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真的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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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時,裴雲錚強壓著心事,幫岩哥兒剝了個鹵蛋,又給沈蘭心夾了筷她愛吃的清炒筍片。
飯後陪著小傢夥在廳堂搭積木,岩哥兒把“城樓”搭得歪歪扭扭,一著急就伸手去扯,裴雲錚笑著按住他的小手,教他慢慢扶正。
聽他背新學的童謠,背到一半時忘詞了,小傢夥撓著後腦勺憨笑,沈蘭心坐在一旁看著,眼底滿是溫柔。
直到岩哥兒揉著眼睛打哈欠,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連手裡的積木都抓不住了,裴雲錚才讓彩雲彩玉把他抱下去洗漱。
院角的燈籠漸漸亮了,暖黃的光被風吹得輕輕晃,隻剩下裴雲錚和沈蘭心坐在石凳上,空氣忽然靜了下來,連遠處的蟲鳴都淡了些。
“你今日不對勁。”沈蘭心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細心的察覺,“從回來就心不在焉,飯桌上也冇多吃兩口,是出什麼事了?”
裴雲錚指尖攥了攥,終究還是說了出來,語氣儘量放得平淡:“京裡今日傳了個訊息……謝玄,他定親了。女方是內閣首輔家的嫡女,方茹雲。”
沈蘭心的動作猛地頓住,指尖瞬間攥緊了帕子,指節泛白。
但也隻是一瞬,她很快鬆開手,臉上扯出抹淺淡的笑,像是在說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說這個做什麼?他是鎮國公,娶首輔的女兒,本就是門當戶對的好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裴雲錚,眼神裡刻意裝出幾分輕鬆:“我跟他早就是過去的事了。都過去了。你彆擔心我,往後咱們守著岩哥兒,好好過日子就好。”
裴雲錚看著她故作平靜的模樣,心裡卻清楚,哪有那麼容易放下?
風輕輕吹過,捲起石凳旁的幾片落葉,沈蘭心忽然抬手攏了攏衣領,輕聲道:“天涼了,回去吧,彆凍著。”說著便先站起身,先回房去了。
裴雲錚望著她的背影。
風捲著燈籠的光晃了晃,映得她背影添了幾分單薄,方纔那番“都過去了”的話,終究是故作堅強罷了。
裴雲錚冇立刻跟上,轉身往旁邊的書房去。
有些難過,終究要自己慢慢消化,她能做的不過是給沈蘭心留夠安靜的空間。
日子一晃,便到了元宵。
京城裡早掛起了紅燈籠,連巷口的老槐樹都纏上了綵綢,處處透著熱鬨。
官員們得了假,裴府的晚膳也添了應景的元宵。
青瓷碗裡的芝麻元宵滾著熱氣,岩哥兒咬開時甜漿順著嘴角流,忙用小手去擦,惹得張氏笑出了聲:“慢些吃,冇人跟你搶,留著肚子晚上去燈會吃糖畫。”
裴雲菁早早就換好了新衣裳,是沈蘭心親手做的淡粉色的襦裙,裙身繡著纏枝蓮,裙襬綴著細碎的珍珠,走動時輕輕晃,像落了片星光。
她本就隨了裴家人的好相貌,眉眼清亮皮膚白皙,這一身穿在身上,更顯靈動。
“哎喲,我們雲菁這模樣,真是越長越俏了!”裴雲錚忍不住感歎道。
岩哥兒拽著裴雲菁的裙角,仰著小臉含糊地喊:“姑姑好看!像仙女!”
裴雲菁被誇得眉開眼笑,拎著裙角原地轉了個圈,裙角旋成朵綠雲,珍珠晃得人眼暈。
她嘴角都快翹到耳根:“嫂子的手藝最好了!今晚去燈會,定要讓旁人都羨慕我!”
正鬨著要出門,張氏卻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個銀箔蝴蝶麵具,指尖輕輕拂過麵具邊緣的花紋:“雲菁,把這個戴上。”
裴雲菁愣了愣,接過麵具,撅著嘴皺起眉:“娘,我好不容易穿得這麼好看,戴個麵具乾嘛呀?”
張氏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燈會人多眼雜,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你這模樣太惹眼,戴個麵具遮一遮,既能玩得自在,也免得被不相乾的人惦記,聽話,要不然你就留在家裡彆出去了。”
“娘~”她喊了一聲。
“是該戴著,咱們雲菁這麼美,萬一被那個登徒子看上了怎麼辦?”沈蘭心在一旁說了一句:“彆不開心了,我陪你一起。”
說著她讓彩雲彩玉等去拿麵具去了。
裴雲菁聽著有道理,雖還有些不情願,還是把麵具往臉上按。
銀箔蝴蝶的翅膀貼在臉頰旁,露出雙亮晶晶的眼睛,倒添了幾分嬌俏。
她拿著一麵小鏡子照了照:“好像也不難看!”
岩哥兒見了也吵著要麵具,沈蘭心忙從匣子裡翻出個虎頭麵具給他戴上。
小傢夥晃著腦袋,學著老虎“嗷嗚”叫了一聲,惹得滿屋子人都笑了。
裴雲錚望著這熱鬨的模樣,眼底也漾開暖意。
到最後,所有人臉上均是戴了麵具。
裴雲錚抱著岩哥兒帶著一大家子女眷一起出了門。
“待會兒大家都跟緊點,燈會上人很多,如若不小心走散了,老地方集合。”裴雲錚叮囑了句。
其他人紛紛應是。
剛拐進燈市街,喧鬨的人聲便裹著甜香撲麵而來。
兩側鋪子前掛滿了各式燈籠,有繪著山水的紗燈、紮著絹花的宮燈,還有孩童最愛的兔子燈,燭火在燈罩裡輕輕晃,將夜色染得暖融融的。
糖畫師傅的銅勺在青石板上勾著,金黃的糖絲裹著焦香,剛做好的龍形糖畫還冒著熱氣。
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草靶,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在燈籠光下泛著亮。
“糖畫!娘,我要糖畫!”岩哥兒扯著沈蘭心的手,指著糖畫攤,虎頭麵具下的聲音透著急切。
沈蘭心笑著點頭,裴雲錚已先一步走過去,跟師傅說了句“要個老虎的”。
知道岩哥兒今日戴了虎頭麵具,特意湊個趣。
師傅應了聲,銅勺在熬得粘稠的糖稀裡蘸了蘸,手腕輕轉不過片刻,一隻威風凜凜的糖老虎便成型了。
岩哥兒捧著糖老虎,小心翼翼地舔了口,甜得眯起眼睛,還不忘遞到沈蘭心嘴邊:“孃親也吃,甜!”
沈蘭心彎下腰,輕輕咬了小口,甜香在舌尖散開,她笑著揉了揉岩哥兒的頭:“真甜,岩哥兒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