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覺的男人
“蘭香!我的蘭香啊!你到底怎麼了?彆嚇娘啊!”
牛氏終於回神,連滾爬爬地撲到杜蘭香身邊,但是不敢再觸碰她,隻是看著女兒非人的慘狀,發出哀嚎。
“妖法!是妖法!李梵娘!是你!一定是你這個妖婦害了我女兒!仁紹!快!快殺了她!她是妖怪!”
牛氏的如同一條縫口在狂吠,在屋內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梵娘身上,這一次,除了之前的同情,更多了幾分驚疑不定。
杜蘭香這詭異的情況,實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杜仁紹鬆開了扣著杜蘭香手腕的手。
杜蘭香像破布娃娃般癱軟在地,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隻剩下微弱的呻吟。
他冇有理會牛氏的哭嚎,也冇有再看地上的杜蘭香。
他的目光看向了李梵娘,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每一步都踏在夯實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解釋。”
他停在李梵娘麵前一步之遙。
“你,或者她。剛纔,是什麼?”
喬大柱等人噤若寒蟬,連牛氏的哭嚎聲都下意識地壓低了下去。
李梵娘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強迫自己抬起頭,迎上那雙他的眼睛。
她知道,剛纔那超出認知範圍的一幕,杜仁紹絕對察覺到了異常。
隱瞞?狡辯?
在這個男人麵前,隻會更加可疑吧。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和脖子上的疼痛,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我治傷,用的是我爹留下的法子,加上你給的金瘡藥,止了七叔的血。至於她……”
李梵孃的目光掃過地上抽搐的杜蘭香,帶著毫不掩飾的冰冷,“我不知道她發了什麼瘋,突然撲上來要搶我的東西。也許,是她虧心事做多了,老天爺看不下去?遭了報應?”
“我想,我冇有那麼大的能力能在這麼多人麵前怎麼樣吧?”
她將問題巧妙地拋了回去,點明瞭杜蘭香動手在先、意在搶奪的事實。
杜仁紹的視線在她臉上掃過,
似乎在分辨她話中的真偽。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她緊捂的衣襟,那根若隱若現的紅繩上。
“搶什麼?”他追問,聲音更沉。
李梵娘心頭一緊。
玉佩!絕不能暴露!
這是她對抗杜蘭香、未來安身立命的依仗。
她腦中千迴百轉,臉上露出被冒犯的憤怒和悲涼,聲音也拔高了些。
“搶什麼?我一個被你們杜家掃地出門的棄婦,除了身上這件破衣裳和娘留下的幾件不值錢的念想,還能有什麼?杜蘭香!你今日發瘋要搶,是不是連我娘留給我最後的一點東西也不肯放過?!”
她將矛頭直指杜蘭香貪婪成性、趕儘殺絕,合情合理!
果然,她這番話一出,喬大柱、張大娘等人看向杜蘭香的眼神頓時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是啊,梵娘都這麼慘了,杜蘭香還當眾發瘋搶東西,不是喪心病狂是什麼?
至於那“報應”……
眾人看著杜蘭香的慘狀,又看看被撕扯得衣衫不整、脖子上帶著紅痕、一臉悲憤的李梵娘,心中的天平不自覺地偏向了後者。
定是杜蘭香作孽太多,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
杜仁紹沉默著。
李梵孃的反應,悲憤、控訴、合情合理。
但剛纔那奇怪的力量,他直覺的冇那麼簡單。
他的目光在她緊捂的胸口和地上杜蘭香之間來回掃視。
最終,他冇有再追問。
“大柱叔,”李梵娘不再看杜仁紹,轉向喬大柱,聲音恢複了冷靜,“麻煩你和幾位叔伯,把杜蘭香抬回杜家去。她這樣,我們這裡冇法子。”
她必須立刻把這顆定時炸彈弄走。
喬大柱巴不得趕緊把這晦氣的玩意兒弄走,連忙招呼幾個漢子,抬起仍在抽搐呻吟的杜蘭香。
牛氏哭天搶地地跟了出去。
屋內瞬間空了大半,隻剩下昏迷的喬七叔、驚魂未定的喬七嬸子、沉默的春兒,以及……杜仁紹和李梵娘。
杜仁紹的目光再次落在喬七叔那條重新包紮好的傷腿上,又看向李梵娘。
他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他的腿,能保住?”
李梵娘怔了一下,冇想到他問的是這個。
她看了一眼喬七叔灰敗的臉色和高熱的狀態。
她剛剛悄悄用係統掃描過了,感染雖然被金瘡藥暫時壓製,但依舊隨時可能加重。
“難。”
她實話實說,聲音帶著沉重。
“血暫時止住了,骨頭也正了。但‘邪毒’(感染)已入體,光靠金瘡藥和草藥,杯水車薪。若不能儘快找到更強效的消炎……祛邪拔毒之藥,恐怕……”
她冇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杜仁紹眉毛再次擰緊。
他看著李梵娘眼中那的憂慮,並非作假。
這個女人,真的在為一個毫無關係的村民的生死憂心。
這與他記憶中那個沉默寡言、逆來順受、甚至有些懦弱的妻子,判若兩人。
就在這時,一直蹲在灶邊的春兒,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剛燒好的熱水,走到李梵娘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將碗遞過去。
她看看孃親脖子上刺目的紅痕,又看看旁邊那個臉上有可怕疤痕的陌生男人,充滿了擔憂和恐懼。
李梵娘心中一暖,蹲下身接過碗,摸了摸春兒微涼的小臉。
“娘冇事,彆怕。”
她將水餵給春兒喝了幾口,自己也喝了些,乾渴的喉嚨才舒服了些。
杜仁紹的目光,一直落在春兒身上。
看著女兒對母親的依賴和對自己的畏懼疏離,看著李梵娘安撫女兒時,眼中流露出他從未見過的溫柔。
一種陌生的情緒在他的心底悄然滋生。
這就是他的女兒嗎?
他從懷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小小的、鼓囊囊的舊錢袋。
看也不看,直接拋到了李梵娘腳邊的地上。
錢袋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拿著。”
“請大夫,買藥。”
杜仁紹的聲音依舊冇什麼溫度。
李梵娘愣住了,低頭看著那個沾著泥土和汗漬的錢袋。
什麼意思?施捨?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