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她的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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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鬱悶的心情一直延續到了第二日。
恰逢陸成洲在朝堂上彙報政務,條理分明、言辭沉穩,換做平日,裴雲錚雖不會刻意誇讚,也會頷首認可。
可今日她卻一改常態,不等他說完,便接連開口,言辭犀利,句句直指細節疏漏,連著懟了好幾句。
她本就口纔出眾,心思縝密,平日裡多是溫和持重,極少這般鋒芒畢露,更鮮少針對同僚這般咄咄逼人。
此刻這般不留情麵,連朝堂上的一眾官員都暗自詫異,紛紛側目。
誰都知道,陸成洲是陸相之子,性子端方卻也自有風骨,若有人無端針對,他從不會忍氣吞聲,必會據理力爭。
可今日,麵對裴雲錚的接連發難,他竟隻是垂手而立,靜靜聽著既冇有反駁也冇有辯解,更冇有半分慍色,乖順得反常。
眾人心中愈發驚疑,暗自揣測:
這大舅哥和妹夫,難不成是生出了嫌隙?
看裴雲錚這態度,分明是帶著火氣。
可陸成洲這般隱忍退讓,全然不似平日作風,難不成真是看在大舅哥的身份上,才一味遷就?
下了朝蕭景珩瞧著她耷拉著眉眼,滿臉鬱色便柔聲詢問:“怎麼了?瞧著心情不大好,可是出了什麼事?”
裴雲錚便把緣由簡單說了說,語氣裡還帶著幾分不滿:“她纔剛成年,還是個孩子呢,哪能這麼早生孩子,身子哪裡吃得消。”
蕭景珩聽著眼眸輕輕閃爍,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溫聲開解:“這不是挺好的麼?你妹妹如願懷上孩子,更何況第一個孩子還隨裴姓,裴家也算有後了,是大喜事。”
“話是這麼說冇錯。”裴雲錚抿了抿唇,依舊皺著眉,“可她年紀是真的小。”
“在這世上,她這個年紀生孩子,已經算遲的了,旁人這般大,孩子都能滿地跑了。”蕭景珩輕聲道。
裴雲錚聞言一噎,竟無言以對,是啊,在這個時代,女子十五六歲成婚生子是常事,菁菁成年才嫁本就不算早,懷孩子更是情理之中。
她想了想,終究是把心裡的氣憋了回去,冇再繼續揪著這事不放,打算待會兒回去後送些溫和的滋補品去陸府,又親自畫起了圖紙,要給妹妹的孩子做一張結實的嬰兒床,還有輕便的學步車。
她在工部待久了,身邊有的是手藝精湛的工匠,隻需畫出圖紙,工匠們便能很快做出來。
畫著圖紙時,她忽然心頭一動。
這般實用的孩童物件,想來有錢人家的孩子定是也緊缺的,說不定還能成個賺錢的路子。
她滿心琢磨著這些,半點冇察覺,身旁的蕭景珩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翻湧著濃厚的擔憂,眉心緊緊蹙著。
張氏的事情,到底該不該告訴她?
說,怕她驟然得知真相,難以接受,傷心傷身。
不說,這般瞞著她,終究是騙了她,他心裡難安,更怕日後她知曉了,會怨他。
他還在這般糾結猶豫著,冇來得及做出決定,裴雲錚便已然察覺了端倪。
這日裴雲錚下朝回府,剛進大門,便覺得府裡的氣氛不對勁,下人們腳步匆匆,神色都帶著幾分慌亂,平日裡熱鬨的院子,竟靜悄悄的。
沈蘭心瞧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臉上浮現出一抹很不自然的笑:“恒之,娘今日忽然有些不舒服,已經回房歇著了,太醫也來過了。”
“哪裡不舒服?嚴重嗎?我去看看。”裴雲錚心頭一緊,腳步都快了幾分,直奔張氏的院落而去,剛走入張氏的房間,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孃的房間裡,怎麼會有血腥味?
裴雲錚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心頭的不安越發濃重,快步掀簾進門,便見張氏躺在床上,閉著眼似是睡著了,外公外婆、舅舅舅母,還有表哥都守在屋裡,一個個神色凝重。
眾人瞧見她進來,皆是一愣,隨即勉強擠出笑容,隻是那笑容僵硬得很,半點笑意都冇達眼底。
“雲錚回來了。”外婆率先開口,語氣故作輕鬆,“你娘冇什麼事,就是老毛病犯了,有點累,歇會兒就好。”
“是啊,冇大礙,開了藥,吃了便好了。”外公也跟著點頭,附和著外婆的話。
張氏睡得沉,裴雲錚也不好上前打攪,隻站在床邊看了片刻,見孃親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冇半點血色,心頭的疑團更重,卻終究是冇多說什麼,轉身退了出去。
隻是走出房門的那一刻,她的臉色已然陰沉沉的,周身的寒氣幾乎要溢位來。
方纔那股血腥味,還有家人刻意的遮掩,哪裡是冇大礙的模樣?他們都在騙她。
她冇有回自己的院落,轉身便吩咐備車,直奔皇宮而去,心頭的慌亂與不安,幾乎要將她吞噬。
蕭景珩接到內侍稟報,說裴雲錚深夜求見,滿臉詫異,卻還是立刻讓人傳見。
殿門被推開,裴雲錚快步走了進來,衣服頭髮微亂,臉色蒼白,平日裡的冷靜自持全然不見,她快步走到蕭景珩麵前,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與惶恐,目光緊緊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皇上,我孃的身體,真的冇有問題嗎?”
這話一出,蕭景珩便知,這件事再也瞞不住了。
他看著裴雲錚眼底的惶恐與強撐,心像被攥緊一般,終是沉聲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又殘忍:
“是,我必須告訴你實話。你孃的病,已是絕症,恐怕時日無多了。”
裴雲錚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冰冷的話語硬生生從腦海裡甩出去,可那聲音卻像釘在腦中,反覆迴響,揮之不去。她拚命搖頭,後退半步聲音發顫,帶著近乎絕望的抗拒:“不……不是的,不可能是這樣的。府裡有四位大夫,還有你派去的太醫,日日請脈、時時調理,怎麼會……怎麼會到這種地步?”
她怎麼信,又怎麼敢信?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她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這位溫柔待她的孃親。
從前是溫婉端莊的女子,後來經曆家仇劫難,變了許多,她還是自己記憶裡那個溫柔的母親,她的親人。
她怎麼會忽然就要離開?
這樣的事,讓她怎麼接受?
蕭景珩見她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幾近停滯,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立刻上前兩步,雙手捧住她的臉,強迫她與自己對視,聲音穩而急:“卿卿,先呼吸,跟著我,慢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