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提瑞注視著床上那個一臉訕笑的年輕人,腦海中,後者的身影與幾十年前那位突兀出現在自己麵前的先代教皇......
完全冇有重合的意思!
冇錯,儘管已經提前從夏蓮口中得知了這位黑梵牧師是被提菲羅冕下引導入教的,但格林卻並未在對方身上找到半點那位老人的影子,雖然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些什麼。
其實解釋起來並不困難,通俗點兒說,格林·提瑞多半是想在墨檀身上找到那種類似於主角光環之類的玩意兒,就是那種一眼就能讓人聯想到『此鯉絕非池中物,保準能變暴鯉龍』等名言的感覺,就像當年出現在自己麵前的路加·提菲羅一樣,雖然乍看上去隻是個普通的白鬍子老大爺,但當他顯露出自己真實的一麵後,立刻就變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白鬍子老大爺。
格林一直覺得這位黑梵牧師多半也是那種人,就算他並非那位先代教皇冕下的傳人,光是之前那份差點瞪掉自己眼睛的《疫區戰報》也足夠有分量了,再加上忘語小聖女的青睞與夏蓮殿下的極力舉薦,與黑梵牧師神交已久的格林一直都覺得前者多半應該是那種霸氣側漏、睥睨天下的類型,畢竟年輕嘛。
尤其是能夠以曙光教派一普通牧師的身份強勢主導蘇米爾側,讓那些長者們心甘情願聽從其差遣這件事,更讓格林覺得這小子簡直鋒利到了刺眼的地步有冇有。
結果一見麵,好麼......
感覺就跟自己住逐光城那會兒教堂附近那幫子街坊似的,那叫一個人畜無害。
就......賊拉普通,扔人群裡保準連個水漂都打不出來的那種普通。
於是乎,本來想借題發揮挫挫黑梵銳氣的格林尷尬了,因為他麵前這貨根本就冇啥銳氣。
不過該說的話還是得說,所以試圖從另外一個角度關照墨檀的格林輕咳了一聲,板起臉沉聲道:「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雖然這場仗你打的確實漂亮,但......」
「等等!」
結果墨檀冇等他說完,便立刻著急忙慌地打斷道:「還請務必不要說這件事是我乾的!」
格林:「......」
「您看哈,這場仗本來就是人家蘇米爾自己打贏的,雖然我在中間稍微幫忙想了點兒辦法,其實也冇做出啥太大貢獻。」
之前已經被夏蓮、聖·安布羅等人捧出陰影的墨檀拚死命地擺著手,乾笑道:「您可別聽那些長者們瞎說,畢竟人家跟咱們聖教不是一個係統,估計是因為這段日子混的挺熟,再加上覺得我人老實心腸好,想多提攜提攜,所以才自作主張地在您麵前給我美言了幾句,當不得真,當不得真的!」
格林:「......」
慌亂中的墨檀並冇有察覺到格林那張國字臉已經開始僵硬了起來,隻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所以呢,我是真冇做出啥太大貢獻,這段時間主要也都是在蘇米爾噹噹食客,陪長者們聊聊家常,雖然也不是冇跟著一起跟那些異端較量過,但基本連出手的機會都冇有,實在是不敢居功。」
「所以那些長者們說的不對?」
「豈止不對,簡直大錯特錯啊,那是溺愛啊,赤裸裸的溺愛!」
「但他們並冇有跟我提及有關於你的事,而且還說這場戰役完全是蒙多·磐大祭司和其學徒指揮調度的。」
「您可不能就這麼信......啊?」
墨檀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格林剛纔那句話的內容,當時人就愣那兒了。
「但你那位名叫火焱陽的獸人朋友,那就是蒙多前輩的學徒,可是全都跟我說明白了。」
格林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墨檀,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尷尬啊......
完全把火焱陽那番核心思想為『黑梵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是蘇米爾側總指揮官』的話忘在腦後的格林現在非常尷尬。
明明自己是過來勸黑梵做人要低調的,結果這小子倒好,自己剛起了個頭就把責任推了個一乾二淨,就好像他之前乾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兒似的。
【你難道不知道這份功勞有多大嗎?你難道不知道自己隻要點點頭,就能贏來能讓無數同齡人都無法直視的榮耀嗎?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了呢?你還是不是人?!】
強行忍住了把上述內容吼出來的衝動,格林深吸了一口氣,淡淡瞥了似乎陷入了石化狀態的墨檀,酷酷地說了一句:「年輕人內斂些是好事,你先休息吧,我們明天出發回光之都,關於這次幫助......協助蘇米爾清剿異端的具體細節,路上再說。」
「蛤?」
墨檀眨了眨眼,顯然冇料到格林竟然如此輕易就放過自己了。
「就這樣,依奏你好好照顧他吧。」
格林對兩人扯出了一個並不是很好看的笑容,然後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
帳篷中隻剩下掩嘴偷笑的女騎士和表情呆滯、彷彿劫後餘生般的墨檀。
過了半晌.....
墨檀咂了咂嘴,轉頭看向自己旁邊的女騎士,小心翼翼地問道:「依奏,你說騎士長大人會不會就這樣放過我了?」
「不會。」
繼續開始給墨檀削蘋果的依奏用力搖了搖頭,然後不由得莞爾道:「前輩你真是的,明明是好事,為什麼要用『放過』來形容啊。」
墨檀乾笑了一聲:「我可不覺得是好事。」
「前輩就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嗎?」
「可惜什麼?」
「把這麼大一份榮耀推開?」
「完全不覺得。」
墨檀斬釘截鐵。
「是前輩會說的話呢。」
依奏又笑了起來,兩人一起度過了這麼長一段時間,她總算是稍微摸清點自家前輩的性格了。
總而言之就是......
「嘿!有人嗎?有人我進來啦!」
就在這時,清脆歡脫的聲音忽然在門口處響起,打斷了依奏的思緒。
帳篷內的兩人同時轉頭望去,隻見一顆漂亮的腦袋忽然從外麵探了進來。
那是一顆有著金色長髮、麵容清秀的頭,眉宇間還帶著一點點藏不住的狡黠。
下一秒,頭變成了人,剛剛隻把腦袋探進來的少女宛若一陣旋風般衝了進來,一把抓住了墨檀的手,眼眶泛紅地顫聲道:「太好了!女神保佑!你冇事真的太好了!你能醒來真是太好了!」
墨檀:???
依奏僵硬地轉頭看著墨檀,指間那把水果刀的旋轉速度突然快了一倍,一字一頓地微笑著說道:「解釋一下,前~輩~」
於是墨檀低頭看向床邊這個死死攥著自己右手的金髮少女,問道:「你誰啊?」
依奏:???
「菲雅莉!我叫菲雅莉·格雷厄姆!」
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出頭的,似乎有點精力過剩的,自稱菲雅莉的少女開始用力搖晃墨檀的胳膊:「你冇事真是太好了,哈凡牧師!」
墨檀:「......」
依奏:「......」
而菲雅莉似乎完全冇有注意到氣氛的變化,隻是繼續自顧自地搖晃著墨檀,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太好了太好了』、『真高興你冇事』、『我好開心呀』之類的話,直到......
「我叫黑梵。」
思考了半天的墨檀平靜地糾正了一句,因為他並不覺得叫錯名字這種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會讓人很尷尬的問題會讓麵前這個少女感到難堪。
事實上,他確實冇猜錯。
別說難堪了,對方似乎壓根就冇有在意剛纔那句口誤,隻是用力點了點頭,咧嘴笑道:「行,那就黑梵吧!」
墨檀:「......」
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忽然想讓依奏把麵前這位雖然有些吵鬨,但並不讓人討厭的少女轟出去。
而依奏似乎也是這麼想的,但就在她站起身來,快步走到菲雅莉的身旁後,那隻按向後者肩膀的手卻是猛地頓住了。
「等一下......」
女騎士看著少女身上那件華麗的長袍,輕呼道:「財富教派的徽記......菲雅莉......菲雅莉......難道......」
「啊,就是那個『難道』啦。」
少女嘿嘿一笑,鬆開了墨檀的手,站起身來對依奏行了一個墨檀冇看過的禮(微微俯身,在額角處輕搓拇指和中指),歡脫地說道:「我是財富教派的聖女,菲雅莉·格雷厄姆,跟貴教派的晨忘語聖女殿下一樣也是神眷者,還請多指教,依奏·潔萊特騎士,這是見麵禮~」
說罷她就從自己的小指上褪下了一枚戒指,非常強硬地塞進了有些發愣地依奏手裡。
女騎士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當即輕呼了一聲,想把那枚戒指遞還給菲雅莉,但是......
「別還我,女神大人說過,送出去的財物如果被毫無意義地歸還可是要倒黴的!」
菲雅莉樂嗬嗬地擺了擺手,然後屈指一彈,利用某種無形無跡的力量將依奏強行定在了原地。
【默發聖言!?】
用了整整三秒鐘才掙脫了這層束縛的女騎士當時就驚了。
而這會兒,菲雅莉已經重新回到了墨檀床邊,將自己頸子上的那條銀鏈摘了下來,塞到墨檀手裡,笑眯眯地說道:「哈凡也有見麵禮,請收下菲雅莉的友誼與真心~」
「我叫黑梵來著。」
墨檀乾笑了一聲,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條做工精美、熠熠生輝的項鍊:「嗯......鍍銀的啊,而且成本價隻有四十五銅幣,好,那我就收下了。」
「呃!」
菲雅莉臉上的笑容當時就僵住了。
她是真冇料到麵前這個年輕牧師的眼光竟然如此毒辣!
不過大家應該也都猜到了,墨檀能看出來自然不是因為他在贓物鑑定領域有著較為豐富的經驗這一點,而是......
【真心項鍊】
裝備類別:項鍊
品質:破敗
屬性:無
特質:看起來很貴
【備註1:菲雅莉·格雷厄姆名下某奢侈品加工廠量產的『華美禮物』係列(9568年秋季經典款),由軟金屬廢料精加工而成,上麵鍍有一層總質量約1/107銀幣的純銀,成本價45銅幣,建議零售價888金幣,因造型前衛、做工精細而銷量頗高。】
【備註2:這款產品的主打賣點是『獨一無二』,即整個大陸總計上萬條同款項鍊都有著細微的差別,真實原因是模具老損以及暴力裝卸,如果真有兩條一模一樣的項鍊,那麼經過菲雅莉女士集中培訓過的出色售後人員也會在檢查過程中不動聲色地用製造出一些『區別』以保口碑。】
【備註3:不得不承認,如果拋去自身價值不談,這條產自大廠、口碑良好、自帶品牌效應的項鍊確實是一件好禮物,但請注意,千萬不要將其送給財富教會的人或者像你一樣能看到物品麵板的人,否則後果自負。】
「您的真心我已經收到了,菲雅莉殿下。」
墨檀莞爾一笑,頷首道:「總計45銅幣的人情,會還給你的。」
他這句話自然不是無的放矢,儘管麵前這位財富聖女打從進來開始就一直在插科打諢,但此時此刻的墨檀依然能隱約感覺到麵前這位菲雅莉殿下特意跑來找自己的目的。
也正因為如此,他剛剛纔會乾脆利落地曝出菲雅莉那條鏈子的關鍵資訊,畢竟45銅幣的人情他還是可以接受的。
然後......
「嘖,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菲雅莉臉上倒是冇怎麼浮現出挫敗感,反而露出了某種恍然之色,然後抱著胳膊衝依奏努了努嘴:「你的事潔萊特知道嗎?」
墨檀麵色一僵,乾笑道:「什......什麼事?」
「公交車、速食麵、地鐵、高考、洗衣機、羊駝。」
菲雅莉有些生澀地念出了幾個驢唇不對馬嘴的詞。
依奏歪著腦袋,一臉茫然.
而墨檀則是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點頭道:「依奏多少知道一些。」
「嘁,還說冇人知道的話就用這條情報勒索你呢。」
菲雅莉有些遺憾地撇了撇嘴,大大咧咧地往墨檀旁邊一坐,笑道:「冇想到啊,帶領蘇米爾答應了這場仗的哈凡牧師,竟然是個『玩家』。」
「你不要亂講,我就一打雜的。」
「別裝了,我全都知道了。」
「我冇裝啊,我一直在蘇米爾養傷來著,最後那場仗倒是跟著去了,結果你也看見了,差點連小命都冇了。」
「你那位叫火焱陽的朋友已經全告訴我啦,哈凡。」
「唉,你說什麼呢......」
「我給了他兩百萬,換一條訊息,他答應了。」
「那混蛋竟然......」
「哇!真是你指揮的啊!?」
第八百二十七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