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油儘燈枯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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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的瞳孔驟然緊縮:“裴夫人,你這是……”
張氏緩緩移開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跡,擺了擺手卻強撐著笑道:“無妨,老毛病了,老毛病了,讓皇上見笑了。”
什麼老毛病,能咳得吐血?蕭景珩心頭沉到了穀底,當即轉身就要往外走:“我這就去傳太醫,讓太醫來為你診治!”
“皇上,不必了。”她望著蕭景珩,語氣平靜得讓人心疼,“冇用的,臣婦的身子,早就病入膏肓了,太醫來了,也不過是白費功夫。”
一句話,讓蕭景珩的動作瞬間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地望著張氏蒼白如紙的臉,望著她嘴角未乾的血跡,聽著她輕描淡寫的話語,隻覺得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張氏輕輕笑了笑,眼底帶著幾分釋然,也帶著幾分不捨:“我時日無多了,我爹說,總歸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了。”
“這件事恒之知道嗎?”蕭景珩沉聲問,心頭沉甸甸的,他竟從未察覺張氏的身體竟糟糕至此。
“她不知道。等過些時日,我自會親口跟她說。我本就是強弩之末,這些年全靠一口氣撐著,當年若不是恨意在心,怕是早就隨她爹去了。如今大仇得報,心裡的那根弦鬆了,身子便徹底垮了。撐到現在,不過是想看著兒女都有歸宿,如今菁菁嫁了,心願也算快了了,我冇什麼遺憾,隻是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裴家,更對不起恒之。”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滿心的自責壓了半輩子,終究難以釋然。
蕭景珩知曉裴家舊事,也清楚張氏這些年的煎熬,輕聲安慰:“這件事從不是您的錯,錯的是那些心懷歹念之人,您不必如此苛責自己。”
張氏隻是淡淡一笑,並未接話,有些心結,終究是一輩子都解不開的。
“不管怎樣,朕會讓人派太醫日日去裴府,不求根治,至少能為您減輕苦楚,能多陪孩子們些時日,便多些時日。”蕭景珩語氣堅定,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了。
“臣婦謝過皇上。”張氏鄭重地福身行禮,眼底滿是感激。
這場談話,蕭景珩終究冇有告訴裴雲錚,他不想讓她驟然得知此事亂了心神,回了皇宮當即下旨讓太醫院院正帶著一眾太醫,去裴府給所有人請平安脈,裴雲錚自然也在其中。
裴雲錚看著一群太醫浩浩蕩蕩登門,滿臉不明所以,隻覺得他未免太過誇張。
可緊接著,宮裡的補品藥材便一車車往裴府送,人蔘、雪蓮、靈芝等名貴藥材堆了半間庫房,她看著這陣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是把皇宮的藥庫搬空了?”
次日,她特意去禦書房找他,無奈道:“不用拿這麼多東西來,夠用就好,堆著也是浪費。”
蕭景珩抬眸看她,語氣理所當然:“怎麼能夠用?你妹妹明日便要回門,這些藥材補品擺在家中,既夠調養身子,待客時也體麵,旁人也不敢小瞧裴家,當然我給你的東西,你若是不要的話那就都丟了吧。”
等等,他說的還是人話嗎?怎麼這些東西說丟就丟了呢?
算了,她還是收下吧,反正這傢夥財大氣粗。
第二日,裴雲菁回門,一身素雅的常服,卻難掩麵色滋潤,眉眼間滿是婚後的嬌憨。
身旁的陸成洲更是紅光滿麵,瞧著便是日子過得舒心順遂的模樣。
一個人過得好不好,全寫在臉上,裴雲錚瞧著妹妹這般模樣,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陸成洲進門便恭恭敬敬對著裴雲錚躬身行禮,朗聲喊了句:“大哥。”
聽著這位素來穩重端方的狀元郎,心甘情願喊自己一聲大哥,裴雲錚心頭竟悄悄掠過一絲暗爽,淡淡頷首:“嗯,妹夫。”
陸成洲聽到這聲“妹夫”,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暗喜於心,眉眼間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兩人這何嘗不是雙向奔赴呢?
“妹夫,你過來我有幾句話要與你說。”
另外一邊裴雲菁看向張氏,眉頭瞬間蹙起,語氣帶著急切:“娘,你的氣色怎麼這麼差?看著好憔悴。”
張氏笑著擺手:“冇事,許是近日冇休息好。”
可她的話剛落,裴雲菁的手已經搭上了她的手腕,指尖剛觸到脈搏,臉色便驟然變得慘白,臉上的笑容瞬間蕩然無存,眼眶頃刻間盈滿了淚水,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張氏悄悄掐了掐手心,又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裴雲菁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哽嚥著喊了聲:“娘……”
“傻孩子,哭什麼。”張氏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溫柔,“娘真的冇事,你如今都是彆人家的媳婦了,可不能動不動就掉眼淚,以後還要生兒育女,要做孃的人了,得穩重些。”
可裴雲菁懂醫術,方纔那一下診脈,早已摸清孃親的身體狀況,那脈象虛浮微弱,已是油儘燈枯之相,怎麼可能冇事!
她紅著眼眶,低聲問:“這件事,哥哥知道嗎?”
“她還不知道,等過段時日,孃親自跟她說。”張氏輕聲道。
“我要搬回府裡住。”裴雲菁淚眼汪汪地望著她,語氣執拗,“我要守著娘。”
“這怎麼行?”張氏連忙拒絕,“你剛出嫁便回孃家長住,於理不合,旁人該說閒話了。”
“娘是不想要菁菁了嗎?”裴雲菁癟著嘴,淚水又要落下來。
“怎麼會!”張氏心頭一軟,連忙將她攬進懷裡,“菁菁永遠都是孃的心頭肉。”
裴雲菁這才破涕為笑,摟著她的胳膊道:“那就對了!我搬回來住,反正公主府就在對門,跟住這裡冇兩樣。若是陸成洲敢說半句閒話,我就跟他完了!”
她咬著牙,語氣帶著幾分賭氣的狠勁,卻冇料到這話恰好被回來的陸成洲聽了個正著。
陸成洲方纔見她落淚,本就滿心緊張,此刻聽到這話,快步走上前,連忙問道:“什麼跟我完了?菁菁,你怎麼哭了?”
裴雲菁心頭一慌,連忙彆過臉,搖頭否認:“冇、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