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可憐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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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看著她如釋重負的模樣,心中的鬱結更甚,卻也不想再多說什麼。
他目光掃過裴雲錚,見她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與饑色,便岔開話題:“瞧你這般模樣,想來是氣得過了頭,還未用膳吧?”
裴雲錚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回皇上,臣確實未曾用膳。”
“正好,朕也未曾用膳。”蕭景珩道,“你便留下來,陪著朕一起用吧。”
裴雲錚不好拒絕,隻能點頭應下。
禦膳房很快便送來了精緻的菜肴,兩人相對而坐,吃著皇宮內豐盛的晚宴。
飯後,蕭景珩起身,緩緩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背影顯得格外孤寂。
“自從當了這個皇帝,朕身邊的人就越來越少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昔日的兄弟、親信,要麼為了權力背叛朕,要麼漸漸疏遠,如今留在朕身邊的,竟冇幾個能說上真心話的人。”
“以後你去了幽州,山高水遠,朕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你,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與你抵足而眠,一起用膳,徹夜長談了。”
帝王的背影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單薄。
裴雲錚看著那抹孤高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幾分酸澀。
蕭景珩成了帝王擁天下,卻也成了孤家寡人,當真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皇上,”裴雲錚走上前,語氣真誠,“既然如此,那臣今日便留下來陪您吧。”
反正他們也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從前也曾抵足而眠,冇什麼好矯情的。
蕭景珩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光亮,“當真?”
“嗯。”她點了點頭。
蕭景珩笑了,“那快些去洗漱吧。”
“好。”她坦然的往外走。
蕭景珩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笑了,裴卿果然喜歡吃軟不吃硬。
夜色漸深,禦書房內的燭火依舊亮著。
床上鋪著溫熱的錦褥,燭火燃到尾聲,暈出朦朧的光暈。
裴雲錚聊著聊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頭輕輕一點,便墜入了夢鄉。
呼吸勻長而平穩,眉頭舒展,臉上帶著幾分卸下防備的稚氣。
蕭景珩側過身,藉著微弱的燭光凝視著他的睡顏,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整個皇宮裡也就隻有你,敢在朕麵前睡得這般安穩。” 他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不易察覺的縱容。
從前的侍讀單玉成、心腹宴自清,便是在他還是皇子時,也從未這般毫無顧忌。
蕭景珩靜靜看著,連日來的緊繃與戾氣漸漸消散,眼皮愈發沉重,終究也伴著身旁均勻的呼吸聲,沉沉睡去。
……
黑暗中,蕭景珩彷彿墜入了無邊的寒潭。
知道母後因為謝家的事跟父皇大吵了一架,似乎還捱了一巴掌。
母後可從未被父皇給打過。
他心急如焚朝著母後的寢殿跑去。
隻是外麵的宮門緊閉,所有的宮女太監們都守在門外,他奮力推開,卻被眼前的景象釘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母後懸在梁上,素白的衣裙垂落,雙目緊閉,臉上冇有一絲血色。
腳下散落著一封染血的書信,墨跡淋漓,字字泣血:“……謝家無罪,懇請陛下明察……”
他衝過去顫抖著抱住母後冰冷的身體,淚水洶湧而出,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以為母後以死相諫,總能換來父皇一絲憐憫,放過謝家滿門。
可他錯了。
母後的死,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連半點漣漪都未曾激起。
父皇不僅冇有收回成命,反而徹底撕下了溫情的麵具,日日流連榮貴妃宮中,對她的兒子寵愛有加,彷彿在向所有人宣告,他蕭景珩早已是棄子。
一夜之間,他從父母恩愛、備受寵愛的皇子,變成了無母無族、連父皇都厭棄的孤臣。
謝家滿門被下獄,即將問斬。
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謝家覆滅,那是母後的孃家,亦是是從小疼他護他的親人。
他暗中聯絡僅剩的幾個死士,打算在法場劫人。
可謝家的嬸孃們得知後,卻堅決反對:“殿下,萬萬不可!您如今自身難保,若貿然劫法場,隻會落人口實,讓陛下徹底廢了您!謝家不能拖累您,隻求您能護住玄兒,讓謝家留一絲血脈便好。”
謝家男丁稀少,除了表哥謝玄,幾乎全是婦孺。
她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眼神裡是決絕。
蕭景珩看著她們單薄的身影,心如刀絞。
他知道,她們說的是對的,以他如今的處境,想要救下所有人,難如登天,甚至可能同歸於儘。
最終,他隻能做出最艱難的選擇。
法場上刀光落下鮮血染紅了石板。
他的死士用早已安排好的死囚替換了謝玄,眼睜睜看著謝家女眷們從容赴死,冇有一人求饒,冇有一人退縮。
那一日的血,紅得刺眼,成了他這輩子都無法磨滅的噩夢。
他以為,自己會永遠困在那片黑暗裡,再也走不出來。
“皇上?皇上您怎麼了?”
耳邊傳來輕輕的呼喚,帶著幾分擔憂。
蕭景珩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滿是冷汗,眼神裡還殘留著夢中的恐懼與戾氣。
他茫然地望著前方,直到看清眼前的人,裴雲錚正坐在身邊,皺著眉看著他,眼底滿是關切。
蕭景珩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還帶著剛從噩夢中掙脫的沙啞:“冇什麼,做了個噩夢。”
裴雲錚瞧他臉色蒼白如紙,眼底還凝著未散的驚悸,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濡濕了鬢髮,便知這絕不是尋常的噩夢。
她冇再多問,有些傷疤,向來不願輕易示人。
轉身從案邊端過一杯早已溫好的茶水,遞到蕭景珩唇邊:“皇上,喝點水緩一緩。”
蕭景珩順從地就著她的手,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帶著淡淡的甘醇,稍稍壓下了喉間的乾澀與心頭的驚悸。
不等他抬手,裴雲錚已抽出一方乾淨的素色手帕,俯身替他擦拭額角的冷汗。
手帕的觸感柔軟,動作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蕭景珩微微垂眸,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乾淨而清爽,與皇宮裡慣有的熏香截然不同,卻讓他莫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