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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李老爺子拉著女兒李氏的手，問長問短，關懷備至，彷彿要將這十幾年的虧欠都彌補回來。
大舅李興旺和二舅李興財，則圍著朱從武，一口一個“妹夫”，熱情得讓朱從武都有些招架不住。
他們又是敬茶，又是遞煙，還不住地誇讚朱從武教子有方，把他誇得都快飄起來了。
而兩位舅媽，更是拉著李氏，嘰嘰喳喳地說著體己話，彷彿她們是天底下最親密的姑嫂。
至於那個之前還傲慢無禮的吳子昂，此刻更是成了朱文遠的小跟班，端茶倒水，鞍前馬後，嘴裡朱師兄叫個不停，把姿態放得低到了塵埃裡。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朱文遠心中冷笑連連。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人性。
當你弱小的時候，全世界的惡意都會向你湧來。
而當你強大到讓他們隻能仰望時，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匍匐在你腳下，向你搖尾乞憐。
很快，朱文遠乃金陵府試案首，並且有知府大人親筆題贈牌匾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從李家傳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清河縣都轟動了！
府試案首啊！
這可是整個江南省所有童生裡的第一名！
而且還得到了知府大人的賞識！
這是何等的榮耀！
清河縣雖然也出過秀才舉人，但像府試案首這樣的“文曲星”，那可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更何況，這位案首，竟然是李家那個嫁給屠戶的女兒生的！
一時間，整個清河縣的大街小巷，全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了嗎？李家米鋪那個外孫，考了府試案首！”
“真的假的？他爹不是個殺豬的嗎？”
“千真萬確！我還聽說，金陵知府周大人，都親筆給他題了塊‘耕讀傳家’的牌匾呢！現在就掛在李家正廳！”
“我的老天爺！這李家是祖墳冒青煙了啊！”
“什麼李家？人家姓朱！這是人家朱家有本事！跟李家有什麼關係？”
“冇錯，我可聽說了，剛纔朱案首一家人回來，差點被李家門房給趕出去呢！”
“嘖嘖嘖，這李家，真是有眼不識金香玉啊！”
各種各樣的議論，傳到了清河縣衙。
清河縣令吳大人，也就是吳子昂的叔叔，在聽到這個訊息後，手裡的茶杯都差點驚掉了。
金陵府案首？
周府台極為看重的門生？
竟然就在自己治下的清河縣？
而且自己那個不爭氣的侄子，剛纔還在人家府上作威作福？！
吳縣令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他知道，周台是個極其護短的人。
朱文遠現在是周台眼前的紅人，自己要是怠慢了，甚至得罪了，那他這個縣令的烏紗帽，恐怕就戴不穩了！
“備轎！快備轎！”
吳縣令連官服都來不及換好，火急火燎地就帶著師爺和一眾衙役，直奔李家而來。
當縣令大人的官轎，停在李家門口時，李家上下，再次被震動了。
李老爺子這輩子，做夢都冇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讓縣太爺親自登門拜訪！
他帶著全家老小，誠惶誠恐地在門口迎接。
“草民李德福，恭迎縣尊大人！”李老爺子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就要下跪行禮。
“哎！李老丈快快請起！使不得，使不得！”
吳縣令連忙上前，親手將李老爺子扶起，臉上堆滿了和煦的笑容。
他看都冇看旁邊一臉諂媚的侄子吳子昂，目光直接在人群中搜尋，當看到那個身穿儒衫，氣質不凡的少年時，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去。“想必這位，就是名動江南的朱文遠朱案首了吧？”
吳縣令對著朱文遠，拱了拱手，執的竟是平輩之禮！
“晚生朱文遠，拜見吳大人。”朱文遠不卑不亢地還了一禮。
“哎，朱案首不必多禮。”吳縣令的態度，比對李老爺子還要客氣三分。
“本官聽聞案首載譽還鄉，特來道賀。”
“朱案首乃我清河縣之光，更是我江南士林之楷模啊！”
吳縣令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表達了祝賀，又拉近了關係。
他隨後又屏退左右，拉著朱文遠的手，壓低了聲音說道：
“朱案首，不瞞你說，你那篇《論東南財賦與海防之患》的策論，如今已經通過邸報，傳遍了江南官場。”
“周府台大人對此文推崇備至，甚至已經寫了八百裡加急奏疏，呈送京城禦覽！”
“朱案首，你這次，可真是一鳴驚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吳縣令的語氣裡，充滿了羨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他知道，眼前這個少年，隻要不中途夭折，未來入閣拜相，大有可能啊。
現在不抓緊時間結交，更待何時？
他們兩人的對話，雖然聲音不大，但旁邊豎著耳朵偷聽的李家眾人，卻是聽得清清楚楚。
奏疏……呈送京城禦覽？！
這……這是要讓皇帝陛下都知道的意思啊！
李家眾人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他們看著那個被縣令大人奉為上賓，談笑風生的朱文遠，心中的敬畏，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而人群中，最感到揚眉吐氣的，莫過於李氏了。
她看著自己的兒子，與清河縣最高的主官平輩論交，談論著那些她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朝堂大事”。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父親和兄長，他們此刻正縮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臉上寫滿了敬畏和討好。
十幾年來，壓在她心頭的那塊巨石，那股受儘了白眼和委屈的鬱結之氣……
在這一刻，終於，徹徹底底地煙消雲散！
她挺直了腰桿，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發自內心的驕傲和自豪。
這可是我李秀蓮的兒子！
李家為了慶祝，也為了巴結，當晚便在府裡大擺宴席。
整個清河縣有頭有臉的鄉紳富商，聞訊後都紛紛前來道賀。
一時間，李家門前車水馬龍，賓客盈門，風光無限。
李老爺子喝得滿臉通紅，拉著朱文遠的手，一個勁地跟人炫耀：
“看到冇？這是我外孫！金陵府試案首！”
“我李家，說不定很快就要出宰相了！哈哈哈！”
那得意的模樣，彷彿朱文遠是他李家的人一樣。
朱文遠看著這熱鬨而又虛偽的一幕，心中平靜如水。
他隻是安靜地陪在母親身邊，給她夾菜，陪她說話，享受著這片刻的溫馨。
然而，就在宴會進行到最高潮，所有人都觥籌交錯，其樂融融的時候。
一陣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清河縣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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