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冇有,被打手板的寶寶……
洛千俞說出這個提議, 心下難免有些忐忑。
這是他想了一夜的?決定。
經過關明煬一事……不,不止是關世子,他知道?原主武藝不精, 可如今依照書中劇情, 既與聞鈺沾了邊, 日後就難免和這個情敵那個情敵打交道?, 可偏偏每個都比他厲害。
旁的?不講,聞鈺不會永遠都是他的?侍衛, 更不會永遠護他周全。日後自己踏足戰場, 還要在外闖蕩、孤身涉險,僅憑現在的?身手,根本是自身難保。
洛鎮川從未攜世子涉足半寸沙場,甚至從小到大小侯爺離京的?次數也屈指可數,還皆是幼時?跟隨先帝聖駕避暑、巡遊,算來不過寥寥數回。
洛千俞輾轉思?量, 雖說這時?代?重?文輕武, 但誰不喜歡文武兼具?……老?侯爺祖上三代?馳騁疆場, 戰功赫赫, 偏到他這輩, 父親卻刻意將他護在京中,與刀兵殺伐絕緣。
洛千俞縱然不知老?侯爺的?籌謀,更猜不透整個侯府為何這麼過度保護他?但謀事在人,他既要走, 就必須有保命的?本事,否則日後還會有無數個關明煬,他又該怎麼辦?
思?來想去,能整日伴他左右, 細緻可靠,又品行端方,是個正人君子,還是放眼全書都難得一遇的?高手,所謂玉靈劍在手,袖間鋒芒藏,一切種種,符合條件的?……隻有聞鈺。
可心底不落實處,畢竟當初賣身契上白紙黑字,可從未寫明聞鈺需擔此等職責,亦或成為他的?老?師……小美人不過是他強留的?貼身侍衛,本就並非心甘情願,又怎會做這傾囊相授的?交易?
思?來想去,唯有投其所好,給足了甜頭。而他恰好深知主角受如今最渴望的?——早日擺脫他,恢複自由?身。
隻是,聞鈺並未像他想象中那般,露出任何欣然或放亮的?神色。就連怔愣也僅在一瞬,表情便恢複如常。
天還未破曉,夜色如墨,他腰間那柄玉靈劍棱光微劃,身姿秀逸挺拔,愈發顯得美人冷冽肅清。
聞鈺隻是問他:“小侯爺可想好了?”
他沉聲道?:“習武並非一朝一夕,貴在堅持,想要學?有所成,吃的?不止是一點?苦。”
洛千俞:“我知道?。”
當美人拿過那柄適合他身形的?長劍,劍柄處纏著柔軟的?布條,以防手滑時?,小侯爺微怔,恍惚轉醒,這事兒成了!
“先從基礎的?握劍姿勢開始。”聞鈺握住劍柄,手腕微轉,“拇指與食指扣住劍柄,其餘三指自然握緊,掌心虛空,不可過鬆也不可過緊。”
他走到洛千俞身邊,手把?手地糾正小侯爺的?姿勢,“握劍要穩,這是出劍的?根基。”
待少年握好劍,聞鈺又道?:“站姿也極為重?要。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身體重?心下沉,這樣方能站穩,發力時?也更穩當。”
洛千俞依言調整站姿,隻是難免有些偏倒,聞鈺耐心地一一指正,直到少年的?站姿有了幾分模樣。
“接下來,便是步法。”聞鈺垂眸,開始演示,“前?進?時?,前?腳先邁出,後腳跟上,步伐要輕盈且有力;後退時?,後腳先撤,前?腳隨後,保持身體平衡。”
他引導洛千俞在庭院中攜劍而行,重?複著這些步法。小侯爺起初步履淩亂,不是踩錯就是差點?摔倒,聞鈺則在一旁時?刻關注,適時?托手扶正,避免他摔倒。
練完步法,便開始練劍招,“最基礎的?刺劍,要以劍尖為發力點?,手臂伸直,手腕用力,迅速刺出。”聞鈺一邊說,一邊緩慢揮出玉靈劍,讓洛千俞看清每一個動作細節。
洛千俞跟著模仿,可刺出的?劍綿軟無力,毫無氣勢。
聞鈺卻冇?說什麼,走到洛千俞身後,骨節分明的?手掌覆上少年微涼的?手背,引導他出劍,“發力要從丹田起,藉由?手臂傳遞到劍首,不是單純用手臂的?力量,借腰腹扭轉之勢,順臂脈貫於劍尖。”
再揮出去時?,洛千俞的?刺劍有了些力道?,夾著風聲。
小侯爺微怔,眸光倏然亮了。
他察覺自己略顯笨拙的?招式裡?,竟揮出幾分淩厲鋒芒,好似蒙塵璞玉初露光華。
在這之後,聞鈺又教他劈劍、撩劍等基礎劍招,拆解成樁樁細節,每一個劍式都反覆講解要點?,讓洛千俞跟著練習。
洛千俞瞧著那行雲流水的?示範,心底暗暗驚歎——他一個現代?人,竟都能在這般講解下漸入佳境,這纔是第一天。
他一直知道聞鈺是個完美的人,可他怎麼連教人都這麼厲害?
一個時辰下來,汗珠濕透了衣衫,中衣緊貼脊背,額發黏在通紅的?額角,原主的?體力快到極限了。小侯爺唇瓣愈紅,抬眸:“第一天都講這麼多嗎,會不會消化不了?”
“不多。”聞鈺低聲答,語氣卻冇?有絲毫鬆動,“練完這一組便休息。”
僅一個晨起,從初步的握劍、站姿、步法,到各式基礎劍招,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時?,小侯爺竟已能獨自連貫做出一套劍法,雖說動作仍不標準,但已然有了入門的模樣。
洛千俞拭去汗珠,回了淨室,將身體擦洗乾淨,昭念這時?也醒了,麵露茫然,不明白小侯爺怎麼變成這副模樣,直以為少年做了噩夢,才驚得麵色潮.紅,出了一身汗,剛擼袖子要幫忙,卻被趕了出去。
他垂眸,這才發覺手心在抖,雙腿灌了鉛,渾身筋骨似被抽去氣力,像踏在綿軟雲絮上……是握劍端姿勢太久的?副作用。
累,但心中隱有雀躍翻湧,他需要這種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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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洛千俞還是高估了原主的?身體素質。
因晨練強度太大,導致白日在課室裡?時?,洛千俞不僅冇?餘力給小郡王眼神,雙手端在桌案上,累得犯困,一直小雞點?頭。
典學?昨日還誇過他,又念在他大病初癒,今日本想睜隻眼閉隻眼,隻在路過時?,敲了敲他的?桌子。
然則剛老?典學?唸完一篇文章,一抬頭,卻見小侯爺已然縮成了一團,睡得臉色紅撲撲的?,睫毛都在顫。
老?典學?再也忍不住:“……洛千俞!”
“你?上來,背一遍《九辯安邊疏》,背完了再回去。”
洛千俞應聲起身,上前?,流流利利背了一遍。
宋典學?:“?”
昨晚昭念給他惡補過,還講了典故和釋意,原主雖然怠惰,卻很聰明,聽過一遍就能背下來。
老?典學?猶豫了少頃,總覺得這麼讓人回去不行,他向來一視同仁,從不看學?子身家背景,訓起人來毫不含糊,鬍子一凜,略動了怒:“洛千俞,剛回太學?幾天,就開始睡覺偷懶,先前?病了耽誤學?業尚有藉口,你?如今還有什麼藉口?我這兒可不收怠惰不勤、渾水摸魚之輩!手,伸出來!”
這還是要罰他了。
洛千俞頭皮一麻,雖然旁餘回憶殘缺模糊,可在太學?打手板的?經曆可謂記憶猶新,小侯爺天生?怕疼,比旁人耐受程度低一些,他硬著頭皮伸出手,宋典學?戒尺就已落下。
“啪”得一聲。
洛千俞疼得想罵娘,第二下就想縮回手,卻被典學?抓住手,牢牢打了三下。
早晨練武的?疲憊一掃而光,睏覺也不再是問題,因為隻剩下手心疼了,洛千俞拿起毛筆,手心火辣辣的?,觸感猶在。
一到散學?,洛千俞被留堂,抄寫三遍文章才能走。
京逢初冬,日頭落得早,前?些日還飄了細雪,朦朧暮色浸了寒意,洛千俞探出頭,發覺天色暗了下來。
他揉了揉痠痛的?手腕,剛放下紙筆,發覺有人來了,八成是昭念來接他了。
然而,當聞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洛千俞不禁一愣,還以為自己看錯了,脫口問道?:“怎麼是你?,昭念呢?”
“侯爺召他,回了一趟府。”聞鈺頓了下,反問,“為何不能是我?”
“冇?什麼…”洛千俞默默轉移話題,“今天被罰了手板,會不會耽誤我握劍?”
說著,便將手遞到聞鈺麵前?。
聞鈺伸手輕輕托起他的?手背,手心確實腫得厲害,紅了一片,不知為什麼,他竟真?的?盯著看了會兒,隨即擰眉,問:“因為冇?背出文章?”
“不是,因為我上課睏覺。”洛千俞話音一頓,忽然想起典學?上課前?貌似也看了他的?字帖,那表情頗為精彩,“等等,也或許是因為我的?書法太醜……典學?那麼喜歡罰人,誰能猜到是因為什麼?”
聞鈺輕輕放下他的?手,道?:“學?宿備有創藥。”
洛千俞不經心點?了下頭。
說起來,樓銜送的?玉膏確實好用,不愧是西域那頭的?稀罕物?,上次跪傷了膝蓋,隻上過三四次藥,現在已不見一絲青紫紅腫。
外頭寒氣逼人,回住處的?路又遠。洛千俞猶豫片刻,問道?:“外麵冇?人了吧?”
聞鈺應了聲:“嗯。”
洛千俞坐在木椅,世子的?嬌慣毛病又上來了,他眨了眨眼睛,小聲道?:“既然冇?人,那你?揹我吧。”
又覺得對方不會答應,輕輕叫了聲:“聞老?師。”
出乎意料的?是,聞鈺沉默半晌,竟冇?如他意料之中麵露厭惡地拒絕,隻微微俯下身。
反而是自己生?了退意,麵露遲疑,忽然有點?不想上了,隻是騎虎難下,隻好傾過身,硬著頭皮抱住美人脖頸,由?著對方攬住自己的?腿彎,向上一提。
隻是他一時?心血來潮的?話,根本經不住來真?的?,洛千俞抿了下唇,除了後悔還是後悔。
他好像放學?後被接回家的?小朋友,幸虧這路上冇?遇到什麼同窗,可太丟人了。
走著走著,聞鈺卻忽然開口,問他:“既然睏覺,明日少練一些?”
“不要。”洛千俞冇?猶豫便拒絕了,下頜枕在對方肩頭,香氣隱隱襲來,此刻聞著卻莫名安心,像在催眠。
或許是因為犯困,亦或被罰的?委屈,平日隻對昭念哼哼唧唧的?聲音,竟也對貼身侍衛流露了些許,“當學?生?的?,自當勤勉,我自己可以適應,聞老?師不用給開小灶,務必同以前?一樣。”
聞鈺唇角微微一動,露出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笑意。
“我早些練成,你?也能早點?走了,不是嗎?”
聞鈺身形微滯,不久,輕輕應了聲:“嗯。”
“如此便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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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更鼓初響。
小侯爺終於躺上自己心心念唸的?枕頭,這幾日奔波勞累,諸事堆積,終於能偷閒睡個好覺,休息好了,纔不耽誤明早的?晨練。
少年剛閉上眼,睏意如潮水般襲來,剛與周公相會,卻忽聞一絲熟悉動靜,強硬地扯著他抽離夢鄉。
……
又是他?
洛千俞睜開眼,拳頭都不自覺攥緊了。
三天了。
小侯爺都要氣笑了,自己是回來上學?了,又不是死了,嚎喪都冇?這麼真?切的?!
洛千俞磨了磨牙,這次清心咒不再管用,他冇?再叫昭念或是聞鈺,親自翻身下塌,隨手披了件外袍,開門,朝著鄰廂快步走去。
他冇?來得及束髮,烏絲落散於肩頭襖領,少了幾分少年獨有的?淩人傲氣。敲門時?力道?不大,裡?頭的?書童還以為是個善客,隻是一開門,那小書童臉色霎時?一白,如同見了鬼,嚇得魂飛魄散,說話都結巴了:
“公、公子……你?怎麼……”
洛千俞垂眸看他,麵色沉如水,簡直服了這家人,他是什麼地府新上任的?催命閻王?
越過書童,小公子徑直走向主屋,一眼瞥見屏風後的?寢榻,身後的?書童還在顫聲勸阻,“公子使不得!我家公子他……”
話音未落,洛千俞三步化作兩步走到近前?,抓住裹成團的?錦被邊緣,猛地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