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溫婉的裴雲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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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農莊待到開春,院外的柳絲抽了新綠,溫泉邊的暖棚也綻了新芽,可蕭景珩居處的偏房裡,送來的信件早已堆得老高,封封皆是京中急報,朝局政務事宜,樁樁件件都催著他歸京,再耽擱下去,終究是不妥。
他早有安排,先前便讓人仿著裴雲錚的筆跡,給裴家遞了封書信,隻說她尚在人世,隻是為查案需隱跡一段時日,讓家人不必掛心。
裴雲菁等人收信後安了心,也早已在春節前撤離了瀘州。
他們也不能在這裡繼續待下去了。
蕭景珩從偏房處理完信件回來,見裴雲錚正蹲在池塘邊餵魚,緩步走過去蹲在她身側,低聲道:“夫人,咱們該回京城了。”
“啊?”裴雲錚手裡的魚食頓住,回頭看他,眼底滿是不捨,“啊,這麼快就要走了啊?”
“府中積了許多事,不得不回去處理。如若你喜歡,以後我尋了空,便再帶你來,好不好?”
裴雲錚懂了。
這些日子,他晨起處理事情的時間越來越長,連午膳後都要折返偏房,案上的信件堆了一摞又一摞,想來是真的忙得不可開交。
她不是不識趣的人,既幫不上忙,自然不會拖他後腿,便點了點頭,乖乖道:“嗯,也好。”
收拾行裝時,裴雲錚看著自己在州城置辦的滿滿一櫃衣衫首飾,紅的粉的,金的玉的,皆是她瞧著歡喜買下的,便想一股腦都打包帶走。
誰知蕭景珩隻淡淡掃了一眼,道:“家裡的衣衫首飾比這些多上百倍,這裡的便留著吧,下次來還能穿。”
裴雲錚撇了撇嘴,心裡嘀咕,果然有錢就是任性,卻也乖乖聽了他的話,隻挑了幾件貼身的衣物收進包裹。
啟程那日,馬車駛離農莊,裴雲錚掀著車簾,戀戀不捨地望著身後的紅牆青瓦,望著那冒著嫋嫋水汽的溫泉院,直到農莊的影子漸漸消失在視野裡,才放下車簾。
“夫君,以後我們真的還會再來這兒麼?”她靠在車壁上,小聲問道。
“會。”蕭景珩伸手將她攬進懷裡,重重點頭,指尖摩挲著她的發頂,“隻要你想,無論多忙,我都會抽出時間,陪你再來。”
“那好吧。”裴雲錚彎了彎眉眼,心裡悄悄想著,就當是來這兒度假了。
可剛唸完這兩個字,她自己卻愣了愣,度假?這是什麼詞?怎麼會突然從嘴裡冒出來?
近來因著太醫日日鍼灸服藥,她的腦袋早已不似從前那般動輒劇痛,隻是偶爾會有零散的片段在腦海裡閃過,有時是身著官服的人影,有時是案上堆積的卷宗,有時是兵刃相擊的脆響,可每次想深究,那些畫麵便會瞬間消散,隻留一片模糊。
她皺了皺眉,忍不住抬手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想把那些模糊的片段揪出來,卻隻覺得腦袋沉沉的。
這個小動作瞬間引起了蕭景珩的注意,他攥住她的手,不讓她再敲,沉聲問道:“怎麼了?又頭疼了?”
“不是疼。”裴雲錚搖了搖頭,靠在他懷裡,語氣帶著幾分懊惱,“就是偶爾會想起些零碎的畫麵,可怎麼都抓不住,想不起來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心裡怪彆扭的。”
蕭景珩的眼眸垂了垂,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伸手將她抱得更緊,聲音溫柔的輕哄:“想不起來就彆想了,那些過往,本就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有我在,有現下的日子,就夠了。”
他不願她記起,不願她想起自己是裴雲錚,不願她想起二人從前的相看兩厭。
他隻想讓她做此刻這個隻知依賴他的卿卿,陪在他身邊。
“嗯。”裴雲錚也不再糾結,乖乖應著,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蕭景珩隨手拿起一旁的民間故事冊,用他那低沉磁性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唸了起來。
馬車晃晃悠悠,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噠噠的輕響,他的聲音裹著暖意,在狹小的車廂裡緩緩流淌。
裴雲錚聽著聽著,睏意便漸漸襲來,眼皮越來越沉,最後輕輕歪了歪頭,倒在他的膝蓋上,呼吸漸漸變得勻稱,沉沉睡了過去。
蕭景珩的聲音戛然而止,低頭望著膝頭的人。
春日的陽光透過車簾的縫隙,落在她的臉上,拂過她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唇瓣微微抿著,模樣乖巧又柔軟。
他抬手,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目光卻定定地落在她的臉上,眼神發直,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珍視,有貪戀,有歡喜,還有藏得極深的惶恐與不安。
這偷來的日子還能守得住多久?
他不敢細想,隻低頭在她的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將所有的惶恐都壓進心底,隻願這一路,能再慢些,再慢些。
裴雲錚不知道身旁的人是如此的惶恐,此時她睡得香甜。
一路上曉行夜宿,歸京的行程順順利利,未出半分幺蛾子。
蕭景珩並未將裴雲錚帶回皇宮,而是安置在了京郊一處僻靜府邸。
這裡遠離皇城貴胄的居所,周遭多是經商的富戶,即便有零星官員,也皆是品階低微之輩,斷不會認出她的身份。
更讓他稍覺安心的是,裴雲錚如今的模樣,與從前判若兩人。
昔日她女扮男裝,身形清瘦,言行舉止皆帶著少年郎的利落爽利,眉眼間儘是鋒芒。
而現在的她日日吃穿不愁,鮮少操勞,竟養出了二十斤的肉,臉頰豐潤了,肩背也添了幾分柔態,眉眼間的冷厲散了,露出了屬於女子的柔和輪廓。
這般變化,便是從前與她相熟之人見了,怕也未必能將眼前這溫婉嬌憨的女子,與那個名震朝野的裴大人聯絡在一起。
瞧著這樣,他便安心了不少。
回到京城,蕭景珩便被朝堂諸事纏身,日日天不亮便入宮上早朝,散朝後又守在禦書房批閱奏摺、處理政務,忙得腳不沾地,唯有到了傍晚,才能抽身離開皇宮,回到這處藏著他心頭珍寶的府邸。
回到她所在的院子處,便見裴雲錚坐在院子裡,手裡捏著繡繃,指尖撚著綵線,正低頭認真地繡著手帕,陽光落在她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眉眼低垂的模樣,安靜又溫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