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皮外傷並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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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沉悶而劇烈的撞擊聲轟然炸響,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震得金鑾殿梁柱嗡嗡作響,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瞬。
殷紅的鮮血瞬間在冰冷的盤龍柱上炸開,如同一朵妖異猩紅的花,順著柱身的雕紋蜿蜒而下,滴落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麵上,暈開點點刺目的紅痕,觸目驚心。
金鑾殿內瞬間陷入死寂。
靜得能清晰聽見殿外風過簷角的嗚咽,能聽見百官們壓抑到極致的急促呼吸,甚至能捕捉到彼此胸腔裡狂跳的心跳聲。
那死寂並非空無,而是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所有人牢牢籠罩,讓人脊背發涼,連抬頭直視龍椅的勇氣都蕩然無存。
直到此刻,百官們才真正驚醒,這位年輕的帝王,絕非任由臣子在朝堂上肆意撒野、拿捏分寸的主。
恐懼感如潮水般席捲了所有人的感知,他們無比清晰地認知到,蕭景珩從來不是什麼溫良仁厚的君主,而是從屍山血海中拚殺出來、踩著累累白骨登基的鐵血帝王。
這段時間的寬容與隱忍,不過是未觸及其底線的表象,一旦被挑釁便是雷霆萬鈞的絕殺。
裴雲錚見過死人,甚至親手殺過人,按理說早已練就了幾分定力。
可此刻,她的心臟仍不受控製地狂跳,指尖微微發麻,後背滲出細密的冷汗。
方纔還在唇槍舌劍的三品禦史大夫,不過是帝王輕飄飄一句話,便落得個血濺金鑾殿的下場。
她終於真切體會到,這皇權社會裡,天子之言便是生殺予奪的鐵律,是真的能死人的,而且死得窩囊連辯解的餘地都冇有。
高堂上的蕭景珩神色未變,彷彿方纔隻是處置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江禦史自詡為大雍鞠躬儘瘁,到頭卻是死而無用。來人,將其屍身拖出,按例處置。”
殿外侍衛應聲上前,麵無表情地抬起江禦史的屍體,血跡在金磚上拖拽出一道長長的紅痕,悄無聲息地退出大殿,帶走了那股濃重的血腥氣,卻帶不走殿內揮之不去的壓抑。
“至於此次鬥毆之事,”蕭景珩的目光掃過下方垂首斂目的眾人,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參與鬥毆的人,各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皇上聖明!”
百官們齊聲應和,誰敢有半分異議?
江禦史的屍身還未遠,那柱上的血跡還未乾涸,這便是最鮮活的前車之鑒。
為了一場年輕人的意氣互毆,賠上自己的性命,實在不值。
說起來,今日這出鬨劇著實充滿了戲劇性。
本不過是官宦子弟間的口角之爭,鬨到朝堂上,最多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小事,卻硬生生逼死了一位三品禦史大夫。
冇人能猜透皇上的真實用意,隻知道經此一事,蕭景珩的帝王威嚴愈發深重,再無人敢輕易試探其底線。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蕭景珩丟下這句話,目光在殿內逡巡一圈。
殿內鴉雀無聲,無人再敢上前半步。
至此朝會總算是結束,百官們如蒙大赦,低著頭快步退出大殿,冇人敢多言一句。
蕭景珩已從朝堂退下,步履沉穩地走在前方,帝王服的衣襬掃過光潔的宮道,莫名透出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壓抑。
裴雲錚垂首跟在身後,福公公亦步亦趨地綴在外側,三人之間唯有腳步聲,寂靜得讓人不敢妄言。
終於到了禦書房,“福公公。”帝王忽然開口。
“皇上,奴纔在。”福公公立刻躬身應道,腰身彎得更低語氣恭敬。
“去叫禦醫過來。”
“是。”福公公應聲。
不過片刻,一位禦醫便滿頭大汗地提著藥箱趕來。
朝堂上的驚變他早已聽聞,知曉這位帝王今日戾氣頗重,偏巧輪到他當值,隻能戰戰兢兢地一路小跑過來,生怕慢了半步,便落得與江禦史一般的下場。
“給裴侍講看一下。”帝王淡漠的聲音傳來,目光卻未落在禦醫身上,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裴雲錚。
禦醫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轉向裴雲錚,小心翼翼地檢查起來。
發現他身上都是皮外傷,卻無一處傷及筋骨。
他偷瞥了一眼身旁麵色沉沉的帝王,斟酌片刻後躬身道:“回皇上,裴大人這都是皮外傷,並無大礙。”
見帝王眉頭未舒,身上的寒意依舊未散,禦醫話鋒一轉補充道:“不過皮外傷也需好生休養,否則恐留瘀痕。臣給裴大人開些祛瘀消腫的藥膏和湯藥,按時服用、塗抹,再靜養幾日便無虞了。”
話音落下,帝王身上的壓迫感果然淡了幾分。
禦醫暗自鬆了口氣,知道自己這步走對了,連忙從藥箱裡取出一小罐金瘡藥膏,又提筆寫下兩張藥方。
一張主祛瘀,一張輔滋補,遞交給一旁的小太監,吩咐其即刻去禦藥房抓藥。
待禦醫躬身退下,殿內隻剩下蕭景珩、裴雲錚和侍立在外的福公公。
“過來。”帝王冷著一張臉,語氣依舊冇什麼溫度,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裴雲錚心頭一緊,依言上前兩步,躬身侍立:“臣在。”
蕭景珩抬眸目光落在她臉上泛青的傷痕上:“昨日玉醉樓,你下手倒是挺狠。”
裴雲錚心頭一跳,連忙回道:“回皇上,彼時情況緊急,臣也是情急之下自保,未能顧及分寸。”
“專攻下三路,倒是省了不少力氣。”
蕭景珩的話落在裴雲錚耳中,卻讓她臉頰瞬間發燙,耳根都泛起熱意。
她怎麼也冇想到,帝王還記得這件事隻能訥訥低頭:“臣……隻是覺得那般能儘快脫身,冇敢想其他。”
蕭景珩的目光落在她那雙消瘦纖長的手上。
那雙手生得極好,指節分明,下棋夾著玉子的時候,溫潤得能與白玉媲美。
可就是這雙手,方纔在他腦海裡,卻與掏人桃子的粗鄙舉動聯絡在了一起。
莫名的,一股慍怒湧上心頭。
這般好看的手,本該是握筆著書、揮毫潑墨的,怎可用來做那般不雅之事?
“過來。” 他沉聲喊道。
裴雲錚乖乖走上前。
冇等她反應過來,蕭景珩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頗大,將她徑直拉到一旁的淨手台邊,狠狠將她的手按進了盛滿冷水的麵盆裡。
“嘩啦” 一聲,冷水浸濕了衣袖,緊接著便是一陣帶著力道的揉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