忙應下。
要帶走的東西不多。
幾件換洗衣物,幾本父親留下的、早已翻爛的醫書手劄,一些常用的藥材,還有那個新藥箱。
張大娘和喬七嬸手腳麻利地幫著打包。
春兒一直跟在李梵娘身邊,小手始終拽著她的衣角,生怕一鬆手孃親又會消失。
她看著孃親收拾那些熟悉的物件,小臉上帶著一絲茫然,但更多的是對孃親全身心的依賴。
當東西都搬上騾車,李梵娘站在院中,最後看了一眼這承載了太多記憶的小院。
陽光灑在土牆上,帶著冬日特有的清冷。
“走吧,春兒。”她牽起女兒的小手。
“跟娘回家。我們的新家。”
青布拐進柳枝兒衚衕時,已是午後。
冬日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帶來一絲暖意。
巷子深處,大門已經敞開。
張貴帶著兩個新雇來的、看起來老實本分的粗使婆子,恭敬地候在門邊。
看到騾車停下,張貴小跑著迎上來。
“夫人您回來了!小姐也接回來了!路上辛苦了!”
他滿臉堆笑,目光掃過李梵娘身邊的春兒時,帶著恭敬。
“嗯。”李梵娘牽著春兒下車。
春兒好奇又帶著點怯生地打量著眼前高大的門樓和陌生的環境,小手緊緊抓著孃親的手指。
“夫人吩咐的東西,小人都置辦了些。”
張貴一邊引著母女倆進門,一邊殷勤地彙報。
“被褥枕頭都是新彈的棉花,裡外三新!鍋碗瓢盆、米麪糧油、柴炭也都備了些,灶上燒著熱水。”
“東廂房給夫人和小姐住,已收拾妥當。正廳和西廂暫時空著,您看如何安排?”
李梵娘一邊聽,一邊打量著宅院。
白日裡看,比昨兒夜裡清晰了許多。
三進的格局確實不小。
第一進是正廳和東西廂房,中間一個天井院落,角落裡那兩棵光禿禿的樹是石榴樹。
穿過正廳旁邊的垂花門,便是第二進的內院,更加幽靜些,應是主人起居之處。
再往後,還有一個後院,連著廚房和雜物房等。
宅子雖有些年頭,但維護得不錯,青磚黛瓦,門窗的雕花雖不繁複卻也雅緻。
庭院雖無甚景緻,倒也乾淨齊整,看得出張貴確實用了心打掃。
“你做得很好。”李梵娘點點頭,對張貴的效率還算滿意。
“西廂房暫且空著,日後或許做診室或客房。正廳收拾出來,將陛下禦賜的金匾先掛上。”
她指了指堆在正廳門口用錦緞蓋著的金匾。
“是!小人明白!”張貴精神一振。
禦賜金匾!這可是天大的體麵!
他連忙招呼那兩個粗使婆子去搬匾。
李梵娘帶著春兒徑直走向內院的東廂房。
推開房門,房間寬敞明亮,窗明幾淨。
臨窗一張嶄新的梳妝檯,靠牆是一張結實的雕花木床,上麵鋪著厚厚的新褥子和暄軟的新棉被,疊放整齊。
床邊還有一張小榻,顯然是給春兒準備的。
屋角放著新打的衣櫃和盆架。
雖然陳設依舊簡單,但比起喬家村的茅草屋,已是天壤之彆。
“喜歡嗎?春兒?”李梵娘蹲下身,看著女兒。
春兒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明亮乾淨的新房間,小手摸了摸光滑的梳妝檯麵,又跑到床邊,踮起腳摸了摸簇新的棉被。
她用力地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她揉了揉春兒的頭髮。
“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安頓春兒休息,李梵娘走出房門。
張貴已經指揮著人,小心翼翼地將那金光閃閃的匾額掛在了正廳門楣之上。
遒勁有力的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給沉寂的宅院增添了威嚴與榮光。
“夫人,您看這位置可好?”張貴擦著汗問。
“甚好。”李梵娘抬頭看著那金匾,心頭並無太多激動,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這是她的護身符,也是她未來安身立命的根基。
“張管事,”她轉向張貴,“這幾日辛苦你了。工錢我會加倍給你。另外,你再幫我辦幾件事。”
“夫人請吩咐!”
“第一,儘快尋訪一位可靠的夫子,開蒙即可,人品端方、性情溫和為要,來家裡教導小姐識字明理。束脩從優。”
“第二,打聽一下朱雀大街上那間禦賜鋪麵的情況,位置、大小、原先做什麼營生、左鄰右舍都是哪些店鋪...”
“越詳細越好,我打算開醫館,需要瞭解清楚。”
張貴聽得連連點頭,心中暗歎夫人行事真是雷厲風行,這架勢不比男子差。
“第三,去藥市尋幾個口碑好、貨源正的藥材商,把常用的藥材名錄和價格抄錄一份給我。”
“順便問問,有冇有可靠伶俐、略懂藥理的學徒或夥計願意來做工。”
張貴一拍胸脯。
“夫人放心!小人一定儘快辦妥!”
“去吧。銀子不夠,隨時來取。”李梵娘揮揮手。
張貴領命離開,腳步都輕快了幾分,感覺跟著這樣有主意又有魄力的主子,前途一片光明。
院子裡安靜下來。
陽光斜斜地照在院子,暖洋洋的。
李梵娘走到那兩棵光禿禿的石榴樹下,仰頭看著虯勁的枝乾。
冬日裡雖無綠葉繁花,卻自有等待勃發的生機。
她下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玉蟬。
杜仁紹的身影再次不受控製地闖入腦海。
他塞錢袋時那複雜難辨的眼神,他轉身離去的決絕背影,還有那句“春兒不能受苦”……
他此刻在哪裡?
在做什麼?
那枚玉蟬,是愧疚,還是……她不願遲來的牽絆?
李梵娘微微蹙起眉頭,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頓下來,把醫館開起來,給春兒一個安穩的成長環境。
杜仁紹…隻要他不來打擾她們母女的新生活,那些過往的恩怨情仇,她可以暫且不管。
她轉身,準備回房看看春兒。就在這時,門外巷子裡,傳來一陣幾不可聞的腳步聲,停在她家大門斜對麵某個位置。
李梵娘腳步一頓,眼神掃向大門方向。
隔著門板和院牆,她都能感受到一道窺探的視線,盯著自家宅邸。
七皇子?
還是…彆的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