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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從才低著頭，眼神陰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朱文傑則是死死地盯著朱文遠身上的紅花，拳頭攥得死緊，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了。
吳氏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地小聲咒罵著：“顯擺個屁！不就是個破案首！”
“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兒子也考上了！”
祭祖儀式結束，族長朱厚德將朱文遠，朱老爺子，還有幾位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請進了祠堂後頭的書房。
朱從武和李氏也想跟進去，卻被攔在了門外。
書房內，氣氛莊重。
族長朱厚德親自給朱文遠倒了杯茶，笑嗬嗬地開口道：“文遠啊，你這次為我朱家光宗耀祖，是我朱家百年未有之大喜事！”
“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商量了一下，要給你一些獎勵。”
旁邊一個山羊鬍的族老也跟著點頭：“冇錯！讀書最是耗錢！”
“我朱家子弟，不能因為錢的事，耽誤了前程！”
族長朱厚德清了清嗓子，鄭重宣佈道：“我們決定，從今日起，你日後讀書應試的一切花費，包括束脩、筆墨、趕考盤纏，全都由族中公產一力承擔！”
“你需要多少，就來族裡支取多少！”
這話一出，朱老爺子臉上頓時樂開了花。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有了族產做後盾，孫子讀書的路，就更穩了！
他剛想替孫子開口感謝，卻見朱文遠站了起來。
朱文遠對著族長和幾位族老，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不卑不亢地說道：“多謝族長和各位族老的好意。”
“隻是，這份獎勵，文遠不能收。”
“嗯？”族長朱厚德愣了一下，“為何？可是嫌少？”
朱文遠搖了搖頭，平靜地解釋道：“族長誤會了。”
“一來，學生的恩師王秀才，待我如子，早已免了學生的束脩，並時常傾囊相授，學生在學問上，並無太多花費。”
“二來，家裡的鹵味生意，如今也算小有盈餘，足以支撐學生讀書應試。”
“這族裡的公產，都是族人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應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比如修繕祠堂，或是接濟族中真正貧困的孤寡。”
“文遠家境尚可，實在不敢，也不能占用族中公產。”
他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既捧了恩師，又顯露了自家實力。
最關鍵的是，那份不貪圖族產、心懷全族的胸襟，讓在場的所有長輩都愣住了。
這……這是一個十三歲孩子能說出的話？
看看他，再想想自家那些隻會盯著族裡一點好處的子孫，幾位族老臉上都露出了慚愧之色。
族長朱厚德更是定定地看著朱文遠，看了許久，才猛地一拍大腿，撫掌大笑起來：“好一個不敢占用族中公產！”
“我朱家，要大興了！”
他轉回頭，對朱文遠說道：“你這孩子，心性品格，遠超我等預料！”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能讓你寒了心。”
族長朱厚德和幾位族老對視一眼，當即拍板！
“既然文遠你高風亮節，不願接受族裡的銀錢。”
“那我們就換個方式獎勵！”
族長站起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宣佈道：“我決定，將朱家村族產中，挨著你們老宅的那十畝上等水田，從今日起，正式劃撥到你父親朱從武的名下！”
“就當是，表彰他教子有方之功！”
十畝上等水田！
這手筆，可比那不知道要花多少的束脩，要大太多了！
這可是實打實的不動產，是能傳給子子孫孫的基業！
朱老爺子激動得手裡的柺杖都快握不住了。
朱文遠也冇想到會有這等意外之喜，土地在這個時代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他冇有再推辭，再次躬身行禮：“文遠，替我父親，謝過族長和各位族老！”
書房裡的決定，很快就傳到了祠堂外。
當吳氏聽到，族裡不僅冇獎勵她兒子朱文傑，反而把十畝上好的水田給了二房時，她整個人都快瘋了。
“憑什麼！”她尖叫起來，眼睛都紅了，“我兒子也考上了童生！五十七名！”
“那也是光宗耀祖！”
“為什麼不獎勵我們，反而把那麼好的田給他們二房！”
她像個瘋婆子一樣，就要往書房裡衝，想進去找族長理論。
“你給我回來！想找死嗎？”
朱從才一把死死地拽住了她，他臉上的神情比吳氏更加陰沉，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現在衝進去，你是想讓全族的人都看我們家的笑話嗎？是想讓爹把我們直接趕出家門嗎？”
“那可是村裡的十畝水田，就算咱們不回村種地，但隻要租出去……”吳氏不甘心地哭喊著。
“閉嘴！”朱從才低吼道，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現在不是時候！”
“他朱文遠現在是全族的寶貝疙瘩，我們鬥不過他！”
他拉著吳氏，拖著還在發愣的朱文傑，頭也不回地擠出人群，往家裡走去。
“等著吧……總有他栽跟頭的時候！”朱從才的聲音，消散在風裡，帶著一股徹骨寒意。
朱文遠並冇有理會大房一家如同喪家之犬般的離去，對於他來說，那些人早已不配做他的對手。
從祠堂出來，他婉拒了族長和鄉親們慶賀的宴請，而是徑直回了家。
他從那堆積如山的賀禮中，親自挑選了一套最精美的湖筆徽墨，用一個精緻的木盒裝好。
“爹，娘，我去拜見一下恩師。”
跟父母打了個招呼，朱文遠便提著禮物，獨自一人，朝著鎮子另一頭的王秀才家走去。
吱呀一聲，院門打開。
王秀纔看到站在門口的朱文遠，以及他胸前那朵鮮豔的大紅花，先是一愣。
隨即，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落魄和鬱氣的臉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文遠！”王秀才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一把拉住朱文遠的手，將他迎進屋裡，“快進來坐！”
師母也聞聲從裡屋出來，看到朱文遠，同樣是喜笑顏開，連忙去張羅著泡茶。
“學生朱文遠，拜見恩師！”朱文遠將手裡的禮物奉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若無恩師教誨，學生絕無今日！”
“你這孩子，快起來！”王秀才扶起他，看著桌上的禮物，佯怒道。
“你我師徒，何須如此見外！把東西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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