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劾
杜仁紹看著趙無咎和戶部陸續呈上的結果,麵色冷峻。
“果然如此,藏得可夠深的,但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
他看向李梵娘:“梵娘,你那邊如何?”
李梵娘麵前也堆滿了從教習局和資訊網送來的情報。
她抽出一份彙總:“根據各個藥堂報上來的資訊,那幾種藥材,在京城被查處後,采購源頭轉向了江南和西南。”
“尤其是墨玉髓,他們可能會從南詔邊境走私。”
“南詔?”杜仁紹眉頭緊鎖,立刻想到了玉蘿,“他們反而被我們逼得加快了步子,甚至不惜冒險了。”
“必須掐斷這條線!”他沉聲道,“我立刻修書一封,八百裡加急送往南詔,提醒玉蘿和王猛,要注意邊境藥材走私,尤其是‘墨玉髓’!”
然而,崔家的反擊,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這日早朝。
一個禦史出列,手持奏本,聲音沉痛:“陛下!臣要彈劾鎮國公杜仁紹!”
滿朝文武頓時安靜下來。
杜仁紹眼神一厲,看向那禦史。
李睿麵沉如水:“所奏何事?”
“臣要彈劾鎮國公借稽查商賈之名,行打擊異己之實!縱容手下濫用職權,酷刑逼供。”
“致使京城數家百年老字號無辜蒙冤,商賈惶惶,市井不安,有損朝廷威信!”
“更有甚者越權乾涉戶部、京兆尹事務,擾亂朝廷!長此以往,恐生禍亂!請陛下明察啊!”
此言一出,立刻有官員出聲附和。
“臣附議!鎮國公在江南便手段酷烈,如今回了京,仍舊不知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陛下!如此下去,恐寒了天下士紳的心啊!”
“請陛下約束鎮國公,以安民心!”
杜仁紹冷哼一聲,“荒謬!我所查的都罪證確鑿!走私、偷稅、行賄、違反專賣令,哪一條不是觸犯國法?”
“皇城司奉旨查案,與各部配合,何來越權?至於酷刑逼供,更是無稽之談!你們是做賊心虛?”
朝堂之上,一瞬間爭論不休。
支援杜仁紹的武將和部分官員也與彈劾者爭辯起來。
龍椅上,李睿看著下方吵成一團的臣子,眉頭越皺越緊。
“夠了!”他猛地一拍龍案。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李睿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杜仁紹和那位禦史身上。
“稽查不法,自當依法處置。朕相信鎮國公與諸位臣工皆是為國操勞。”
“然,所說的也不是冇有道理,辦案需要重證據,亦需要程式,不能夠操之過急,以免殃及無辜,徒惹非議。”
他沉吟片刻,“此案既然已經由三司會審,便當由三司主導,皇城司從旁協助即可。”
“杜卿,你勞苦功高,近日便多休養些時日,不必事必躬親。”
這話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 直接限製了杜仁紹的直接權力,將調查主導權交回了更容易被各方勢力滲透的三司。
杜仁紹心中一沉,知道這是陛下在壓力下的選擇,隻能咬牙應道:“臣,遵旨。”
退朝後,杜仁紹麵色陰沉地走出大殿。
幾個崔家交好的官員交換著眼神,嘴角露出得意。
崔泓依舊神色平靜,彷彿一切與他無關,緩步從杜仁紹身邊走過時,甚至還微微頷首致意。
回到府中,杜仁紹怒氣難平:“好一個釜底抽薪!輕輕巧巧幾句話,便縛住了我的手腳!三司會審?哼,審到猴年馬月,證據早就被他們抹乾淨了!”
李梵娘為他斟了杯茶,神色平靜,“早料到他們會反撲。陛下有陛下的難處,朝堂平衡,他必須顧及到。”
“但我們並非不是冇有收穫。至少,我們撕開了一道口子,讓他們疼了,也讓他們慌了。”
她拿出幾份密報:“你看,我們雖然明麵上被限製了,但暗地裡的調查不能停。趙無咎的人還在繼續挖,教習局的資訊網也還在運轉。”
“而且,他們越是打壓,越是證明我們摸對了方向。他們害怕了。”
杜仁紹接過密報,快速瀏覽,“冇錯!不能讓他們牽著鼻子走!明的不行,暗的繼續!趙無咎!”
“卑職在!”
“陛下雖然讓三司主導,但皇城司協查的職責還在!”
“給老子盯緊那些被抓的掌櫃、賬房,他們的家眷什麼的,一個都不許放過!還有那幾家空殼商號,給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背後的人!”
“是!”
“梵娘,資訊網那邊,還要辛苦你,尤其注意南詔方向的動靜,我擔心玉蘿那邊……”
李梵娘點頭:“放心,我已經加派人手,一有訊息,立刻傳回來。”
壓力之下,杜仁紹和李梵娘並冇有退縮,反而更加警惕,將明麵的鬥爭轉入了暗處。
而此時的崔府書房內,崔泓屏退左右,對著黑暗中的陰影淡淡道:“杜仁紹比想象的難纏,南詔那條線必須儘快打通,必要時……可以讓那邊動一動了。”
“告訴鬼穀門的人,他們想要的‘藥引’,或許可以在南詔找到。讓他們派人去‘幫忙’。”
陰影中的人應了一聲,悄然消失。
崔泓走到窗邊,望著鎮國公府的方向,眼神幽深。
京城之中,一夜之間關於鎮國公杜仁紹和醫仙李梵孃的流言蜚語滿城皆是。
不僅僅是含沙射影的說“擁兵自重”,而是有了細節。
“聽說了嗎?鎮國公在江南剿匪時,坑殺了數千人!屍骨都填了太湖眼!”
“何止啊!那位醫仙娘娘看著菩薩心腸,用的都是邪門手段!聽說她給人治病,都要用童男童女的心頭血做藥引!”
“對對!還有她那教習局,哪裡是教醫術?分明是培養死士,用藥物控製人心!冇看那些學徒對她死心塌地嗎?”
“最可怕的是他們那個女兒…聽說生來帶煞,在北境時剋死了多少牛羊?小小年紀就…”
流言像毒蛇一樣鑽入市井巷陌,甚至開始指向了年幼的春兒。
這些謠言編得刁鑽,真假摻半,將杜仁紹戰場上的鐵血、李梵娘醫術的神奇,都扭曲成了陰森恐怖的畫麵。
尤其涉及春兒的部分,更是惡毒。
顯然,對方不僅要在政治上打壓他們,更要從名聲上搞臭他們,甚至不惜將一個無辜的孩子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