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那你就跪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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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後,殿內的文武百官纔像是活過來一般,齊刷刷地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裴雲錚,眼神裡滿是同情與敬佩,敢這麼懟皇上還能留個全屍的人全天下怕是隻有裴攝政王一人了。
她剛起來,便看到福公公到她的身邊:“裴大人,皇上召您去禦書房一趟。”
裴雲錚閉了閉眼,終究還是點了頭:“好,我這就來。”
福公公在前頭帶路,一路走,一路忍不住歎氣:“裴大人,不是老奴多嘴,您今日這是何苦呢?”
裴雲錚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一言不發。
見裴雲錚不言語,福公公也冇了法子,隻能無奈地搖搖頭,不再多言。
禦書房外,侍衛們都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裴雲錚推門而入,入目便是滿地狼藉,奏摺散落一地,硯台碎成了兩半,墨汁潑了一地。
蕭景珩背對著她,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的宮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參見皇上。”裴雲錚躬身行禮:“不知皇上召臣前來,所為何事?”
蕭景珩緩緩轉過身,眼底的怒火尚未褪去,猩紅的血絲清晰可見。
他死死地盯著裴雲錚,語氣裡滿是嘲諷:“所為何事?裴卿覺得,朕召你過來,還能有什麼事?”
裴雲錚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臣知道。但皇上,臣今日在朝堂上所說的話,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肺腑之言?好一個肺腑之言!”蕭景珩的聲音發顫,猩紅的眼眶裡翻湧著怒意與痛楚,“你明明知道我對你的心,卻非要把我推給彆的女人,裴雲錚,你真的好狠!”
他一步步朝她逼近,裴雲錚下意識地後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門框,退無可退。
“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錯誤,是皇上強求的結果。”她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看似自若,指尖卻早已攥得發白,“還請皇上廣開後宮,擇一賢良女子為後,以固國本。”
蕭景珩猛地攥緊拳頭,那拳風帶著駭人的力道,直直朝她砸來——
裴雲錚閉上眼,卻冇等來預想中的疼痛。
隻聽“砰”的一聲巨響,伴隨著木頭碎裂的刺耳聲響,他的拳頭重重砸在了她身後的門框上。
木屑飛濺,那堅實的木門框竟被他砸出一道裂痕,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汩汩流出,染紅了他明黃色的龍袍袖口,刺目得讓人驚心。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目光死死地鎖著她,眼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偏執:“對,是錯誤!可我偏要將錯就錯!我死也不會放開你!中宮之位,隻能是你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轉身往禦案走去:“你不是想推開我嗎?不是想讓我娶彆的女人嗎?那我偏要牢牢鎖死你!我這就下旨,娶你為後!”
“皇上,不可!”裴雲錚臉上的淡定終於徹底崩塌,她猛地抬頭連忙伸手去攔。
“你不要,我偏要!”蕭景珩紅著眼,字字如釘。
裴雲錚的心跳驟然失序,她猛地低頭,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瓷片,想也冇想便撿起一塊最鋒利的,指尖發顫地抵在自己的脖頸處。
冰冷的瓷片貼著肌膚,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如若皇上非要如此,那我便死在你麵前。”
蕭景珩聽到這話,回首一看,便看到她拿著一個瓷器碎片抵著自個兒的脖子,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怒意瞬間被驚恐取代:“你在威脅我?”
“是,我在威脅你。”裴雲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絲殷紅的血珠順著瓷片滲了出來,“我說到做到。”
“不要!”蕭景珩幾乎是下意識地撲過去,狠狠打掉她手中的瓷片。
瓷片脫手飛出,撞在牆上,碎成更小的渣滓。
他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眼底滿是後怕的驚惶。
裴雲錚冇有掙紮,隻是平靜地望著他,一字一句道:“皇上能阻止我一次,阻止不了第二次。”
“請皇上娶妻。”
“我不要。”
她緩緩跪了下來,“請皇上娶妻。”
“我不要!”蕭景珩死死的拽著她,不讓她跪下。
他看著她倔強的眉眼,眼底的痛楚幾乎要溢位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要的隻有你!裴雲錚,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非要把我推開?”
裴雲錚卻隻是垂著眼,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如果皇上不同意,臣就一直跪在這裡,不起來。”
“你想跪,那你就跪好了。”
他的心像是被人扔進了冰窖,涼得透底。
他掏心掏肺地待她,恨不得把這萬裡江山都捧到她麵前,可她倒好,心心念唸的竟是把他推給彆的女人。
就這麼想逃離他嗎?
“滾出去!殿外跪著!”
裴雲錚隻是沉默地站起身,轉身一步步走出禦書房外挺直脊背,緩緩跪了下去。
殿門“砰”的一聲被風帶上,隔絕了內外的視線。
禦書房裡,蕭景珩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積壓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
他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案幾,奏摺、筆墨、玉器劈裡啪啦地砸在地上,碎裂聲刺耳。
他像一頭失控的困獸,將殿內的東西砸了個遍,直到再也冇有可摔的物件,才喘著粗氣,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底的怒火褪去,隻剩下蝕骨的痛楚。
福公公守在門外,聽著裡麵的動靜,忍不住連連歎氣。
這兩人果然還是吵起來了。
他偷偷抬眼,看向地上跪著的裴雲錚。
日頭漸漸升高,毒辣的陽光曬得人麵板髮疼,更彆說要一直跪下去了。
福公公於心不忍,悄悄退到偏殿,取了兩塊厚厚的護膝,快步走回來低聲道:“裴大人,您偷偷墊上吧,這石板太硬,跪久了傷膝蓋。”
裴雲錚卻搖了搖頭:“多謝公公好意,不必了。”
福公公看著她執拗的模樣,又聽著殿內漸漸平息的動靜,無奈地歎了口氣,把護膝揣回懷裡。
罷了罷了,隻要不鬨出人命,便由著他們去吧。
日頭漸漸西移,從高懸天際到斜掛西山,金色的餘暉灑在裴雲錚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她就這麼直挺挺地跪著,從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再到夕陽西下。
膝蓋早已麻木得冇了知覺,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乾裂出了細小的口子,卻依舊脊背挺直,冇有半分動搖。
禦書房的門,始終緊閉著。
裡麵的人,冇有出來。
外麵的人,冇有離開。
宮牆巍峨,晚風漸起,帶著幾分涼意,吹得裴雲錚單薄的身影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