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大哥不要笑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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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的目光,越過文武百官,直直落在裴雲妍身側的沈蘭心身上。
十五年未見,她褪去了當年新晉狀元的青澀,一身官袍襯得身姿挺拔,眉眼間依舊是記憶裡的溫婉從容,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身居高位的沉穩氣度。
察覺到他的目光,沈蘭心抬眸看來,唇角漾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眸光澄澈,不摻半分疏離。
謝玄的心瞬間便軟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眼底的凜冽鋒芒儘數化作溫柔。
這五年沙場征戰,他日日思念,邊關的風沙再烈,也抵不過她一封回信的暖意。
他給她寫去的信,訴說沙場的風霜,感念歲月的安穩,而她每一封都認真回覆,字裡行間的態度,較之從前,已然緩和了太多太多。
這般小心翼翼的靠近,能得她一份迴應,他便已是滿心滿足。
另一邊,蕭景珩將這一幕儘收眼底,轉頭看向身旁的裴雲妍,低聲嘀咕:“你說他何苦呢,在一棵樹上吊死這麼多年,到現在還放不下。”
裴雲妍聞言,低低笑了一聲,斜睨著他——你這大哥,還好意思笑二哥?
他不願放手,你當初何嘗不是死纏爛打、從未想過放棄?說到底,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被她這般眼神看得心虛,蕭景珩摸了摸鼻子,輕咳兩聲辯解:“咳咳,我不一樣。我最後不還是跟你在一起了?他可不一樣,至今還冇追到手呢。”
裴雲妍無奈地搖了搖頭,蕭景珩又湊近幾分,小聲道:“你說我身為表哥,要不要暗中幫幫他?畢竟他也是我表弟,孤家寡人的看著怪可憐的。”
“你敢!”裴雲妍當即瞪他,語氣帶著警告,“你要是敢插手他們的事,我絕對讓你好看!”
她是真怕蕭景珩心疼表弟,一時衝動橫加乾預。
前世的謝玄偏執可恨,今生雖未釀成大錯,可他與沈蘭心之間的糾葛,終究是二人的私事。
能走到一起,便是緣分,走不到一起,亦是命數,旁人插手做什麼?
蕭景珩見狀,連忙舉手投降:“我知道了,不插手便是。”
他心裡門兒清,謝玄和沈蘭心好歹還有孩子,也算有後,瞎操這份心做什麼?
若是因為管閒事惹得自家皇後不悅,反倒得不償失,不如安安分分管好自己和她。
裴雲妍這才鬆了口氣,淡淡道:“管好我們自己就夠了,他們的事,順其自然。”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間,又是十五年過去。
這十五年裡,大雍朝國泰民安,海晏河清。
高產作物遍佈全國,百姓倉廩實而知禮節;錦衣衛肅清匪患,各地山匪流寇儘數剿清,四方安定,科舉取士不拘男女,朝堂之上人才濟濟,一派欣欣向榮。
沈蘭心憑藉卓絕才乾,官至右相,成為大雍朝第一位女相,朝野上下無人不服。
陸成洲沉穩果決,任左相,與沈蘭心一文一柔,共理朝政。
徐子安榮任首輔。
當年的少年郎,皆已成了撐起大雍江山的棟梁。
太子蕭承澤,在蕭景珩與裴雲妍的言傳身教下,褪去稚氣,眉宇間儘是君臨天下的沉穩氣度,進退有度,愛民如子,早已是眾望所歸的儲君。
一切都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可裴雲妍的身體,卻悄然亮起了紅燈。
這幾日她總覺胸悶氣短,時常忍不住咳嗽,起初隻當是乾燥犯肺,並未放在心上,直到那日晨起,她輕咳一聲,抬手捂唇時,指腹竟觸到了溫熱的濕意。
攤開手掌,一抹刺目的猩紅,赫然映入眼簾。
裴雲妍的瞳孔猛地一縮,心頭瞬間沉到了穀底,握著帕子的手指止不住地顫抖。
連日來的咳嗽、莫名的疲憊,此刻都有了答案,這個答案,讓她遍體生寒。
“快,傳張太醫!”她強壓著心頭的慌亂,沉聲吩咐宮人。
張子陵聞訊趕來,神色匆匆地為她診脈,指尖搭在她的腕間,片刻後他的臉色驟然煞白,指尖微微顫抖,診脈的手久久未曾移開,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震驚,抬頭看向裴雲妍時,聲音都帶著顫抖:“皇後……”
裴雲妍看著他失態的模樣,心裡已然瞭然,卻還是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表哥,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她的心底,早已被那抹血色,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霾。
“這是油儘燈枯之兆……”張子陵的指尖還抵在她腕間語氣很不解,“這不應該啊!你每月都診平安脈,脈象一直平穩,怎麼會突然如此?”
裴雲妍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平靜的釋然,輕聲道:“許是當年那枚絕嗣丹的緣故吧。”
張子陵渾身一震,如遭雷擊,猛地怔住。
他怎會忘了那味藥?那是張家秘傳的狠藥,當初裴雲妍為了女扮男裝入書院,一心要掩去女兒身的痕跡,不僅要瞞住月信,還要讓身形維持少年模樣,竟偷偷摸清了家中藥房的位置,執意吞下了這味藥。
那藥霸道至極,能強行凝滯女子氣血、終止身體發育,代價卻是耗損根本、傷及臟腑,是徹頭徹尾的傷身之物。
藥入腹後,他便日日費心為她調理,這些年靠著珍稀藥材慢慢養著,每月平安脈都瞧著無礙,他還以為早已將藥性壓製,卻冇想到,這隱患終究還是埋在了骨子裡,如今一朝爆發,竟是迴天乏術。
張子陵的眼眶瞬間紅了,喉間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雲妍語氣依舊平靜的叮囑:“表哥,此事,暫且不要告訴皇上。”
她太瞭解蕭景珩了,若是讓他知道,他定會方寸大亂,不惜傾儘天下也要尋藥,可她心裡清楚,這是藥石罔效的根本之傷,何必再讓他徒增痛苦,攪亂朝堂安穩。
張子陵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模樣,終究是不忍違逆,紅著眼眶,艱難地應了一聲:“嗯……”
裴雲妍回到禦書房時,蕭景珩正背對著她,手裡捧著一麵菱花銅鏡,指尖沾著乳白色的膏體,正對著鏡麵小心翼翼地往臉上塗抹,神情專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