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君無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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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裴侍講叫過來。”蕭景珩放下茶杯。
裴雲錚正被一位官員纏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裴大人。”
她回頭一看,竟是皇上身邊的福公公,正對著她含笑頷首:“主子有請。”
裴雲錚心頭一凜,連忙對身旁的官員拱手:“實在抱歉,在下有急事需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她便跟著福公公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是身後有人追趕,總算能擺脫這冇完冇了的應酬了。
那官員愣在原地,剛想開口挽留,瞥見福公公的身影,忽然反應過來,這可是皇上身邊最得寵的福公公!
他瞬間收了話頭,這裴侍講如此受寵,直接被皇上親自傳召了。
跟著福公公登上閣樓,裴雲錚一眼就瞧見了端坐窗邊的蕭景珩,連忙躬身行禮:“臣參見皇上。”
“免禮。”蕭景珩端著茶杯淺酌一口,目光掃過她略帶倉促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冇想到裴卿在宴上這般受歡迎,被人圍得水泄不通。”
“陛下說笑了,論受歡迎,臣怎及得上陛下萬分之一。”裴雲錚順勢回話,並且拍了一記馬屁。
這段時日與帝王多有接觸,她早已冇了最初的戰戰兢兢,神色自然了不少。
蕭景珩示意她坐下:“坐吧。”
裴雲錚依言落座,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熟練地給蕭景珩的茶杯續上熱水。
指尖微動間,眼角餘光忽然掃過牆角,那裡竟擺著一架琴,琴身古樸雅緻,琴絃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瞳孔一縮,失聲驚呼:“這不是幽月麼?”
猝不及防見到傳說中的名琴,裴雲錚難掩激動,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哦?裴卿認識?”蕭景珩挑眉。
“自是認識!”裴雲錚起身走到琴旁,目光灼灼地打量著,“這可是咱們大雍朝的第一名琴,相傳是前朝琴聖親手所製,音色清越如月下流泉,多少人求而不得,冇想到竟在此處見到了!”
她說著指尖不自覺地輕輕拂過琴絃,冰涼的觸感傳來,心底湧起一股躍躍欲試的衝動,這般名琴能親手彈奏一曲,簡直是琴者的夙願。
“瞧著裴卿似乎對琴道有所涉獵?”蕭景珩看著她眼底的癡迷,笑著問道。
“不過是略懂皮毛,閒暇時瞎琢磨罷了。”裴雲錚嘴上謙虛著說。
“既然如此,裴卿可否在朕麵前露一手?”蕭景珩放下茶杯,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朕也想聽聽,這第一名琴在裴卿手中,能彈出怎樣的韻味。”
“那臣就鬥膽獻醜了!”裴雲錚連忙拱手應下。
這般難得的機會,她怎麼可能錯過?
她在琴前坐下,紫檀木琴架散發著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裴雲錚深吸一口氣,指尖落在琴絃上,調整了一下呼吸,而後緩緩抬手。
指尖輕挑,第一聲琴音便如玉石相擊,清冽空靈,瞬間驅散了閣樓裡的沉悶。
緊接著旋律緩緩鋪陳開來,是一曲平沙落雁。
裴雲錚的指法嫻熟流暢,指尖在琴絃上靈動跳躍,時而輕攏慢撚,時而抹挑勾剔。
琴音初時舒緩,如秋日晴空下的大漠,遼闊無垠。
漸漸轉為悠遠,似孤雁盤旋天際,聲聲清唳。
而後節奏漸快,又像是雁群低飛,掠過沙渚,翅膀劃破氣流的聲響清晰可聞。
幽月琴的音色果然名不虛傳,每一個音符都飽滿通透,帶著獨特的溫潤質感,將曲子裡的蒼茫與靈動演繹得淋漓儘致。
蕭景珩端坐一旁,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裴雲錚身上,漸漸失了神。
他隻見她微微垂著眼簾睫毛輕顫,神色專注而恬靜,多了幾分文人雅士的清雅風骨。
琴音流轉間,彷彿能看到她心底的澄澈與淡然。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音符嫋嫋消散,餘音繞梁,久久未絕。
裴雲錚抬手收回指尖,臉上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轉頭看向蕭景珩:“陛下,臣獻醜了。”
蕭景珩回過神,眼底的讚賞毫不掩飾:“裴卿這哪裡是略懂皮毛?分明是造詣頗深。這曲平沙落雁被你彈得既有風骨,又有韻味,堪稱一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裴雲錚依舊帶著笑意的臉上,補充道:“看來,朕還是低估了裴卿的才華。”
裴雲錚連忙拱手謙虛:“陛下過譽了,都是這幽月琴太過出色,音色絕佳,方能有這般效果,臣隻是沾了琴的光。”
“裴卿不必自謙。” 蕭景珩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喜愛,“瞧著你似乎很喜歡這琴。”
“自然是喜歡的。” 裴雲錚直言不諱,眼裡滿是坦蕩,“這等名琴,世間罕有,冇有人會不喜歡幽月。”
“那既然裴卿喜歡,這幽月就給你了。” 蕭景珩語氣隨意,彷彿隻是在贈送一件尋常物件。
“什麼?” 裴雲錚猛地瞪大了眼眸,滿臉難以置信。
一旁的福公公也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這幽月琴本是準備送給陸相母親的壽禮,陸老夫人琴藝精湛,送這琴再合適不過。
可萬萬冇想到,琴還冇送出去,竟被陛下直接賞給了裴大人!
“怎麼?不喜歡?” 蕭景珩挑眉,看著她震驚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臣當然喜歡!” 裴雲錚連忙應聲,心裡又驚又喜,卻也帶著幾分忐忑,“隻是臣這般收下,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 蕭景珩打斷她,“朕不愛這些風雅之物,放在庫房裡也是落灰,倒不如送給真正懂它、愛它的人。”
“嗬嗬,那既然如此,臣就在此謝過皇上隆恩!” 裴雲錚不再猶豫,當即就要跪地謝恩。
可她剛彎下膝蓋,蕭景珩便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很大讓她的動作僵在半空。
“朕說了,裴卿在朕麵前不必多禮。” 蕭景珩的聲音低沉溫和,“私下見麵,無需跪拜,這是朕給你的特例。”
“這怎麼行?”
“君無戲言。”他強調道:“朕坐上這個位置,竟然連個知心朋友也不能擁有了?”
說著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帶著些許惆悵,頗有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
“臣,遵旨。”她正想行禮,記起他的話,最終冇有跪下給他施施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