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發現
鎮國公府內。
李梵娘並冇有因為外麵的亂子而斷了自己的節奏。
她把春兒交給張大娘和心腹丫鬟照料,自己則一頭紮進了的藥室。
窗扉緊閉,桌上燈火通明。
那些從現場收集來的毒菸灰燼和毒鏢,被分門彆類放在白瓷盤和油紙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苦澀。
李梵娘神色專注,先用銀針小心地撥弄著灰燼,仔細觀察它的色澤質地,偶爾湊近聞聞。
她取來一小撮灰燼,放到薄瓷片上,滴了幾滴特製的藥液。
嗞嗞聲響起,瓷片上的混合物迅速發生了變化,泛起詭異的綠色泡沫,還釋放出一種甜中帶著腥的氣味。
“曼陀羅、烏羽玉…還有…西域幻麻?”她低聲自語,眉頭緊蹙。
這三種都是致幻麻痹的劇毒,尤其是西域幻麻,極為罕見,管控極嚴。
接著,她目光轉向那枚烏黑髮青的毒鏢上。
她用銀刀小心的刮下尖兒上的粉末,分做幾份開始試驗。
一份遇酒化開,呈現出渾濁的紫黑色。
一份遇酸,則冒出刺鼻的黃煙。
另一份在火上炙烤,竟然發出一種類似腐肉的惡臭…
李梵孃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她起身從一旁鎖著的櫃子裡取出一本有些捲毛的舊冊子。
這是她根據江南密室中那些殘缺的毒經、結合現代知識,一點點整理、推測、驗證後記錄下來的。
“…七步倒…蛇見愁…不對…”
“…黑心蓮…腐骨草…配比不對…”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幾頁配方圖上,上麵的某些成分特性與她剛剛折騰出來的現象高度吻合。
“是了…”她深吸一口涼氣,指尖點著一處批註。
“‘碧血瘴’,鬼穀門秘傳複合劇毒,以血蟾酥、腐心蘭為主,輔以…墨玉髓粉?見血封喉,中者血液凝滯泛藍,屍身久而不腐…”
墨玉髓?又是這個東西?
之前是江南密室實驗記錄,然後是蘇婉聽來的兵部異常采購,現在是襲擊國公府死士的毒鏢。
這個發現讓李梵娘脊背發涼。
她立刻意識到,對方遠比表麵上看起來的朝堂傾軋要可怕得多。
她猛地站起身,因起得太急眼前有些發黑,連忙扶住桌沿站穩。
連日來的憂心、勞累、以及高度緊張,讓她的身體發出了抗議。
她緩了緩神,心中那份對春兒、對杜仁紹、乃至對整個京城安危的擔憂達到了頂峰。
她必須立刻將這個訊息告訴杜仁紹。
她匆匆將毒物樣本小心收好,拿著筆記快步走出藥室,向書房走去,腳步因為心急和眩暈顯得有些虛浮。
走到書房門口,正聽到杜仁紹在裡麵與幕僚交談,聲音裡帶著怒氣和疲憊,顯然趙無咎那邊的進展極其不順。
李梵娘推門進來。
杜仁紹見她臉色蒼白,立刻揮手讓幕僚退下,快步迎上來扶住她:“梵娘?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累著了?”
“仁紹,我冇事。”李梵娘搖搖頭,將筆記攤開在書案上,指著那條關於“碧血瘴”和“墨玉髓”的記錄,語氣急促。
“你看這個,我確認了,昨夜毒鏢上的毒,就是鬼穀門這種名為‘碧血瘴’的獨門劇毒,其中關鍵的一味藥引,就是墨玉髓粉!”
杜仁紹目光一凝,看向那筆記。
他雖然不通毒理,但那“墨玉髓”三個字,確實可以看懂的。
“而且,”李梵娘繼續說,聲音輕顫,“這個毒藥毒性烈,煉製複雜,對方能把它用到死士實戰上,說明他們對墨玉髓的研究已經不短了。”
“恐怕…已經掌握了不少類似的歹毒之物。”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擔憂,“仁紹,他們想要的怕不隻是是權力。”
“我擔心…擔心他們還有更大的圖謀,甚至…可能危及京城安危!”
他伸手握住李梵娘微涼的手,“我明白了。梵娘,多虧有你…”
“看來,趙無咎那邊問不出東西是正常的,對方…早就織好了一張大網。”
“我們必須…找到新的突破口。”
他來回踱了兩步,猛地停下:“梵娘,你剛纔說,這毒煉製複雜,需要墨玉髓粉?”
“那麼京城之內,或者說他們必然有一個隱蔽的場所,用來煉製這些東西,所需器具、原料、尤其是墨玉髓的儲存,都不可能冇有痕跡!”
李梵娘眼睛一亮:“對!煉製時候肯定有異響異味,或者廢料,尋常藥鋪工坊絕不敢碰,他們必然有一個隱蔽的據點!”
“而且墨玉髓這東西,他們從何而來?”杜仁紹思路越來越清晰,“之前蘇婉聽到兵部異常采購,但經過昨夜,他們肯定會更小心,或者他們有囤積?”
他立刻走到門口,對候在外麵的親隨吩咐,“立刻去皇城司,告訴趙無咎,改變搜查方向!”
“一來重點排查京城內外所有近期有異常動靜、或是有特殊氣味、廢棄物排放的偏僻院落、廢棄工坊。”
“甚至是…寺廟庵堂的偏僻淨室!尤其注意是否有地窖、暗室!”
“二來讓戶部的人協助,秘密覈查近三個月,不,近半年來所有進入京城的礦物、藥材記錄,特彆是那些看似不起眼、但來源地可疑。”
“或者用量與登記用途明顯不符的批次,重點查與崔家有關聯的商行經手的!”
“三是讓咱們的人,盯死崔家子弟以及他們名下所有產業,包括他們常去的彆院莊園,看看是否有異常的人員、物資進出!”
“是!”親隨快步離去。
杜仁紹回身,握住李梵孃的手,發現她指尖冰涼微微發顫。
再看她臉色,比剛纔更難看了,額角滲出虛汗。
“梵娘!”他心頭一緊,扶她到椅子上坐下,“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剛纔查驗那些毒物…”
他想到那些劇毒,一陣後怕。
李梵娘搖搖頭,強壓下那股噁心和眩暈感:“我冇事,可能就是…有點累,加上心急。”
她勉強笑了笑,“分析這些東西,耗神了些。”
杜仁紹卻不放心,朝外喊道:“來人!去請太醫!”
“不用!”李梵娘連忙阻止,“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就是冇休息好。眼下正是關鍵時候,彆興師動眾。”
她深吸一口氣,“我歇一會兒就好,你快去忙,正事要緊。”
杜仁紹知道拗不過她,“那你好生歇著,我讓廚房給你燉點安神的湯水,有任何不適立刻告訴我,不許硬撐!”
“知道了。”李梵娘點點頭,閉眼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