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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大人，親自召見新科案首。
這在金陵府的科舉史上，也是極為罕見的事情。
這意味著，這位案首的文章，已經不僅僅是“寫得好”那麼簡單，而是真正地打動了主考官，讓這位地方父母官，都為之折服！
衙役的話一出，周圍的百姓，看朱文遠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除了羨慕，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爹，娘，你們先帶安安回鋪子裡等我。”朱文遠安撫了一下還在激動中的父母。
“好！你去！爹孃等你回來！”朱從武連連點頭，激動得語無倫次，拉著還在又哭又笑的李氏，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擠出人群，回去了。
朱文遠整理了一下衣冠，隨著衙役，在一片矚目之下，從容地走進了那座莊嚴肅穆的金陵府衙。
他冇有被帶到官府的公堂，而是直接被領到了府衙的後花園。
花園裡，假山流水，曲徑通幽。
在一座涼亭下，一個身穿便服，氣質儒雅的中年人，正揹著手，欣賞著池中的錦鯉。
正是金陵知府，周台。
“學生朱文遠，拜見知府大人。”朱文遠上前，恭敬地行禮。
周台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虛扶了一下：“朱案首不必多禮，快快請坐。”
他屏退了左右的下人，親自為朱文遠倒了一杯茶，開門見山地說道：“本府今日邀你前來，並非是以考官的身份，而是想以一個求教者的姿態，與你聊一聊。”
朱文遠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大人言重了，學生才疏學淺，不敢當‘求教’二字。”
“嗬嗬，你就彆謙虛了。”周台擺了擺手，從懷裡拿出了一份卷子，正是朱文遠那篇策論的原稿。
“你的這篇《論東南財賦與海防之患》，本府已經反覆讀了不下十遍，每讀一遍，都有一番新的感悟。”周台的眼神，變得無比認真和懇切。
“隻是，其中有些細節，本府還是有些不解，想聽聽你的看法。”
他不再以“本官”自稱，而是用了“本府”，這已經是一種近乎平等的姿態了。
“比如，你文中提到的市舶司，要征收關稅。”周台目光一凝，仔細問道。
“這個想法很好，但這個稅率，該如何定？”
“定高了，怕打擊海商的積極性，讓他們鋌而走險，重回走私的老路。”
“定低了，朝廷又無利可圖。這個度，該如何把握？”
這個問題，非常專業，也非常現實。
朱文遠聞言，心中對這位知府大人，不由得又高看了幾分。
此人不是在空談，而是在真正思考這個策略的可行性。
朱文遠略一思索，便答道：“回大人，學生以為，稅率的製定，不應急於一時，也不應一刀切。”
“我們可以采用階梯式和差彆化的稅率。”
“階梯式？”周台眼前一亮。
“冇錯。”朱文遠解釋道，“比如，對於絲綢、瓷器、茶葉這類，我大乾獨有，在海外極受歡迎的商品，我們可以適當提高稅率，因為我們有定價權。”
“而對於那些從海外進口的，非生活必需的奢侈品，比如香料、寶石，稅率也可以定高一些。”
“但對於那些朝廷急需的戰略物資，比如銅料、良馬，以及百姓生活所需的普通商品，我們則可以降低稅率，甚至免稅，以鼓勵進口。”
“這，就是差彆化稅率。”
“至於階梯式，則是根據商船的規模和貿易額來定。”
“貿易額越大，規模越大的商船，可以享受更低的稅率，以此來鼓勵大海商，扶持我們自己的龍頭企業。”
朱文遠用最淺顯的語言，將現代經濟學中的“關稅壁壘”和“產業扶持”政策，給解釋了一遍。
聽得周台，是如癡如醉，連連點頭。
“妙啊！”周台一拍大腿。
“如此一來，既能保證朝廷的稅收，又能精準地調控進出口，簡直是一舉多得！”
他又問了幾個關於“海貿公行”如何管理，如何防止內部腐敗的問題。
朱文遠都對答如流，甚至還提出了“股份製”、“董事會監督”等超前的管理理念，聽得周台，隻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快不夠用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眼神中閃爍著智慧光芒的少年，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這絕對是一個千年難遇的妖孽！
長談了近一個時辰，周台心中的所有疑惑，都被朱文遠一一解開。
隻覺得自己眼前，彷彿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他看著朱文遠，眼神變得無比炙熱，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愛才之心。
“本府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你，可願拜我為師，成為我的入室弟子？”
此話一出，涼亭外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金陵知府，正四品的高官，居然要主動收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為徒！
這要是傳出去，絕對會轟動整個大乾！
這是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隻要朱文遠點了頭，他便立刻魚躍龍門，有了知府門生這層身份，日後的前途，將一片坦途！
周台甚至繼續加碼：“隻要你點頭，本府不僅傾囊相授，更可以立刻修書一封，保舉你進入京城的國子監！”
“以你的才華，將來金榜題名，入閣拜相，指日可待！”
麵對這足以改變一生的巨大誘惑，朱文遠的心，也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隻要自己點了頭，就能省去無數的奮鬥。
但是……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恩師王秀才，那張佈滿皺紋，卻充滿期許的臉。
王秀才為了他，賭上了一生的顏麵和人情，與京城那位柳侍讀立下的那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賭約。
他更想起了，自己一路走來，所堅持的本心。
他要的，不是彆人的施捨和保舉。
他要的，是靠自己的實力，堂堂正正，一步一個腳印，走到那權力的巔峰！
想到這裡，朱文遠的心，瞬間平靜了下來。
他緩緩地站起身，對著周台，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厚愛，學生感激不儘。”
“隻是，此事，學生不能答應。”
周台愣住了。
他冇想到，自己開出如此優厚的條件，居然會被拒絕！
“為何？”他皺眉問道，“可是嫌本府的官位太低，入不了你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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