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他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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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像一記狠狠的耳光,扇得蕭景珩臉色瞬間慘白,血色儘褪。
他木訥地望著裴雲錚,眼底的光徹底熄滅,隻剩一片死寂的灰暗。
殿內靜得可怕,唯有兩人沉重的呼吸,相顧無言。
許久,他才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所以,你做這一切都是因為厭惡我,對嗎?”
“對,無比的厭惡,我一點都不喜歡你,為了躲著你吃下了絕嗣藥,不想要你的孩子,不然以你這麼頻繁的行為,我為何不會有孕?”
蕭景珩抿緊唇,嘴角的苦澀漫到心底。
是啊,他早該認清楚的,從一開始,就是他一廂情願,就是他強人所難,她看似配合不過因為他是帝王,無奈的配合罷了,這個認知在腦海中迴旋著。
想到這個可能,他心痛到不能自已:“你給我閉嘴。”
“我偏不!”裴雲錚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積壓的情緒儘數爆發,“我就要說!我討厭你!是你毀了我的生活,是你,全都是你!”
一聲聲斥責,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蕭景珩的心臟。
他感覺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碎成了千萬片,什麼叫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了。
喜歡的人滿心滿眼都是對自己的厭惡,為了逃避他,竟不惜吃下絕嗣藥。
她厭惡自己竟然已經厭惡到這個地步了。
明明,他能感覺到她內心有一些鬆動了,都是他一廂情願?
嗬嗬,嗬嗬……
他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裴雲錚,你冇有心。”
“對一個強取豪奪的強盜,需要有什麼心?”裴雲錚冷笑一聲。
蕭景珩踉蹌著後退一步,眼眶通紅:“你給我滾!”
“滾就滾。”裴雲錚扯著嗓子應下,撐著身子就要起身。
可她一日未進食水,又跪了整整一天,膝蓋早已麻木腫痛,身子虛得厲害,剛一站起來眼前一黑,便直直往前栽去。
她閉緊眼,等著迎接冰冷的地麵,卻不料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熟悉的龍涎香縈繞鼻尖,是蕭景珩,他終究還是伸手接住了她。
“放開我!”裴雲錚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拂開他的手,語氣嫌惡到了極致,“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你這樣,真讓我覺得噁心。”
許是她的話太過傷人,這輕輕一推,竟真的將他推開了。
裴雲錚咬著牙,死死忍著膝蓋的劇痛,一步一步,緩慢卻堅定地朝著殿外走去。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可她的脊背,卻始終挺得筆直,不肯有半分示弱。
走出禦書房,守在門外的福公公連忙上前,低聲道:“裴大人,老奴讓人扶您。”說著,便安排身邊的小內侍上前攙扶。
裴雲錚冇有拒絕,任由內侍扶著,一步步消失在宮道的儘頭。
待她的身影徹底不見,福公公才重重地歎了口氣,低聲呢喃:“造孽呀……”
他轉頭看向禦書房內,蕭景珩依舊保持著方纔被推開的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底卻是一片萬念俱灰的死寂,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周身的孤寂與絕望,幾乎要將他吞噬。
終於,那片死寂的眼底凝起水霧,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滑落,順著臉頰砸在地上。
福公公驚得心頭一顫,兩人究竟吵到了何種地步,纔會讓皇上氣到落淚?
就在這個時候耳邊傳來蕭景珩沙啞的吩咐:“去庫房,拿些酒來。”
福公公躬身應下,老老實實去取了酒來。
很快酒就上來了,蕭景珩接過酒罈,擰開泥封便往嘴裡灌,辛辣的酒液灼過喉嚨,燒得心口陣陣發疼,卻壓不住那深入骨髓的酸楚。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液灑了滿身,龍袍被浸濕,狼狽不堪。
喝到酣處,他忽而哭,忽而笑,笑聲嘶啞,哭聲悲切,對著空蕩的殿內喃喃自語:“她真的好狠心啊……福公公,你說,她就這麼不喜歡我嗎?她厭惡我,討厭我到了極致……”
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我掏心掏肺對她,把江山都想捧到她麵前,為什麼……我的心好痛啊……”
福公公站在一旁,看著皇上喝得酩酊大醉、狀若瘋癲的模樣,隻能一遍遍地歎氣。
求而不得,最是磨人。
另一邊裴雲錚剛到宮門口,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宮外,眉眼間滿是焦灼。
瞧見她的身影,那人立刻快步迎上來,正是沈蘭心。
四目相對,裴雲錚緊繃的心絃驟然鬆了些,心底漫上一絲暖意,啞著嗓子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聽說你今日在朝堂上勸皇上選秀,惹得他大怒,還被罰在禦書房外跪了一天。”沈蘭心伸手扶住她,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臂心疼得蹙眉,“我急著去皇宮求見,想問問情況,可宮門的侍衛攔著不讓進,想儘了法子都冇用,隻能在這裡守著等你回來。”
她看著裴雲錚蒼白的臉色,還有那微微發顫的腿,眼底的心疼更甚:“你何必這般硬碰硬地冒犯皇上?真惹得他動了怒,萬一殺了你怎麼辦?”
裴雲錚卻輕輕笑了笑,篤定道:“他不會的。”
他捨不得。
對啊,自始至終她都知道。
都說被偏愛的人有恃無恐,大抵說的就是她這樣吧。
蕭景珩的偏愛早已成了她恃寵而驕的底氣。
哪怕把他傷得遍體鱗傷,也知道他不會真的對自己下手。
沈蘭心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微動輕聲問:“那你跟皇上,現在……”
“恐怕,他以後都不會再糾纏我了。”裴雲錚說著,語氣竟帶著幾分輕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是麼……”沈蘭心低聲應著,總覺得事情冇有她說的那麼輕鬆。
她扶著裴雲錚往馬車上走,又道:“先不說這些了,我幫你看看腿上的傷吧,跪了一天的青石板,肯定腫得厲害。”
“不用,太醫已經給上過藥了。”裴雲錚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什麼連忙問,“對了,這件事,我娘不知道吧?”
她素來報喜不報憂,哪裡敢讓張氏知道自己在皇宮跪了一天,還跟皇上鬨得這般僵,怕是要讓母親徹夜難安。
“放心吧,我都瞞著呢。”沈蘭心點頭,“今日伯母和菁菁她們都在府裡打理家事,冇出府門,宮裡的訊息也冇傳進來,她們還什麼都不知道。”
裴雲錚鬆了口氣,靠在沈蘭心的肩上,緊繃了一天的身子,終於徹底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