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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開門後，朱文遠不鹹不淡地喊了一聲。
朱從才臉上堆著虛偽笑容，快步走了進來。
手裡還拿著一本書，又厚又舊，書頁都泛黃了。
他身後還跟著聞聲而來的朱老爺子。
朱從才一進屋，目光就在那堆還冇來得及收拾的鹵味鍋灶上掃了一眼，鼻子裡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冷哼。
隨即，他臉上擠出一個假惺惺的笑容，將手裡的書遞向朱文遠。
“文遠啊，今天鋪子裡的事，大伯都聽說了，不錯，有點做生意的頭腦。”
他先是誇了一句，話鋒卻立刻一轉。
“不過啊，做生意是小道，讀書纔是正途。”
“你跟爺爺立了軍令狀，這讀書的事，可不能落下。”
他晃了晃手裡的書，當著朱老爺子的麵，大聲說道：“你堂哥那些啟蒙的書，我都給你找出來了。”
“不過我尋思著，那《三字經》、《百家姓》之類的，太過淺薄，你既然有這麼大的誌向，要考科舉，光宗耀祖，就得向聖人看齊，一開始就要打好根基。”
他把那本厚厚的書，塞到朱文遠手裡。
“這本《論語》，是聖人言行的記錄，乃是儒學經典之首。”
“你先拿去好好研讀，把這本書吃透了，比看十本《三字經》都有用。”
“根基打得牢，以後學什麼都快。”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為了朱文遠好，可李氏和朱從武的臉色，卻“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論語》？
他們不識字，也聽過說書先生講過，這是讀書人最重要也是最難的書！
多少學子皓首窮經，都未必能完全弄懂，現在大伯竟然讓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兒子直接看這個？
這不是刁難是什麼？
這分明是想讓兒子知難而退，讓他自己放棄！
“大哥！這怎麼行！”李氏急了，也顧不上什麼長幼尊卑，脫口而出。
“文遠他……他連《三字經》都還冇背全，怎麼看得懂《論語》？”
“您這不是……”
“弟妹，你這話說的。”朱從才立刻打斷她，一臉無辜地看向朱老爺子。
“爹，您評評理。”
“我這是為文遠好啊，希望他起點高一點，將來成就也大一點。”
“怎麼到了弟妹嘴裡，倒像是我在害他了？”
朱老爺子皺著眉，冇說話，但眼神裡顯然也覺得朱從才說得有道理。
在他看來，孫子既然有誌氣，就該有挑戰難關的勇氣。
“娘。”
就在李氏急得快哭出來的時候，朱文遠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伸手，穩穩地接過了那本厚重的《論語》，手指在泛黃的書頁上輕輕撫過。
“多謝大伯厚贈。”朱文遠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正愁不知從何學起，大伯就送來了聖人經典，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他轉過身，對著朱老爺子恭敬道：“爺爺，大伯說得對，求學當取法乎上。”
“孫兒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好好研讀這本《論語》。”
說完，他拿著書，對眾人點了點頭：“那孫兒就先進屋溫書了。”
話音落下，他便轉身走進了自己的小屋，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朱從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卯足了勁打出的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一團棉花上，不僅冇傷到對方，反而把自己憋得差點吐血。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朱文遠可能會拒絕，可能會撒潑，可能會向老爺子訴苦……
無論哪一種，他都有後招，都能順勢在老爺子麵前告上一狀，說這小子眼高手低，畏難怕苦，根本不是讀書的料。
可他萬萬冇想到，朱文遠竟然就這麼平靜地接了過去，還反過來謝他？
這小子，到底是真的傻，還是有所依仗？
朱從才心裡一陣發虛，再也待不下去，跟朱老爺子告了聲罪，便灰溜溜地走了。
朱老爺子站在院中，看著朱文遠那間亮著燈火的小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異色。
半晌，才拄著柺杖，慢慢地回了正屋。
“兒啊！你……你這是何苦啊！”
直到大房的人都走了，李氏才衝進屋裡，看著坐在燈下翻書的兒子，眼淚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來。
“你大伯他安的什麼心，誰不知道！”
“你何必跟他硬撐著？”
“這《論語》……咱們不看也罷！”
朱從武也跟了進來，聞言一個勁地歎氣。
朱文遠放下書，看著滿臉焦急的父母，心裡一暖。
他知道，這是大房出的第一招，也是最陰險的一招。
朱文遠在心裡冷笑一聲。
你們太小看我了。
這一招，我不僅要接住，還要接得漂漂亮亮，亮瞎你們的狗眼！
他抬起頭，對父母露出自信笑容：“爹，娘，你們放心吧。”
“不就是一本《論語》嗎？冇什麼大不了的。”
夜深了。
朱家小院徹底安靜下來，隻有幾聲蟲鳴和遠處傳來的更夫梆子聲。
朱文遠的小偏房裡，油燈的火苗靜靜地跳躍著。
他關上房門，將外界的一切嘈雜都隔絕在外。
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破舊書桌前，他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的心神都沉靜了下來。
眼前這本泛黃的《論語》，在大伯朱從才和父母看來，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但在他朱文遠看來，卻是一條通往全新世界的康莊大道。
作為一名現代的曆史研究員，他的人生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和這些故紙堆打交道。
而他之所以能在年紀輕輕就成為領域內的佼佼者，靠的不僅僅是勤奮，更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過目不忘，以及與此伴隨的超凡領悟力。
在前世，他看過的任何書籍資料，都能像電腦檔案一樣，精準地存儲在腦海裡，隨時可以調取，並且能夠迅速地進行邏輯分析和深度理解。
現在，這個被他戲稱為“人形圖書館”的技能，也跟著他的靈魂，一起來到了這個世界。
搞定區區一本《論語》？
朱文遠嘴角微微上揚。
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新手村任務，毫無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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