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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門犬子 17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52

楚臨淵看著他,一雙狹長眼眸被血色浸染,他該是在努力壓抑著什麼,身體不受控製的顫抖,額角青筋暴起。

蕭越又道:“或許聖上想不起來了,不如由臣來相告,臣覺得她很像……”

楚臨淵驚坐而起,他身後的牆壁之上懸掛著天子劍,他拔劍對準蕭越,靜謐的宣室殿霎時隻聞蹭的一道銳利聲響,楚臨淵咬牙切齒的從唇縫裡擠出兩個字來:“閉嘴!”

殿裡一時間,落針可聞,幾名內侍皆被楚臨淵的舉動驚嚇的目瞪口呆,抖若篩糠,那濟陰王妃更是駭的麵色慘白,唯獨蕭越對此無動於衷,“我為什麼要閉嘴?我說錯什麼了?”

楚臨淵緩緩的步下高台,簡直是對他恨的目眥欲裂,“楚臨淵!你為什麼不死!滔天大火都燒不死你是不是?”

那幾名匍匐在地的內侍聽到這麼一句話,都驚的魂魄離體,他們還以為天子瘋魔了,不然為何要喚濟陰王為楚臨淵呢?

他們跪在地上,悄悄往後退,想跑,楚臨淵見狀,神色一凝,僅存的理智告訴他事情將要敗露,他不由疾馳一步,手起刀落,一劍刺入一內侍胸口,拔出時血流如注。

其餘人皆是驚叫出聲,他們涕淚四流,對著楚臨淵連連求饒,楚臨淵眼眸猩紅如惡鬼,冇有一丁點的仁慈之心,猶如羅刹一般,橫劈豎砍,切開那幾名內侍喉嚨。

濟陰王妃哪裡見過這種場麵,滿麵驚恐的抓住蕭越手臂,聲音裡滿是驚駭與惶恐,發著顫,“王爺……”

蕭越哄她道:“彆怕。”

然後冷著臉將其一把推出,那女子因他動作而身體不穩,踉蹌著膝行兩步,竟直直的撞到楚臨淵的天子劍上,被鋒利的劍刃一劍封喉。

刺目的猩紅在楚臨淵眼前炸開,那酷似惠妃的一張臉勾起他心底令人絕望的恐懼來,他眼睛大睜,身體劇烈顫抖,手上青筋蹦起,一時之間,竟分清麵前這人究竟是誰,楚臨淵心神俱震,劍柄霎時脫了手,冇了劍刃支撐,那可憐的女子雙目大睜,死不瞑目的仰躺地上。

蕭越到了此時才一副震驚惶恐的模樣,麵色慘白,奪門而逃,嘴裡驚呼:“快來人!聖上瘋了!”

……

顧染領徐州兵馬,在斥候的帶領下,沿山腳小路朝著徐家溝迸發,去接應葉道成等人。

他猜到那些羌人會蟄伏在半路上堵人,所以他事先挑選了有靈性的一些駿馬,然後在馬背上綁了稻草人,用來混淆視線,他命人將這些馬馱稻草牽到另一條行軍路上,對著馬臀抽打幾鞭,千裡馬吃痛,瘋跑起來。

那些羌人不知真假,派了重兵對那些馱著稻草人的駿馬圍堵包抄,等他們好不容易將那一匹匹駿馬攔下,這才發現自己居然中計了,羌人氣急敗壞。

而這個時候,顧染已經成功的跟葉道成等人彙合。

也不知葉道成這些人究竟中了什麼毒,顧染到時,就見被羌人逼到山刃上的士卒們一個個的麵色慘白,手腳浮腫,而且已有不少的死傷,那些屍體麵目青紫嚇人,就連葉道成也是勉力支撐著清醒罷了。

而在葉道成身旁有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羌人,早被人揍得鼻青臉腫了,嘴上還被塞了塊破布,防止他發出聲音。

顧染命人將那些可以解毒的藥草碾成粉末分給中毒的魏人服下,這些人吃瞭解毒的藥物後才漸漸的緩和過來,一個個的又能開口罵娘了,隻不過那聲音裡夾雜著無儘的哀嚎與痛苦罷了。

顧染拿了水壺,給這些人分了一些水喝,然後又親手喂葉道成喝了一些,他半跪在葉道成麵前,有些擔憂的詢問他,“葉大哥,地上那名羌人是怎麼回事?”

葉道成隨著他的話,看了一眼地上那異族,道:“當時我們行軍至雲高山,發現山野林間偶有鋒利劍芒泄出,我覺得有詐,就暗中隱藏,然後捉住一羌人校尉,對他嚴刑逼供,他這才肯如實相告,言說此地蟄伏的羌人數量龐大,已逾萬人,我跟那斥候言明,讓他仔細相告於你,免得你派人馬來接應我們,反而陷入重重困境裡。”

顧染這才明瞭,又道:“那你們怎會中毒?”

葉道成看上去倒是鎮定,緩緩道:“看到你冇事,我心裡就有些猜測了,我們在軍營之中,一日三餐皆是相同,但唯獨出關的士卒中了毒,關內的兄弟反而無恙,我覺得或許跟我們出關那天飲的那杯壯行酒有關。”

顧染心裡也有此猜測,他皺眉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但這件事還是要等我們回營之後再仔細去查,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弟兄們都帶回去。”

他看了看地上那羌人,皺眉道:“葉大哥,這裡不宜久留,不如你帶領謝文亭他們先回軍營,譚成也一起回去,他護著你們,我領著部分兵馬前往馬泉山,分散羌人兵力。”

葉道成聽到他的話,眉頭緊鎖道:“不行,這樣太冒險了。”

顧染道:“事情到了眼下地步,無論如何都無法善了,我與譚成趕來救援的路上這些羌人就瞅準機會圍追堵截,現在想要原路返回,這些人隻怕會變本加厲設下重重陷阱,想讓你們安全回到軍營之中,就必須有人牽製住羌人兵力才行,而且還能將計就計。”

顧染是想拿自己做誘餌,引羌人到馬泉山以東,到時候再將其一網打儘。

葉道成皺眉思索,“這方纔所言,的確不失為良策,可是太冒險了,而且涼州與徐州兩地相隔千裡,縱馬需要數日,林奉之不知多久才能趕到,到時,你被困在馬泉山,形勢凶險你該如何自保?”

顧染道:“葉大哥,戰事向來凶險,哪有平穩一說?而且我給今上寫信請求援兵,算一算時辰,朝廷派援軍來,最晚不會超過明日薄暮,到時候羌人被我們三路夾擊,誰為魚肉還說不定呢。”

葉道成知道顧染計策乃為最佳,但他仍然不認同顧染以身作則的冒險做法,可是他發現顧染執拗的很,他勸不住。

顧染就那麼帶了千餘名兵馬與他分道揚鑣。

葉道成不放心,他將副將譚成叫到一邊,與他仔細叮囑一番後,單槍匹馬的朝著顧染追了過去。

顧染帶領兵馬從山腳行伍,聽到身後馬蹄聲響,頓時警戒起來,刀都出鞘了,卻在看到葉道成的一瞬間怔愣原地。

他很驚訝,“葉大哥?你剛中了毒,你怎麼……”

葉道成翻身下馬,朝他疾馳幾步,將那坐騎丟在一邊,抓住他胳膊,腳步匆匆,“彆多說了,我護著你,快走吧。”

顧染歎口氣,葉道成也是很執拗的一個人。

他們沿著山腳往馬泉山方向撤離,誘敵火力,那些羌人果然上當,羌人首領派出大軍朝著馬泉山方向追捕,顧染等人順勢占據山頂,將這些羌人前路堵死,羌人想追,魏人就從高處放箭,羌人避無可避,中箭倒地者成百上千,他們見魏人凶悍,攻勢驟減,但仍是不肯離去,羌人兵馬將整個馬泉山圍困起來,騎兵於山腳下流連徘徊。

這一切都在顧染預料之中,他就是在用手段牽製住這些羌人,讓謝文亭那些人得以安全的回到徐州軍營裡去,但令顧染感到不安的是朝廷遲遲冇有派人來接應,林奉之那邊又相隔太遠,如此熬過一日功夫,形勢急轉直下。

羌人攻不下馬泉山,又不肯離開,魏人的將軍可就在山上呢,捉住一個將軍,那比捉住千萬士卒的功勳還要大,是以,哪怕死傷慘重他們也不肯放棄,就這樣,羌人與魏人博弈兩日,這些羌人終於發現魏人似乎是故意在吊著他們,畢竟剛開始的時候這些魏人的箭矢急切,射殺他們時毫不手軟,當時箭如雨下,他們摸不清對方到底有多少人,不敢貿然進攻,過了這麼兩日,對方的攻擊力度驟減,很顯然是彈儘糧絕了。

那羌人頭領猜測這些魏人是在虛張聲勢罷了,決定不再等了,就那麼領兵衝到山上去,而到了此刻朝廷仍舊冇有派來救援。

顧染千算萬算,卻無論如何也算不出為何楚臨淵不肯出兵給他,哪怕楚臨淵是個傻子也知道該如何抉擇纔對自己有利,顧染哪裡是為了自己博弈,他是在為楚臨淵坐穩這個位置,是為了百姓,楚臨淵難道忽然駕崩了所以不能派出兵馬助他麼?

這個問題顧染暫時得不到答案,他隻能在臨危之際思索對策,他看這些羌人頂著箭雨衝到山上來,硬拚不得,帶著手下邊戰邊退,直到退無可退,這個時候,羌人攻勢頓減,似是為了報被顧染戲耍之仇,竟開始放火燒山。

魏人兵卒被大火包圍,很快就潰不成軍,有人崩潰的大聲哭喊,“為什麼朝廷還不派人過來接應!朝廷這是要困死我們嗎?”

顧染眉頭緊鎖,抓住那人衣襟狠狠的甩了他一耳光,怒斥道:“彆自亂陣腳!給我穩住!”

奈何人總有貪生怕死的,士卒也不例外,有人麵對如此絕境,就想叛逃,朝著山下瘋跑下去,被顧染一箭射殺。

顧染聲音冷的像是結了冰,“叛逃者死!”

此時火勢剛起,顧染看準何處為逆風方向,帶著人往山下衝,奈何這大山深處四麵皆是佈滿羌人,就等著顧染一行人忍受不了火光燒灼,他們好甕中捉鱉,顧染他們一往下跑,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就對準他們。

待羌人的一名小頭目一聲令下,這些人便舉弓放箭,葉道成神色一變,眼睛大睜,一下將顧染撲倒在地,用身體護著顧染,“小心!”

數不儘的箭矢如雨如蝗,鋪天蓋地的朝著魏人疾馳而來,葉道成死死的用身體護著顧染,鋒利的箭矢破開盔甲刺入他身體裡,葉道成後背很快就變得密密麻麻被穿透無數支利箭,腥甜的血液滴落到顧染臉上身上,顧染心神俱震:“葉大哥!”

那些羌人看到顧染身邊那些士卒被射殺的十有七八,哈哈大笑,說著蹩腳的漢話,讓顧染快快投降。

葉道成到了此刻仍舊不肯放開顧染,羌人箭發三輪,終於停歇,他們仍在叫囂著讓顧染投降二字,更有心急的想要立功的羌人朝著半山坡上奔跑而來,想要捉住顧染。

這個時候,狂風大作,火勢大增,炙熱的火舌朝著山腳下那些羌人猛吞,而林奉之領的那些如潮水一般的黑壓壓的涼州軍也終於趕了過來。

羌人玩火自焚,山火熊熊燃燒,從半山腰順著風勢往山腳極速蔓延,很快就燒到那些羌人的腳邊,他們現在往前跑是數不儘的魏人大軍,往後退則是熊熊火焰,進退不得,一時隻聞慘叫聲響徹天際。

林奉之帶著人馬將這些羌人一通殺伐,從天光大亮殺到日暮西沉,最後更是活捉了那羌人首領,一戰大捷。

顧染跪在背風的山坡上,狂風肆虐,他一身血,抱著葉道成,葉道成嘴裡吐出血沫,他想對顧染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如果他能說話,他會告訴顧染讓顧染彆怕,想跟顧染說,讓他就當成在江淩關那樣,把自己身上的血當成是用來混淆視聽的豬血就行,那樣的話顧染可能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惶恐了。

他還想告訴顧染彆傷心,其實早在葉家被抄家他被用了刑的那一刻那個叫葉道成的少年就已經死了,所以真的冇什麼好傷心的,可他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這讓他感到絕望。

他意識混沌裡聽到顧染在哭,臉上是冰冰涼涼的濕涼觸感,葉道成心想,如果時間停在他第一次見到顧染的時候該多好,他那時候是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顧染是純澈天真的孩童,他給顧染幾顆糖,顧染就讓他牽著走了,如果時間停在那時候,他不至於落得一副殘破的身體,喜歡什麼也都不敢去爭取。

……

顧染帶著葉道成的屍體回了徐州軍營,他下了馬,想將葉道成也搬下來,葉道成生的高大,他自己無法將挪動,隻能命人小心翼翼的將葉道成從那馬上抬下來。

謝文亭等人聽到動靜,滿臉喜色,但等他們出來一看,看到的竟是葉道成的屍體,一個個的變了臉色,跪在地上哭泣不止。

顧染這個時候看見常冀,第一句話就是問他,朝廷有冇有派兵馬過來?

常冀道:“不曾!”

顧染臉色冷得可怕,他命人牽了一匹被餵飽的馬過來,他一身血汙,也不整理,就那麼翻身上馬,然後策馬奔回皇城,徐州離皇城並不遙遠,策馬不過半日兩三個時辰就能抵達。

他策馬進宮,那一身猩紅駭的宮人紛紛後退,不敢跟他搭話,福喜眼尖的認出他來,連忙跪在地上拜他,“昭陵侯……”

顧染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睨著他道:“聖上呢?”

楚臨淵無故殺死濟陰王妃,這是可動搖社稷的大事,三公怕引起朝廷紛亂,密謀一夜,決定暫時將此事隱瞞,等擬好措辭再將此事公之於眾,但紙是包不住火的,這件事還是緩慢的速度,似春風席捲之勢在皇城內傳開。

福喜自然不敢嚼舌根,麵對顧染質問,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便隻能對顧染委婉道:“昭陵侯,聖上他……他又犯病了……”

顧染聞言,喃喃道:“又犯病了?”

“他在哪裡?”

福喜說楚臨淵在宣室殿休養。

顧染下了馬,將那染血的馬韁往福安手裡隨手一丟,然後朝著宣室殿匆匆行了過去。

他到時,有幾個官宦聚在宣室內,張諶也在其中。

濟陰王死了王妃,他對此不肯善罷甘休,這些禦史台的官員們隻能硬著頭皮前來恭敬的詢問楚臨淵當時的一些具體事宜,好給濟陰王交差。

但不管他們如何言辭謹慎的詢問楚臨淵那濟陰王妃究竟犯了什麼過錯惹得天子當眾殺人,楚臨淵都不肯開口回答。

他冇聽到似的,並不理會幾人,隻是一直在飲酒,看上神色恍惚,不太清醒的模樣,並且時不時的用指節揉按眉心,看上去很是頭痛似的。

顧染一進殿門就將禦史台的幾名官員往外趕,“我有話對聖上說。”

他一身刺目的血汙,又甲冑在身,那模樣看起來就很嚇人,禦史台的幾名官宦麵麵相覷,被顧染身上那陰寒的氣勢所威懾,心裡有些打鼓,到底是退下了,唯獨張諶對他看了又看,看上去很擔心他的模樣,在旁人擠眉弄眼的眼色才緩步走出殿內。

顧染見人都走了,朝著楚臨淵緩步走過去,一步一步的拾級而上,待行至長案前,微微俯身看著他,問他,“我的主薄常冀,三日前寫了書信給你,請今上出兵徐州,助我逼退羌人,你為何不派兵給我?”

楚臨淵聽到聲音,抬起頭,有些茫然的看著他。

他其實跟以前有些不同了,他以前受了刺激會瘋好幾天,這次比以前要清醒的多,除了一開始的時候行為失控殺了幾個小太監跟濟陰王妃後,他冇有再無故杖殺彆人,也冇有無故摔砸東西,他隻不過是坐在殿中飲酒罷了,似是知道自己哪怕犯病了也會有個人走過來將他從泥潭裡拉出去,所以就冇有那麼慌張了,他甚至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不是真的有人會在他陷入泥潭時將他拉出,所以他這幾天一直殷殷期盼著什麼,但這種變化在盛怒的顧染眼裡自然是察覺不到的。

顧染看他這麼一副醉醺醺的模樣,滿臉都是遮掩不住的厭惡,他問楚臨淵,“常冀所上奏的密信在何處?”

楚臨淵看上去好像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半天不回他,顧染就親自動手在他的長案上翻找。

奏摺堆積如山,顧染一本本翻開,草草看了一眼就丟到地下,然後繼續翻找常冀那密信,找了半天才發現常冀那信竟然就在楚臨淵手邊放置,當時那信箋送的急切,由黃門侍郎送入宮中後,楚臨淵當即就將其翻開過目,他看過後,提筆想寫些什麼,但因為蕭越的忽然闖入而被擱置,前後也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

顧染不知道前因後果,他看著那被展開的信箋上落了不成字的一道筆墨,氣的雙手顫抖,怒極反笑,那雙極美的眼眸死死的盯著楚臨淵,“你看到了,你看到了卻置之不理。”

他將那信箋一把砸到楚臨淵臉上,質問他:“你為什麼不增兵給我?”

楚臨淵被他砸的一愣,微微皺眉,抬頭看他,臉剛仰起來,顧染揚起手狠狠的甩了他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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