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節
“爹爹!孃親!”
春兒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們,蝴蝶也顧不上了,跑過來一頭紮進杜仁紹懷裡,又馬上伸手抱住李梵孃的腿。
“你們可回來啦!下朝好久哦!”小姑娘仰著臉,嘴微微嘟起。
玉蘿也快步上前,“師父,師公。”
玉蘿目光落在杜仁紹手裡的油紙包上,“師公又破費了。”
杜仁紹哈哈一笑,將點心遞給玉蘿:“路過桂芳齋,就買了些。春兒,看爹爹給你帶什麼了?”
“哇!核桃酥!”春兒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地拆開油紙,拿起一塊就咬,吃得腮幫子鼓鼓的,滿足地眯起眼。
“好吃!謝謝爹爹!”
午飯後,春兒扯著李梵孃的衣袖,眼睛撲閃撲閃:“孃親孃親,玉蘿姐姐說,今晚朱雀街有花燈會!可熱鬨了!我們去看花燈好不好?”
李梵娘看向杜仁紹。
杜仁紹彎腰抱起女兒,用胡茬輕輕蹭了蹭她的臉:“好!爹爹和孃親帶春兒去看花燈!把玉蘿姐姐也帶上!”
“好耶!”春兒摟住他的脖子。
玉蘿在一旁忙道:“師公,弟子在家就好……”
“一起去。”李梵娘拉住她的手,“難得熱鬨,你也該鬆快鬆快,這些日子悶壞了。”
玉蘿輕輕點頭:“是,師父。”
華燈初上,夜晚的京城褪去了白日的莊重,熱鬨無比
朱雀大街兩旁,各中樣式的花燈,蓮花燈、兔子燈、走馬燈……照得街道亮如白晝。
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猜燈謎的喝彩聲交織在一起,格外熱鬨。
杜仁紹一手抱著春兒,一手握著李梵孃的手,玉蘿則跟在李梵娘身側。
這是她第一次看花燈節,再加上李梵娘他們不在的時候,不敢和春兒亂跑,怕有危險。
春兒在杜仁紹懷裡興奮得指著各式花燈:“爹爹看!那個魚燈會吐泡泡!”
“孃親!那個大獅子頭會動!”
“玉蘿姐姐!快看那個亮晶晶的葡萄燈!”
“糖葫蘆!爹爹,我要吃糖葫蘆!”春兒眼尖地發現了一個扛著草靶子的小販。
杜仁紹笑著答應,買了兩串,一串給春兒,一串遞給玉蘿。
玉蘿微微臉紅,接過:“謝謝師公。”
“出來玩,不必拘禮。”杜仁紹道。
春兒咬了一口,糖渣沾了滿嘴。
李梵娘拿出帕子替她擦,眼裡的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人群熙攘,杜仁紹將李梵娘護得更緊了些,肩背為她隔開擁擠。
李梵娘看著他笑了笑,偶爾側首與玉蘿低語,或是認出某家藥鋪掛著的燈謎和什麼藥材有關。
“猜燈謎啦!猜中有彩頭!”前麵的一個燈棚圍了不少人,老闆大聲吆喝著。
春兒立刻被吸引住了:“爹爹,我們去猜謎!”
擠進人群,隻見一盞走馬燈上掛著一排謎箋。
春兒看不懂字,急得直拽杜仁紹的衣領:“爹爹念!春兒要猜!”
杜仁紹失笑,唸了一個:“‘小時胖乎乎,老來皮肉皺,吃掉它的肉,吐出紅骨頭’——打一果子。”
春兒眨巴著大眼睛,歪頭想了想,“是棗子!孃親教過!紅棗!”
周圍人發出一片笑聲,老闆也笑道:“小姑娘真聰明!獎你一盞小兔子燈!”
春兒歡喜地接過兔子燈,愛不釋手,揚了揚下巴。
又猜了幾個,杜仁紹看向一個略顯不同的箋子,“‘夫人何處去’——猜一字。”
李梵娘聞言,微微一笑,並未作聲。
玉蘿皺眉思索著。
杜仁紹看向李梵娘,眼裡帶著詢問。
李梵娘以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劃。
杜仁紹反應過來,“可是一個‘二’字?‘夫’人何處去,去了‘人’,便是‘二’。”
老闆拍手:“這位爺猜對了,彩頭是一對兒鴛鴦蓮花燈!”
那蓮花燈做工精緻,花瓣層疊,中間一對小鴛鴦依偎在一起,十分可愛。
杜仁紹接過,遞給了李梵娘。
李梵娘接過,兩人相視一笑,這傢夥……
春兒抱著她的兔子燈,看看爹爹,又看看孃親,雖然不太明白,但也跟著傻嗬嗬地笑。
玉蘿在一旁看著,感歎師傅師公感情好。
正走著,忽然聽到有人叫他倆,“國公爺!夫人!真巧啊!”
回頭看去,王猛拉著蘇婉也擠在人群裡。
王猛一身常服,蘇婉則穿著水紅色的新衣,發間簪著李梵娘送的那支玉簪,臉上紅撲撲的。
“猛子,婉兒,你們也來了?”李梵娘笑道。
蘇婉趕緊上前行禮,被李梵娘扶住:“出來玩,不講這些虛禮。”
王猛撓撓頭:“婉兒說冇看過京城的燈會,俺就帶她來瞧瞧熱鬨。”
蘇婉看著李梵娘手中的鴛鴦燈,抿嘴笑:“夫人和國公爺真是恩愛。”
杜仁紹心情甚好,打趣道:“猛子,冇給婉丫頭贏盞花燈?”
王猛臉一紅:“俺…俺粗人一個,不會猜那文縐縐的謎…”
蘇婉挽住他的胳膊,“王大哥給我買了好多好吃的呢!”語氣裡滿是滿足。
兩家人邊走邊聊。
春兒很快和蘇婉玩到一起,分享著彼此的點心和花燈。
幾人剛走到一處人不是很多的地方時,夜空中忽然綻開煙花,色彩絢爛,引來滿城驚歎。
杜仁紹將春兒扛坐在肩頭,讓她能看得更遠。
春兒睜大了眼睛。
李梵娘倚在杜仁紹身旁,仰頭望著不斷綻放又消散的煙火。
她忽然想起江南的腥風血雨,想起朝堂的暗流湧動。
所求不過如此:燈如晝,人長久,歲歲相伴。
杜仁紹似有所感,低下頭,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吻。
“回家了。”他在她耳邊低語。
“嗯,回家。”李梵娘微笑著,握緊了他的手。
煙花結束,人群慢慢散了。
杜仁紹抱著已經昏昏欲睡的春兒,幾人相互道彆,各自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兩人並肩走在回府的路上,玉蘿安靜地跟在身後稍遠處。
李梵娘輕輕攏了攏春兒滑落的鬥篷,看著她恬靜的睡顏。
“今日真是儘興。”她輕聲說道,語氣帶著滿足。
“嗯。”杜仁紹低應一聲,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女兒睡得更安穩些,“春兒玩瘋了,明日怕是要賴床。”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剛踏入府門,管家便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國公爺,夫人,皇城司趙指揮使已在書房等候多時,說是有緊急要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