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布坊
“這條密道還是當年太祖皇帝賞賜這府邸時,為防止有不測所建的,直通城外一處廢棄的土地廟。”杜仁紹低聲道。
“知道這個密道的人除了曆代家主,不超過五人,趙無咎和王猛是知曉並能使用的。”
李梵娘看著那深不見底的暗道,心中稍安。
有了這條通道,確實方便許多。
“事不宜遲,“我這就讓暗衛去聯絡他們,明晚子時,在這見麵。”
他喚來貼身暗衛首領,低聲吩咐下去。
杜仁紹關閉機關,書架恢複原狀。
他回到案前,握住李梵孃的手:“梵娘,接下來一段日子,府外由我應對,你隻需安心養胎。”
“教習局和資訊網那邊,冇有重要的事就不要親自過問了,讓信得過的弟子多分擔些。”
李梵娘知道這是為了保護她和孩子,順從地點點頭:“我明白,我會小心。”
“但資訊網的關鍵線索彙總我還是要看的,心中有數,才能幫你一起考慮問題。”
“好,但切忌勞神。”杜仁紹看著她倔強的樣子,知道攔不住,隻能再三叮囑。
夫妻二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直至深夜。
府外,關於鎮國公“懼內”、“意誌消沉”的流言在崔家的推波助瀾下愈演愈烈。
子時剛過。
書架再次滑開,趙無咎和王猛一前一後走進來,帶著一身寒氣。
兩人都穿著夜行衣,動作輕捷,顯然對這條密道極為熟悉。
“國公爺!夫人!”兩人抱拳行禮,聲音壓得極低。
杜仁紹示意他們坐下,李梵娘也微微頷首致意。
“外麵情況如何?”杜仁紹開門見山。
趙無咎率先開口,語氣凝重:“回國公爺,您閉門謝客後,崔家那邊的明麵上的動作確實少了,但暗中的監視加強了許多。”
“皇城司衙署附近,多了不少生麵孔,我們按照您的新方向排查,確實有發現。”
他鋪開隨身帶來的京郊地圖,指向西山東南麓的一處標記。
“這裡原來是一座名為永豐的染坊,三年前因經營不善廢棄。但近兩個月,夜間常有車輛出入,守衛森嚴,還有熬煉藥材和金屬鍛造的混合異味飄出,極為可疑。”
“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隻知道內部被改造過,絕對不是普通廢棄工坊。”
“永豐染坊……”杜仁紹手指敲著那個點,“我記得,那片地契似乎掛在一個與崔家八竿子打不著的南方商人名下?”
“是,層層轉手,背景乾淨得像一張白紙。”趙無咎肯定道,“我們排查了京城周邊所有近期有異常的地方,就這裡嫌疑最大。”
這時,王猛甕聲甕氣地接話,“國公爺,夫人,南詔那邊,玉蘿公主基本穩住了王城局麵。”
“她用了夫人您教的法子,控製住了幾個部落的疫病,聲望漲了不少,但是……”
他話鋒一轉,眉頭擰緊:“邊境不太平,俺帶人巡邊時,撞見好幾個想偷越邊境的。”
“我抓了幾個活口,撬開了嘴,說是受中原商隊雇傭,往南詔這邊送一種叫‘墨玉髓’的石頭!量還不小!”
“墨玉髓?”杜仁紹和李梵娘對視一眼。
“可知中原商隊的來曆?”杜仁紹急問。
王猛搖頭:“那些都是小嘍囉,接觸不到上層。”
“隻說接頭的人神秘,給錢爽快,規矩多,稍有差池非死即殘。路線也特彆隱蔽,繞開了所有官卡。”
李梵娘沉吟道:“京城需要墨玉髓煉製毒藥,南詔邊境走私墨玉髓……”
“崔家需要穩定的墨玉髓供應,來源很可能就是南詔。”
杜仁紹眼中寒光一閃:“看來崔泓的手比我們想象的伸得更長,南詔內亂恐怕也少不了他的‘功勞’。”
“攪渾水方便他走私牟利,獲取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他看向趙無咎:“無咎,加派人手,對永豐染坊進行二十四時辰不間斷監視。”
“務必要摸清他們人員換班、物資運送的所有規律,一定要小心,寧可跟丟也不能打草驚蛇。”
“我要知道進去的是什麼,出來的又是什麼,裡麵到底在乾什麼!”
“是!”
杜仁紹又看向王猛:“猛子,南詔那邊,你立刻修書給玉蘿,將墨玉髓走私的事告訴她,讓她暗中清查國內哪些部落或者勢力與中原有這種往來。”
“同時加派我們的人,盯死邊境那幾個容易走私的隘口,發現異常,立刻拿下,儘量留活口!”
“明白!俺回去就辦!”王猛拍著胸脯。
杜仁紹站起身,走到窗邊。
“我們在明處退了一步,就要在暗處進十步!”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趙無咎和王猛。
“崔家以為掐斷了我們明麵的手腳,你們各自行動,有任何進展,隨時稟報!”
“是!”兩人身影再次冇入暗道之中。
接下來的幾日,鎮國公府表麵平靜無波。
杜仁紹深居簡出,每日不是在內院陪伴李梵娘,便是在書房“靜養”,偶爾有太醫署的醫官前來請脈,也皆是例行公事,看不出任何異常。
府門緊閉,謝絕了一切訪客。
私底下,趙無咎調了的暗探,分批分時的對西山永豐染坊布進行監視。
暗探們偽裝成樵夫、獵戶、甚至是遊方的乞丐,利用地形和夜色掩護,遠遠盯著廢棄染坊。
傳回去的訊息逐漸拚湊出染坊的運作規律。
每隔三到五日,必然有馬車在深夜子時前後抵達,卸下木箱或麻袋,再由裡麵的人接應進去。
運送物資的車輛來自不同方向,車伕沉默寡言,警惕性極高。
染坊內部白天幾乎看不到人活動,但到了後半夜,靠近了能聽到沉悶的敲打聲和藥爐的咕嘟聲,還會有一種混合著腥氣和藥味的氣味飄出來,令人作嘔。
“確實有冶煉和製藥的跡象。”趙無咎深夜來稟報,“我們的人設法弄到了一點從裡麵清運出來的廢渣,夫人或許能看出些什麼。”
他遞上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李梵娘不顧杜仁紹擔憂,在特製的通風藥房裡小心打開。
廢渣呈黑褐色,夾雜著一些未能完全燃燒的植物纖維和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細小顆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