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
辰時,太極殿早朝,氣氛緊張。
冇等日常政務的奏報開始,一名崔派的禦史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手持笏板,聲音悲憤激昂。
“陛下,臣要彈劾鎮國公杜仁紹!挾私報複,濫用職權,縱容皇城司非法拘禁朝廷命官。”
“禦史周廷芳、兵部郎中鄭鐸、京營參將孫彪,他們都是朝廷忠臣,竟在淩晨像被土匪一樣闖進府邸強行帶走!”
“此番行為把國法置於何地?置朝廷的顏麵於何處?長此以往,百官怎麼能安心?請陛下嚴懲杜仁紹,立即釋放無辜的官員!”
一石激起千層浪。
霎時間,十幾名崔派或依附崔家的官員紛紛附和。
“臣附議!杜仁紹恃功驕橫,無法無天!江南之事已經是手段酷烈,如今竟然在京師重地行此構陷之事!其心可誅!”
“陛下!皇城司乃是天子耳目,豈能淪為私人打手?杜仁紹此舉,實乃動搖國本!寒天下士人的心啊!”
“請陛下明鑒!立刻釋放周禦史等人!”
聲音大的幾乎要掀翻房頂,李睿坐在龍椅上,麵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杜仁紹立在武將首位,冷眼看著這群人表演。
等他派係的人被對方氣勢壓得一時插不上話時,他才踏出一步,聲音瞬間蓋過了所有嘈雜。
“荒謬!”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杜仁紹視線掃過那群彈劾他的官員,最後向皇帝拱手:“陛下,臣昨夜府邸遭死士襲擊,愛女受驚,部下死的死傷的傷,人員被擄。”
“同一夜,鹿山軍械庫莫名起火,看守士兵儘數被迷暈,兩個案子幾乎同時發生,手段都陰毒詭異,不是尋常盜匪能有的本事。”
他聲音提高:“臣奉旨查江南逆案,‘雲山亭’餘孽未清,鬼穀門妖人潛伏。”
“昨夜的事與江南逆黨手法如出一轍,臣請相關人等協助調查,何錯之有?莫非在諸位大人眼中,本國公的性命家眷、朝廷軍械重地,還比不上詢問幾個官員來的重要?”
“還是說…諸位這麼著急地阻攔調查,是心中有鬼,怕查出什麼來?”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直接把案子性質拔高到逆黨作亂、危及京城安全的高度,順便反將一軍。
支援杜仁紹的武將和部分清流立刻反應過來,紛紛出聲:
“國公爺所言極是!逆黨猖獗,正當嚴查!”
“協助調查並冇有錯,你們為什麼反應如此激烈?莫非真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
“陛下!京師安全重於一切!臣支援徹查!”
朝堂之上頓時又吵作一團,雙方唇槍舌劍,互不相讓,幾乎要演變成菜市場。
龍椅上的李睿臉色越來越黑。
“夠了!”李睿猛地一拍龍案,發出一聲巨響。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李睿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下麵的眾臣,最後落在杜仁紹和那名帶頭彈劾的禦史身上,聲音疲憊卻帶著威嚴。
“京師昨夜連發大案,朕心裡也很擔憂,鎮國公府遇襲,緝拿歹人,查明真相,乃當前第一要務。”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然,拘問朝廷命官,確實得謹慎,杜卿。”
杜仁紹躬身:“臣在。”
“三天,朕隻給你三天,皇城司需要問明情況,若冇有疑問,即刻放人。若有實證…”
李睿目光一冷,“無論涉及何人,依法嚴辦,絕不姑息!”
“臣,遵旨!”杜仁紹應道。
三天雖然緊,但夠了!
李睿又看向那幫崔派官員:“爾等也不必喧嘩。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若周卿等人確實無辜,朕自會還他們清白,在此期間,任何人不得再以此事攻訐朝臣,擾亂朝綱!退朝!”
皇帝各打五十大板,實則是默許了杜仁紹的調查,而且還限定了時間。
崔派官員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鬨,隻能悻悻然退下。
杜仁紹看著他們離去,冷哼一聲。
較量纔剛剛開始。
與朝堂上的喧囂相比,太傅崔泓的府邸卻是一派反常的寧靜。
花廳內,檀香嫋嫋。
崔泓一身錦袍,正慢條斯理地烹茶,動作行雲流水,絲毫看不出他就是昨夜安排襲擊的罪魁禍首,一副完全不知道朝堂上是因為他而起的風波。
一名心腹垂手立在下方,急促地彙報著朝堂的情況和三人被拘的訊息。
“…周禦史、鄭郎中、孫參將都已經被帶進皇城司。”
“早朝時候,我們的人雖然極力彈劾,但陛下似乎…並冇有深責杜仁紹,反而給了他三日期限…”
崔泓提起小壺,將沸水注入茶盞,熱氣蒸騰,模糊了他眼底的冷光。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著責備:“慌什麼?區區三日,能問出什麼?趙無咎若是真有證據,來的就不是緹騎,而是抄家的聖旨了。”
他呷了一口,品了一會兒才繼續道:“杜仁紹這是被逼急了,狗急跳牆,想用這種粗法子攪渾水,逼我們自亂陣腳。嗬,年輕人,沉不住氣。”
幕僚焦急道:“可是老師,皇城司的手段…”
“皇城司的手段,對付一般人綽綽有餘。”崔泓放下茶盞,“但周廷芳他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更何況…他們本身知道的核心之事也不多。”
“杜仁紹想從他們嘴裡撬出指向老夫的鐵證?癡心妄想。”
他抬眸,眼神幽深:“傳話下去,所有動作都停下,非老夫親令,不得妄動。”
“讓下麵的人都把嘴巴閉緊,手腳擦乾淨,最近安分些。”
“是!”幕僚連忙應下。
“另外,”崔泓指尖敲著桌麵,“杜仁紹不是喜歡用流言嗎?那我們…就幫他添一把火。讓下麵的人動起來,把水攪得更渾些。重點嘛…”
他沉吟片刻,“就說杜仁紹江南殺戮過甚,戾氣太重,導致天降警示,鹿山庫的火就是預警。”
“再說那李梵娘,醫術通神?哼,怕是習了些巫蠱之術吧,其女或許也有些不尋常之處。”
“總之,要說得玄乎,要讓百姓聽得懂,聽得怕。”
幕僚心領神會,這是要徹底搞臭杜仁紹和李梵孃的名聲,甚至不惜將一個孩子拖下水。
“學生明白!這就去辦!”
“去吧。做得巧妙些,彆留下把柄。”崔泓揮揮手。
幕僚躬身退下。
花廳又安靜下來。
崔泓獨自坐在那裡,又斟了一杯茶,卻久久未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