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把試卷揉成一團塞進書包最底層。鮮紅的“68”像傷口烙在眼底。教室窗外飄來其他班的歡呼聲,隔壁班平均分比他們高了十分。
張偉勾住他的肩膀。“考砸了?”
“滾開。”
“火氣這麼大...”張偉瞥見那個分數,識趣地閉嘴。
段新紅正在修補被雨水泡壞的儲備糧。昨夜窗台的寒氣還冇從骨頭裡散去,今天又預報有雨。她把餅乾碎攤在通風處,突然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響。
比平時早了兩小時。
李明摔上門,書包砸在牆上。倉鼠籠劇烈搖晃,寵物驚慌地躲進木屑深處。段新紅迅速掃清所有痕跡,退向牆縫。少年胸口起伏的節奏像風暴前的低壓。
他踢開擋路的籃球,視線落在書架上。那裡放著段新紅冇來得及收走的儲水罐——半個乒乓球做的,邊緣還留著她的牙印。
“連你都看我笑話...”他抓起儲水罐捏扁。水流淌下來,混著書架積灰變成泥漿。
段新紅在牆縫裡屏住呼吸。這種無差彆攻擊比針對性的惡意更危險,毫無規律可循。
李明開始翻找。不是平時那種帶著好奇的搜查,而是破壞性的清掃。書本被撕下頁碼,文具摔得四分五裂。他像台失控的機器,把所有不順眼的東西都碾碎。
在詞典夾層裡,他發現了段新紅藏的果仁。精心挑選的杏仁和核桃,用樹葉包裹得像份禮物。
“還藏著好東西...”他把果仁倒進嘴裡嚼碎,外殼碎屑從嘴角漏下。
段新紅數著心跳。果仁是她準備應對極端情況的應急糧,現在全冇了。更糟的是,藏糧點暴露了。
李明舔掉手指上的鹽粒,目光鎖定牆縫。他抄起羽毛球拍插進去胡亂攪動。段新紅及時躲進側道,拍框刮掉了她一縷頭髮。
“出來!”少年對著牆縫吼叫,“我知道你在裡麵!”
迴應他的隻有牆壁空洞的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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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壞持續到傍晚。李媽媽回來時,房間已經像遭了賊。她站在門口倒抽冷氣。
“怎麼回事?”
“有老鼠。”李明坐在廢墟中央,手裡攥著段新紅冇完工的草繩,“把東西都咬壞了。”
李媽媽將信將疑地收拾殘局。她注意到兒子異常亢奮的狀態,還有牆上新添的刮痕。
“是不是考試冇考好?”
“彆管我!”
段新紅在通風管裡重組生存物資。損失超過七成,最可惜的是那包鹽——她花了兩週才從廚房一粒粒運出來。現在隻剩縫衣針和半卷棉線貼身藏著。
月光初升時,李明突然安靜下來。他打開電腦播放輕音樂,開始整理房間。動作機械精準,像在執行程式。
段新紅反而更加警惕。平靜的瘋子比狂躁的瘋子更可怕。
果然,午夜時分他開始了第二輪行動。這次帶著明確目的——製作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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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陷阱是改良的捕鼠夾。李明拆掉原有機關,換上更靈敏的觸發裝置。誘餌用的是段新紅最愛的南瓜籽,烤得香氣四溢。
他把夾子放在牆縫入口,自己躲在被窩裡用手機監控。
段新紅從通風口觀察那個夾子。金屬臂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彈簧繃得極緊。這種力道足以夾碎她的骨頭。
她繞到書架後方,那裡有條應急通道。用棉線繫住通風口柵欄,做成簡易升降裝置。下降時棉線突然崩斷,她摔在積灰裡。響動驚動了監控者。
李明掀開被子衝過來。段新紅及時滾進字典堆的陰影,聽著他粗重的呼吸在頭頂掠過。
“跑得真快...”他調整了夾子位置,正好擋住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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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陷阱是膠水陣。李明把強力膠塗在牆縫周圍的必經之路上,撒上彩色亮片做偽裝。段新紅看著那些閃光的顆粒,想起俱樂部裡那些撒著金粉的刑具。
她試著扔出棉線團。線團粘在膠水上,扯都扯不下來。這條路廢了。
現在隻剩天花板路線。她沿著電線上爬,蛛網糊了滿臉。有段電線外皮破損,差點觸電。到達通風口時,發現這裡也被動了手腳——網兜懸在入口,連接著鈴鐺警報係統。
李明在下麵輕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段新紅蜷在橫梁上休息。受傷的腳踝開始腫脹,饑餓讓胃部抽搐。下麵傳來撕包裝袋的聲音,少年在吃宵夜。
餅乾渣掉在膠水上,很快被螞蟻包圍。她看著那些昆蟲在粘稠的液體裡掙紮,像看見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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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李明發起了總攻。
他接上水管,對準牆縫猛衝。水流帶著牆灰和碎屑倒灌進來,段新紅被迫逃向更深處的管道。這裡堆滿陳年灰塵,每口呼吸都帶著黴味。
水流突然停止。寂靜中傳來電磁爐啟動的嗡鳴。他燒了壺開水。
白汽從縫隙滲入,管道溫度急劇上升。段新紅脫掉外套裹住頭臉,皮膚還是被燙得發紅。她拚命敲打水管,希望有人聽見。
整棟樓都在沉睡。
就在她以為會被蒸熟時,加熱停止了。李明似乎改了主意,轉而用冷凍噴霧對付她。極寒與極熱的交替讓管道內壁發出龜裂的聲響。
段新紅在冷熱夾擊間意識模糊。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俱樂部裡被輪流塞進冰桶和桑拿房,古董店主的火刑與冰刑...曆史總是重複,隻是施暴者換了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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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李媽媽敲門叫兒子吃早餐。
“我不餓!”李明的聲音嘶啞。
段新紅趁機爬向空調檢修口。那裡通常有冷凝水可以喝,或許還能找到食物——維修工留下的餅乾碎屑什麼的。
檢修口被堵死了。李明用泡沫膠封住了所有出口。
真正的絕望在此刻降臨。她被困在逐漸升溫的管道迷宮裡,物資耗儘,退路全斷。而施暴者還在不斷製造新的麻煩。
午間新聞時間,李明想到了新玩法。他把手機塞進牆縫,最大音量播放恐怖電影音效。尖叫聲在金屬管道裡碰撞迴盪,像無數鬼魂在耳邊嘶吼。
段新紅用棉線堵住耳朵,線團很快被震落。聲波穿透皮肉直擊骨骼,她感到牙齒都在共振。
當影片放到剝皮場景時,她終於吐了。胃裡空無一物,隻有酸澀的膽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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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李明累了。他趴在書桌上睡著,手裡還攥著冇喝完的能量飲料。
段新紅從管道裂縫窺探這個少年。睡顏純淨得像天使,完全看不出昨夜那個惡魔的影子。這種分裂比純粹的邪惡更令人膽寒。
她小心地撬開檢修口的泡沫膠。乾涸的膠體像痂塊剝落,發出細微脆響。少年在夢中皺眉,她立刻靜止。
最終逃出管道時,月光已經灑滿窗台。多肉植物又長出新葉,蓋住了她掙紮的痕跡。
儲備點全軍覆冇。牆縫裡滿是泥漿,書架藏糧處被洗劫一空,通風口的存貨泡在水裡。隻有縫衣針還彆在衣領上,像最後的戰友。
她爬向倉鼠籠。寵物正在食盆裡翻找,看到她立刻豎起毛髮。籠門冇鎖,食盆裡有充足的糧食。
段新紅抓了把燕麥。倉鼠發出威脅的吱吱聲,但冇有攻擊。它記得這個偷糧慣犯。
少年在夢中囈語:“...對不起...”
她停下動作。同樣的台詞,在施暴後重複。廉價得像便利店過期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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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李明開始發燒。夢魘纏身,在床上輾轉呻吟。李媽媽進來量體溫,喂藥,用濕毛巾敷額。
“怎麼搞的?”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
段新紅在衣櫃頂端冷眼旁觀。這個高度能縱覽全域性,又不容易被察覺。她嚼著偷來的燕麥,計算下一步行動。
必須離開這個房間。遷怒者不會改變,下次發作隻會更嚴重。但通往其他房間的路線都被封鎖,窗外是絕路。
淩晨四點,李明突然坐起。他走到書架前,放下一小包東西。
“給你的...”說完搖晃著回到床上。
段新紅等了一小時纔去檢視。是考砸的試卷,揉皺又展平。68分旁邊用紅筆寫著:“我恨我自己”。
她把試卷疊成紙船,放進殘存的儲水罐。水慢慢浸透紙張,數字化開像血漬。
天亮時,少年退燒了。他收拾好房間,甚至修好了部分陷阱。暴風雨過去,但滿地狼藉證明那不是夢。
段新紅在衣櫃頂刻下新的刻痕。這次特彆深,幾乎鑿穿木板。
遷徙計劃必須提前。即使用最危險的方式,也要離開這個反覆無常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