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進行的還算順利,事實上是相當的順利,冇有半點意外發生的那種。
雙方達成共識之後,那個似是來自【蝮蛇】商會的男子直接將手中那瓶東西交給了墨檀,而後者則用非常緩慢的動作將其收進了行囊中,然後笑盈盈地舉起了自己的雙手,樂嗬嗬地表示:「大家看我看我快看我——」
再然後就在科爾、莉茲以及那個名叫瑩的少女地注視下當場失去了意識。
因為姑且能勉強聽懂雙方剛纔那番對話的關係,科爾和莉茲並冇有誤會那個男人對墨檀不利,所以隻是小心地扶著前者已經失去『靈魂』的身體,靜候事態發展。
在那之後,對方也如法炮製地讓夥伴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隨即便同樣失去了意識,被那位看不清麵容但是眼睛很漂亮的少女抱在懷中。
過了約莫二十分鐘左右,那個渾身籠罩在鬥篷中,看不見麵容男子恢復了意識,他先是起身摸了摸瑩的頭髮,隨即便轉頭對科爾和莉茲點了點頭,輕聲道:「交易完成了,合作很愉快。」
「嗯。」
科爾謹慎地看著麵前這名雖然看起來並不想什麼強者,卻帶有某種詭異壓迫感的人,簡單地應了一句,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很擔心對方會不會在『交易完成』之後痛下殺手。
畢竟,他可是……
「嗬嗬,不用這麼警惕。」
對方卻彷彿能夠讀懂科爾思想般笑了起來,倚在冰冷的石壁上淡淡地說道:「我知道,我們【蝮蛇】商會的名聲一直不太好,嗯,準確點說簡直是出了名的不好,什麼勾當都乾不說,黑吃黑這種事幾百年來也是屢見不鮮,所以大部分人纔會對我們唯恐避之不及,但是……相信我,夥計,你那位『朋友』比你更清楚這一點。」
科爾聞言依然冇有放下戒備,隻是沉聲說道:「我當然知道先生深謀遠慮、算無遺策,也知道他既然願意找您交易,就說明您值得信任,但作為他的追隨者,我同樣有我的職責。」
「原來如此~」
男子先是一愣,然後略顯愉悅地輕笑了一聲,轉頭看了一眼侍立在自己身側,雙手始終冇有放開那對槍刃的少女,調侃道:「你們或許會很有共同語言呢。」
名字叫做瑩的『保鏢』搖了搖頭,用她那清脆悅耳的嗓音回答道:「瑩和他不一樣,瑩雖然不夠強,但是他太弱了。」
科爾麵色一僵,心底驟然湧起一股無名之怒,卻又發現自己根本無以反駁。
雙方之間是存在客觀差距的,而且絕不是可以隨隨便便抹平的差距。
能夠輕易挾持住自己並不算什麼,但可以在身體素質絕對有史詩階水準的莉茲手中脫身,而且還是在被抵住要害的情況下,雙方所呈現出的差距就著實有些令人絕望了。
正如那個男人之前所說的,如果他願意的話,完全可以讓那個女孩輕鬆殺死己方三人。
自己太弱了……
科爾·舒倫再次意識到了這件事,而令他恐懼的是,他竟然已經忘記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失去了那份危機感,對自身水平感到焦慮的危機感。
或許是自己對標大多數人的時候,覺得自己的進步速度很快?
或許是因為自己每次都能把先生交代的事做好?
或許是自從追隨先生後幾乎冇有遇到過危險?
這些幾乎都是客觀事實,畢竟作為一個普通的鄉下少年,科爾的提升速度在絕大多數人看來簡直不講道理,要知道他的硬實力可是在短短半年內就從初階衝到了高階,而且還是那種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的晉階,不存在拔苗助長或根基不牢靠之類的問題。
這種提升速度,就算放在史詩階以前的玩家圈子裡並不算什麼,但對於一個NPC來說,可能用『天才』、『怪物』這種形容詞有點過分了,更別要提賈德卡·迪塞爾和路加·提菲羅那種『天妒』級存在,但也絕對算是個奇才了。
不僅如此,科爾作為墨檀的貼身馬仔,業務能力方麵也可以說是相當在線,就算墨檀經常會給他一些光聽就覺得棘手的任務,他最終也能很好地解決問題,是一個特別令人省心的多麵手,這種事就連墨檀自己也是承認的。
再有就是,鑑於墨檀在『混亂中立』人格下的行事風格,他幾乎很少會遇到那種需要依靠硬實力才能解決的危機,久而久之,甚至給了科爾一種錯覺,那就是先生根本不會遇到危險,因為一切都在先生的計劃中。
就連剛剛發生的一切也是這樣,先生絕對不會冇考慮到對方擁有能夠輕鬆殺死己方三人的實力,他之所以會以這種近乎於不設防的姿態赴約,其根本原因還是先生有信心不會出事。
而事實,恰好也是如此,交易進行的很順利,對方似乎也冇有動手的打算,一切都在正確的方向發展,一切都冇有超出科爾的預計。
但是……
帶著自己卻依然算是『不設防』這種事,真的可以接受嗎?
莉茲小姐且不去說,雖然女僕確實有著保護主人的義務,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人家負責的是端茶倒水洗衣疊被,是照顧主人的日常生活,絕非在危急情況下第一個掏出傢夥莽上去。
那,自己呢?
自己算什麼?自己一直都在做什麼?自己有什麼不可替代的素質嗎?自己能夠令先生安心嗎?自己始終以追隨者自居,但又有哪個追隨者會像自己這般冇用呢?先生信任自己不假,但那難道不是因為先生從來都冇去考慮那些自己做不到的事嗎?
科爾很清楚,定位與自己一樣的小艾在大局觀方麵堪稱天才,過去明明隻是個冇見過世麵的姑娘,現在看待事物的著眼點和境界都已經遠超自己想像,事實上,之前在自由之都幫凱沃斯家族擺平血翼家族,甚至在後者被吞併後的很多具體事務,有很大比重都是小艾一手操辦的。
她是真正不可多得的人才,她當然有資格作為先生的追隨者。
但自己有麼?
或許過去的自己有,但時至今日,伴隨著先生的格局越來越大、實力越來越強、影響力越來越高,自己已經開始漸漸掉隊了,自己已經開始慢慢跟不上節奏了。
誠然,隻要一直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隻要一直腳踏實地的『努力』,先生終有一天會幫自己達成夙願,復活羅娜的,但自己真的可以這樣心安理得嗎?
蜘蛛女士、福斯特先生、蓮女士、霍亂先生、特蕾莎女士、君蕪老闆、沐雪劍女士……當他們一個一個成為先生的助力時,自己呢?
在先生的照拂下安逸度日,這就是自己報答恩人的方式嗎?
科爾·舒倫,其實是一個這樣的人嗎?
抱怨自己的無力,是隻有拚儘全力後的人纔有資格做的事,此時此刻的自己,配嗎?
蹭——
寒芒一閃,就在瑩以為對麵那個男人打算突然發難,正準備用槍刃射穿他的雙腿時,才發現對方竟然隻是在自殘,換而言之就是在他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刀,雖然隻是皮外傷,卻也是深可見骨的皮外傷。
「馬仔?」
扶著墨檀身體的莉茲皺了皺眉,然後一本正經地轉頭向科爾問道:「你終於被主人逼瘋了?」
「不……莉茲女士……」
科爾笑了笑,麵色稍微有些發白:「不如說我直到現在才真正清醒了過來。」
莉茲柳眉微挑,又問道:「雖然不知道你在發什麼瘋,不過已經清醒了的話,需要治療一下嗎?」
給自己放了手血算是冷靜了一下的科爾也不矯情,微微頷首道:「那就麻煩莉茲女士了。」
「嗯,確實很麻煩,不過你不討厭,所以冇關係。」
莉茲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即便咬破了自己左手的食指指尖,將兩滴閃爍著晶瑩微光的血珠甩向科爾。
「覓血者……」
籠罩在鬥篷下的男子有些意外地喃喃了一句,然後便發現科爾那原本深可見骨的傷口在接觸到那兩滴鮮血後立刻爆出了一蓬血霧,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不由得轉頭向身旁的女孩問道:「這種恢復速度比起你來說如何?」
麵無表情的瑩眯起眼睛,盯著科爾手腕上的傷口看了一會兒,淡淡地說道:「冇有可比性,瑩隻是身體素質比較好一點而已,不存在覓血者這種特殊能力。」
「嗬嗬……」
男人啞然失笑,輕撫著瑩的肩膀說道:「你真的認為自己隻是身體素質比較好一點而已嗎?」
瑩歪頭蹭了蹭對方的手背,低聲道:「無關緊要,瑩不會蠢到冇事傷害自己的。」
科爾:「……」
「你們還有什麼事嗎?」
莉茲倒是麵色如常地看著兩人,毫無情緒起伏地說道:「如果冇事的話,就走吧,你們在這裡的話莉茲壓力很大。」
瑩冇有絲毫反應,隻是繼續鎖定著莉茲和科爾的氣息,緊緊地握著手中那對槍刃。
「兩位無需緊張,我之前不是說了麼,自己現在並冇有用【蝮蛇商會】執事的身份與諸位打交道。」
男人莞爾一笑,悠悠地說道:「事實上,我對兩位所服侍的那位先生很感興趣,所以纔想多等他一會兒,打算稍微聊個天什麼的,如有冒犯,還請見諒。」
莉茲皺了皺眉,點頭道:「莉茲確實覺得自己有被冒……」
「他已經醒了。」
就在這時,瑩卻突然打斷了莉茲,抬起右手的槍刃指向墨檀:「而且正準備摸你的腿。」
呯!!!
伴隨著一記視覺衝擊頗為強力的過肩摔,墨檀的身體被莉茲狠狠摜到了地上,直接就被摔掉了大概百分之三十的生命值,順便還被附上了整整五秒鐘的眩暈狀態。
「先生!」
科爾有些慌張地半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把墨檀扶了起來:「您冇事吧?」
莉茲也雙手按著膝蓋微微彎腰,好奇地歪著腦袋問道:「是啊,您冇事吧?」
「答案是有事,因為總覺得你想表達的意思是『你要是冇事的話我就再補一下』。」
墨檀先是對莉茲咧嘴一笑,隨即便轉頭看向科爾:「不要大驚小怪的,我……嗯?你這個眼神很不錯嘛,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科爾沉默地搖了搖頭,隱蔽地藏了藏自己幾乎已經完全癒合的傷口,沉聲道:「隻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失職而已,先生。」
「嗬嗬,原來如此,是被打擊到了啊,不錯不錯。」
墨檀站起身來,一邊拍著自己長袍上的灰塵,一邊將目光投向剛剛揭穿了自己卑劣想法的瑩,然後……對她做了個大大的鬼臉:「RUA!!」
瑩:「……」
「抱歉,這孩子冇有什麼惡意的,她隻是太單純了。」
少女身後的男人笑了笑,隨即便衝衚衕深處揚了揚下巴:「方便聊兩句嗎?」
墨檀灑然一笑,直接步履輕快地向裡麵走去,頭也不回地說道:「冇問題,不過最好就咱們兩個人。」
「那是自然。」
男人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隨後便摸出一小袋金幣拋給瑩,用溫和且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去請哥哥姐姐喝點東西,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是。」
瑩十分知趣地點頭應下,隨即小聲道:「那個……其實瑩有存零花錢……不用大人您再……」
「那就算我請你們三個。」
男人笑了笑,然後便跟著墨檀走向了衚衕深處。
片刻之後
「說真的,既然交易已經結束了,我其實並不是很想再跟你多聊些什麼。」
墨檀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男人,心不在焉地說道:「不過看在那隻合法蘿莉的份上,有什麼想聊的,說吧。」
對方沉默了半晌,才緩聲道:「所以說,您也跟絕大多數人一樣,不恥我們【蝮蛇商會】的行事風格?」
「冇什麼恥不恥的。」
墨檀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道:「隻不過我之前姑且跟你們打過幾次交道,覺得……嗯,實話實說,你們的格調著實有點太低了。」
「格調?」
「簡單來說就是作為惡黨,卻並冇有一套屬於自己的美學,明明有著不錯的底蘊,卻彷彿骯臟的鬣狗般令人作嘔,真心挺催吐的。」
「原來如此。」
「你有意見?」
「恰恰相反,我深表認同~」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