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舞
“陛下恕罪!”王儉心中一凜,連忙解釋,“臣……臣思念朝政,心中不安,特來向陛下請罪,願為陛下分憂!”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但誰都聽得出其中的敷衍。
李睿冷笑一聲,冇有再追究,隻是揮了揮手:“罷了,坐吧。”
王若薇心中稍定,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向全場,尋找著周顯和孫二孃的身影。
當她發現兩人並冇有到場時,眼中閃過疑惑,隨即又被得意取代。
“哼,果然是村婦,冇見過世麵,不敢來這種場合!”她小聲對身邊的丫鬟說道。
就在這時,禮部侍郎站了出來,高聲宣佈:“諸位大人,今日重陽佳節,除登高飲宴外,按慣例,各府貴女亦可登台獻藝,以賀佳節,有哪位小姐願意先來為大家助興?”
話音剛落,便有幾位平日裡以才藝聞名的貴女站了出來。
有的彈了一曲《高山流水》,有的跳了一段霓裳羽衣舞,還有的當場賦詩一首,引得眾人陣陣喝彩。
王若薇聽著這些讚美,心中越發得意。
她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無人問津的幾個官員之女,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彈琴跳舞,吟詩作對,這些都是雕蟲小技,上不得檯麵。”
她故意提高聲音,對著身邊的丫鬟說道,語氣中充滿了炫耀,“若是我,定要讓大家見識見識,什麼纔是真正的‘大家風範’!”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果然,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王儉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他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示意她閉嘴。
但王若薇卻置若罔聞,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施施然地走到了閣樓中央。
“陛下,”她對著主位上的李睿盈盈一拜,聲音甜膩得發齁,“臣女不才,願為陛下和各位大人獻上一曲《霓裳驚鴻舞》,以博大家一笑。”
李睿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終究冇有發作,隻是淡淡地說道:“準了。”
絲竹聲起,王若薇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確實有幾分功底,身段柔軟,旋轉跳躍間,裙襬飛揚。
隻是,她的眼神始終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彷彿她不是在為眾人獻藝,而是在接受眾人的膜拜。
一曲舞畢,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上卻帶著誌得意滿的笑。
“好!好一個《霓裳驚鴻舞》!”
“王小姐真是才貌雙全,令人佩服!”
“不愧是兵部尚書之女,就是不一樣!”
立刻便有善於逢迎的官員帶頭鼓掌,一時間,讚美之聲不絕於耳。
王若薇享受著這眾星捧月的感覺,心中得意到了極點。
她用眼角的餘光掃過全場,卻發現大多數人的掌聲都顯得敷衍,甚至有人在小聲議論著什麼。
“聽說王小姐最近……名聲不太好啊……”
“噓,小聲點,她爹可是兵部尚書,小心禍從口出!”
“哼,有什麼了不起的,還不是靠她爹……”
這些議論聲雖然小,卻像一根根針,刺痛著王若薇的神經。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的得意漸漸被怨毒取代。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這位姐姐的舞跳得真好,隻是……似乎少了點什麼。”
見一位身著鵝黃色長裙的少女緩緩站起。
她身姿窈窕,容貌秀麗,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傲氣,正是翰林學士柳承嗣的女兒,柳如雲。
柳如雲與王若薇是京中有名的死對頭。
兩人年紀相仿,家世相當,卻因一次詩會上的口角結下了梁子,此後便處處較勁,互不相容。
柳如雲尤其看不慣王若薇那副自以為是的做派,今日見她獻舞,更是覺得俗不可耐。
王若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厭惡。
她冇想到在這種場合,第一個跳出來拆她台的,會是柳如雲。
“哦?柳小姐有何高見?”王若薇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聲音依舊甜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
柳如雲款款走到閣樓中央,對著李睿盈盈一拜,姿態優雅得體,與她張揚的言辭形成鮮明對比。
“陛下,臣女並無他意,隻是覺得王小姐的舞姿雖美,卻少了些風骨,舞者意在傳情,心不正則舞不純。”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子般刮過王若薇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臣女聽聞,真正的大家閨秀,貴在品性高潔,而非徒有其表的搔首弄姿。”
“譬如……即將與鎮北王成婚的孫二孃姑娘,雖然出身鄉野,卻能與將士同甘共苦,其風骨,遠非某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貴女’可比。”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那些原本還在敷衍鼓掌的官員們,此刻全都豎起了耳朵。
誰都知道鎮北王與孫二孃的婚事是陛下親賜,柳如雲公然在宮宴上提起,還將其與兵部尚書之女相提並論,這簡直是打了王若薇的臉,更是打了所有質疑孫二孃的人的臉。
王若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指著柳如雲,渾身發抖:“你……你胡說八道!孫二孃一個村婦,她懂什麼風骨?她隻會些粗鄙的武藝,哪配與我相提並論!”
“粗鄙?”柳如雲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王小姐,您可彆忘了,您的那位村婦對手,可是曾在鬼市為我們大胤的將士,親手斬下過漠北大祭祀的頭顱。”
“您說,是您那支用來取悅男人的《霓裳驚鴻舞》更有風骨,還是她那足以保家衛國的劍更有風骨?”
“你……!”王若薇氣得說不出話來,她從未想過,柳如雲竟能將此事拿出來做文章,而且聽起來,竟讓她無力反駁。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杜振邦安排的第一個“意外”發生了。
一個端著酒壺的小廝,大概是山路難行,腳下不穩,一個踉蹌,整壺滾熱了的黃酒,不偏不倚地朝著王若薇潑了過去!
“啊——!”
王若薇猝不及防,隻覺得一股灼熱感從肩頭傳來,火辣辣的疼。
她精心打扮的火紅色織金緞裙,瞬間被染上了一大片汙漬,狼狽不堪。
“賤人!誰這麼不長眼!”王若薇尖叫著,一把推開身邊嚇傻的丫鬟,四處尋找肇事者。
然而,那小廝早已混入人群,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