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燈會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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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察覺一旁的柳樹下,一人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時間倒回一刻鐘前。
皇宮深處,與宮外的熱鬨截然不同,隻有廊下的宮燈孤零零地亮著,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影,連風穿過宮牆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幽寂。
蕭景珩坐在禦書房的案前,攤開的奏摺上隻寫了寥寥幾筆,筆尖的墨汁早已凝住。
手邊的書翻到某一頁,書頁邊緣被他反覆摩挲都起了毛邊,可他連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蕭景珩忽然擱下手中的玉筆,冇等福公公上前伺候,便徑直邁步走出了禦書房。
宮門外的街道與宮內是兩個天地,紅燈籠掛滿了屋簷,糖畫的焦香、糖葫蘆的甜意混著人聲飄來,孩童的笑鬨、小販的吆喝此起彼伏,連風裡都裹著熱鬨的暖意。
蕭景珩走在人群中,身上的龍袍早已換了件素色錦袍,可眉宇間的貴氣仍難掩,隻是方纔在宮裡積壓的煩躁,倒被這市井煙火氣悄悄驅散了些。
忽而一陣歡呼從前方傳來,混著“答對了!”
“好學問!”的喝彩聲,格外響亮。
蕭景珩順著聲音望去,隻見街角的花燈攤前圍了一圈人,燈籠的暖光映著一張張笑臉,時不時有人踮腳往裡麵瞧,熱鬨得讓人心生好奇。
他腳步頓了頓,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穿過外圍的人群,終於看清了攤子前的人。
那是個穿青布棉袍的男子,臉上覆著張銀狐紋麵具,隻露出線條清俊的下頜和一截白皙的脖頸。
他正抬著眼看燈籠上的燈謎,都冇思索多久便開口報出答案,聲音清潤,帶著幾分從容不迫。
話音剛落,周圍又是一陣喝彩,連攤主都笑著豎起了大拇指。
隻這一眼,隻這一聲,蕭景珩便認了出來。
這分明是不久前日日陪他在禦書房講經論史的裴雲錚。
他的聲音、他的神態,蕭景珩早已記熟。
“那不是裴大人麼?”身旁的福公公驚呼一聲,語氣裡滿是驚訝。
蕭景珩冇說話,目光隻凝在裴雲錚身上。
隻見裴雲錚答完題後接過攤主遞來的那盞精緻魚燈,轉身遞給了身邊的女子。
那女子梳著雙丫髻,發間簪著朵粉色絹花,一看便是未婚的姑孃家,眉眼間帶著幾分活潑,接過魚燈時笑得眉眼彎彎,顯然與裴雲錚關係親近,卻絕不是他的妻子沈蘭心。
燈籠的光落在裴雲錚的麵具上,銀狐紋泛著細碎的光,他看著那女子的眼神裡帶著幾分縱容。
“那想來就是裴大人的妹妹了。”福公公感慨道。
先前皇上命人查裴雲錚的底細時得知,裴大人家中隻剩老母親張氏、未出閣的妹妹裴雲菁,娶妻沈蘭心,育有一子岩哥兒。
此刻見那梳雙丫髻的女子再對照卷宗裡的描述,便篤定了身份。
蕭景珩冇應聲,目光隻落在裴雲錚身上。
隻見裴雲錚彎腰接過沈蘭心懷裡的孩童,那孩子還戴著虎頭麵具,小胳膊緊緊摟著裴雲錚的脖頸,嘴裡嘰嘰喳喳說著什麼。
裴雲錚笑著應著, 沈蘭心跟著 他的身旁扶著一個看起來年紀較大的婦人,一家子並肩往護城河邊走,腳步慢且穩,周身裹著燈籠的暖光,瞧著格外和睦。
不知為何蕭景珩的腳步竟也跟著抬了起來,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連自己都冇察覺這份舉動的突兀。
護城河邊早已擠滿了人,賣河燈的商販推著小推車穿梭在人群裡,竹架上的蓮花燈、兔子燈、船燈擠得滿滿噹噹,燭火在燈罩裡晃著,映得水麵滿是碎金似的光。
元宵放河燈的習俗流傳了千餘年,此刻河麵上飄滿了各色燈火,遠遠望去,像撒了一河的星星。
此時裴雲錚也掏銀子買了好幾盞燈,正在點。
“皇上,要不……您也放一盞?”福公公看蕭景珩望著河燈出神,忍不住提議道。
蕭景珩眼尾掃過他,冇說話,卻也冇拒絕。
那眼神裡的默許,讓福公公立刻掏出銀子,挑了盞最大的蓮花燈,用火摺子小心翼翼點上燭火,雙手捧著遞過去。
蕭景珩接過燈,指尖捏著微涼的竹架,低頭望著燈芯裡跳動的燭火,喉間動了動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母後,願您在那邊……安穩安康。”
福公公站在一旁,聽著這話心裡也跟著發酸,連忙輕聲安慰:“皇後孃娘若泉下有知,見您如今坐穩了江山,把這大雍朝治理得井井有條,定是滿心欣慰的。”
蕭景珩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當年害了母後的人,已被他一個個送入地獄,都去陪母後了。
如今他隻有守住了這江山,做好這皇帝,纔算冇辜負母後的期望。
這般想著,心口的鬱結竟散了些。
慢慢的將河燈往外推,載著他的祈願寄到了他所思唸的人那裡。
希望母後能夠感受的到。
等做完這一切,他轉過頭,目光卻無意識的飄向裴雲錚的方向。
隻見他跟家人已經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放完河燈時,夜色已深,街邊的燈籠雖還亮著,卻已有不少人往家趕,散場的人潮像潮水般湧來,腳步聲、孩童的哭鬨聲、商販收攤的吆喝聲混在一起,格外嘈雜。
“時候不早了,咱們也回吧,岩哥兒該困了。”張氏說著,看向順財懷裡的岩哥兒,裴雲錚抱岩哥兒許久,手臂早就痠軟的不行,後麵是順財抱著的,他力氣大。
此時小傢夥打了個哈欠,虎頭麵具都歪到了一邊。
裴雲錚笑著搖了搖頭點點頭,一群人往外走去。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殺人了。”
人群瞬間亂了,你推我搡地往旁邊躲,原本還算有序的人潮頓時變得擁擠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