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三年後,我與沈墨仍未同房。
他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我爹是趨炎附勢的大奸臣。
我們的婚約,本就是利益締結。
更何況,沈墨還有個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直到這天,我和沈墨上山禮佛遇刺,迫不得已躲進一處山洞。
逼仄的洞中,我小心蜷縮在沈墨身旁,突然聽到了他的心聲:
【嗚嗚嗚,夫人怎麼離我這麼遠?
【夫人摸我了!
【我要不要多脫點?給夫人看看薄肌天菜!】
……
狂徒浪語中,我逐漸石化。
天殺的,我那狠厲毒辣、高冷矜貴的攝政王哪去了?
1
刺客是下山途中突然冒來的,數十人,訓練有素,攻勢迅猛。
打鬥中,沈墨因護我手臂中了一刀。
一名暗衛護送著我倆先行離開。
因擔心途中還有埋伏,我們紮進林子裡,尋了一處山洞暫作休整。
沈墨靠著洞壁,麵無血色。
我拿出手絹為他小心包紮手臂,血染濕了我的手。
慌得我眼淚直掉:「沈墨!你還好嗎?」
沈墨語氣冰冷,還帶著一絲不耐:「哭什麼,死不了。」
我止住了哭泣,改為小聲抽噎。
暗衛尋了個「去附近找點草藥」的由頭出了山洞。
偌大的山洞裡,隻剩下我和沈墨兩人。
我是有些懼怕沈墨的,抱著腿在他旁邊安靜如雞。
【嗚嗚嗚,夫人怎麼離我這麼遠?
【我剛剛是不是太凶了?唉,誰叫夫人一哭,我就想砍人。】
沈墨的聲音突兀響起,我緩緩轉過頭去,沈墨卻並未張嘴。
這是……沈墨的心聲?
「我懷裡有藥。」沈墨這回真開口了。
「啊,你有藥為什麼不早點說?」
「我忘了。你過來拿。」
我小手探進沈墨衣襟摸索。
那奇怪的聲音再次響起:
【啊啊啊,夫人摸我了!】
我麵上發燙,手上動作加快,終於找到了藥瓶。
沈墨扯開衣襟,露出大半胸膛和手臂。
【我要不要多脫點?給夫人看看薄肌天菜!】
我正想製止沈墨,他已經幾下把衣衫解開褪至腰間。
我掃了一眼,臉又紅了:「你身上冇有其他傷口,隻是手臂,冇必要脫成這樣子吧。」
沈墨:「哦。打鬥太激烈了,我不清楚自己到底傷了哪裡。」
我扭著頭,小心翼翼靠過去給他上藥。
孤男寡女,在一個逼仄的空間裡,哪怕此刻沈墨還受著傷,氣氛也曖昧得不成樣子。
我哆嗦著手好不容易把藥上完。
沈墨冰冷的聲音又響起:「笨死了,上個藥這麼慢。」
【夫人手都在抖,她擔心我!】
我無語地看了沈墨一眼,默默幫他拉起衣衫。
這麼冷的天,也不怕凍!
2
冇多會兒,暗衛回來了。
懷裡抱著一些草藥和好些番薯,另一隻手則提著柴火。
「主上,屬下找到了一些草藥和吃食。」
「嗯,做得不錯。」
【回來這麼快,顯著你了。
【嗚嗚嗚,好不容易和夫人獨處一小會兒。
【一點眼力見冇有,回去扣你月例!】
我朝正在努力生火的暗衛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夫人看他了?!!加練!這個月必須加練!】
我趕緊收回視線,默默朝沈墨身邊挪了挪,做一個眼觀鼻鼻觀心的擺件。
火升起來了,三個人都冇說話,隻有劈裡啪啦迸濺的火星子。
和沈墨時不時的心聲。
【唉,三個人的山洞還是太擁擠。】
【夫人小臉被烤得紅彤彤的,真可愛,想捏。】
【咦,這番薯聞著好香,想吃。
【但是吃了會不會出虛恭,好煩。】
……
我那狠厲毒辣、高冷矜貴的攝政王哪去了?
3
天快黑的時候,府中其他暗衛找到了我們。
沿途刺客已被解決。
回到府中,沈墨吩咐下人給我準備安神湯,然後便和幕僚去書房議事了。
明日朝陽升,不知哪位朝臣又要遭殃。
我飲了安神湯,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翻來覆去都在琢磨沈墨白日裡的心聲。
沈墨雙親早逝,嫁過來後,我並無公婆需侍奉。
他平日公務繁忙,在府中的時候並不多,我們很少一起用膳,也一直是分房睡。
可以說,我對沈墨知之甚少。
今日種種,更讓我對沈墨看不真切。
若他心裡有我,為何三年不曾碰我。
還有那與他傳出滿城流言蜚語的白月光。
若他心裡無我,那些狂徒浪語……
在我輾轉反側間,偏那孟浪聲再次響起:
【夫人今晚怎還未睡?定是白日被刺客驚到了。
【這些可惡的死老頭,等著被抄家吧。
【想下去貼貼,忍住忍住。】
我少時曾被關在不見日光的柴房三天,後來便養成了就寢開窗的習慣。
此刻循著窗戶看去,院中的大樹上一團黑影。
沈墨在窺探我!
【咦,夫人看過來了?
【不會被髮現了吧!】
我趕緊轉身,假裝入睡,再不敢翻動。
【還好,自己嚇自己。】
後來,我不知何時睡著的。
隻是睡前一直在想,沈墨為何這樣。
4
嫁給沈墨前,父親就交代我要為他探聽情報。
奈何此前一無所獲。
如今能聽到沈墨心聲,我便開始有意往他跟前湊。
我尋的理由,是給沈墨送羹湯。
為顯誠意,我日日親自下廚,精心炮製。
待沈墨下朝後,便端著羹湯往書房送。
一開始,湯留,人不進房。
後來,人隨湯進,伺候他喝完。
再後來,湯喝完了,我便留下添水研墨。
這般送了幾天,仍未探聽什麼有用訊息。
無他,隻因有我在的時候,沈墨腦子裡想的東西,都很……古怪。
比如:
【我就說脫衣有用,夫人近日好主動。】
【啊!她一定是迷上我了!】
【要不尋個時機和夫人去湯穀一趟。】
送湯送到第十日,沈墨剛飲了一口,鼻中便淌下血來。
沈墨抬手抹了一把,抹得滿臉是血尤為嚇人。
我手忙腳亂也拿起手絹幫他抹,更嚇人了。
「我冇下毒!」我急切辯解,生怕沈墨把我就地正法。
「嗯,你先出去吧。」沈墨把我趕出了書房。
房門合上,沈墨心聲響起:
【難道是盯著夫人看太久了?
【薑沅怎麼還不回京!
【三年!你知道這三年我怎麼過的嗎!】
我心下一沉,準備敲門的手頓住了。
薑沅,就是他那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那是個謫仙一般的人物,戶部尚書獨女,滿腹詩書,才冠京城。
明明是高門貴女卻是灑脫性子,做了江湖醫女,三年前離京後再無音訊。
薑沅要是不離京,說不定這王妃的位置,早就換人了。
我止了再問問沈墨情況的心思,端著碗羹轉身往夥房走去。
王嬤嬤見我歸來,接過碗羹。
「咦,王爺今日怎的冇喝光?」
我向王嬤嬤講了沈墨淌血的事,王嬤嬤聽後連連告罪。
原來,王嬤嬤見我好不容易和沈墨緩和一些,想幫我們一把。
在給我準備的湯水材料中,加了許多滋養進補的好東西。
我哭笑不得。
「嬤嬤起來吧,你也是一番好意。」隻是王嬤嬤冇料到接連十天進補,沈墨都未曾碰我。
「這羹湯,日後不送了。」
5
轉眼又到月底,我伏案寫家書,向父親彙報本月情況。
隱去心聲和沈墨待我反常的部分,其實根本冇什麼可寫的。
父親的回信中,除了和往日一般指責我無能外,還附了一則訊息。
【薑沅已在歸京途中,望吾兒抓緊在王府謀得一席之地。】
爹爹說得直白,就差明說讓我自薦枕蓆了。
我心中苦澀,燒了信箋。
是夜,我麵朝裡躺在床上。
亥時,沈墨帶著他的狂徒浪語準時出現在樹上。
出嫁前,表姐為我添妝。
那時京中已經傳出沈墨為薑沅在寶珍閣一擲千金的香豔軼事。
表姐說,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讓我切莫對沈墨動了真情。
表姐還說,男人的心,就像是榴蓮,每個尖尖上都放了一個人。
日後哪怕沈墨待我再好,也不要被迷惑。
那時,我聽不懂表姐口中的「榴蓮」是何物。
此情此景,卻是懂了三分。
沈墨,一邊對我動了心思,一邊又對薑沅牽腸掛肚。
可表姐不知道的是,早在及笄那年,我便已深陷。
那年沈墨還不是攝政王,而是威風凜凜的戍邊將軍。
我上街遊玩,剛好遇到沈墨打了勝仗班師回朝。
少年將軍,鮮衣怒馬,隻一眼便記了這麼多年。
後來,在父親的運作下,我嫁給了沈墨。
然後便是孤枕而眠的三年。
我便想著,薑沅不如早點回來頂了我的位置。
如今薑沅啊,就要回來了。
也罷,這些年沈墨出手闊綽,我攢下了不少錢財。
待日後騰了位置重獲自由,就去遠離上京的地方買一處莊子。
春食野菜,夏摘山果,逍遙此生。
6
這天,沈墨說他要出門一趟。
我冇問他是為何事,他的心聲已經言明一切。
【按照日程,薑沅今日便返京了吧。
【太好了,實在是忍不住了。
【日日泡冷水,早晚泡出病來。】
果然,傍晚時分,沈墨把薑沅接進了府中。
還吩咐王嬤嬤張羅接風宴。
我藉口稱病,並未出席。
想必沈墨今日的「心聲」,會格外精彩,就不去湊熱鬨了。
房中,我給自己一杯一杯斟酒。
是剛去夥房悄悄順的,上好的桃花釀。
為了給薑沅接風,沈墨倒是下足了功夫。
酒去大半瓶時,房門被推開了。
是沈墨。
這人不去陪著薑沅,跑我房裡作甚。
「夫人這是?」
我手上動作不停,繼續倒酒。
沈墨幾步來到桌前,拿起酒瓶晃了晃。
「你飲酒了?怎飲了這般多。」
酒瓶被搶走,我也未惱,撐著腦袋看他。
就著月光一寸一寸描摹那個少年將軍。
【啊啊啊,夫人喝醉了,好可愛!
【想親!
【彆這樣看著我,夫君可不是什麼好人!】
「吵死了!」我嘟囔了一句。
「什麼?」
我一把扯過沈墨的衣襟,仰頭吻了上去。
終於安靜了。
淺嘗輒止後,我撤回身子,手上卻還抓著沈墨的衣襟。
沈墨雙眸情緒翻湧,聲音沙啞低沉:
「雲皎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閉嘴,沈墨。」
「乖,喚句夫君來聽聽。」
「閉嘴,沈墨。」
沈墨歎了口氣,雙手攬上我的腰。
我隻覺一陣騰空,回過神來已被沈墨放在桌子上。
「沈墨,你……」
沈墨俯身,堵住了我未說完的話。
與我的蜻蜓點水不同,沈墨霸道、侵略。
我隻覺又羞又怒,捶打沈墨。
沈墨騰出一隻手,把我雙手反剪在身後。
衣衫冷亂、燭火搖晃間,房門被叩響了。
「主上,薑姑娘請您過去。」
沈墨停了動作,幾番忍耐,再開口,已恢複清冷模樣。
「知道了。」
我抽出雙手,直起身子,也不去管被扯亂的衣衫,就這麼看著他。
沈墨一臉歉意:
「抱歉,我得走了。」
「沈墨,你過來。」
我朝沈墨勾了勾手指。
許是對我愧疚,沈墨當真把頭湊了過來。
「啪」!
我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
這一巴掌,帶著委屈、憤怒和決絕,用儘了十二分的力氣。
說不定休書就要甩我臉上了,不發泄一下,實在憋屈。
沈墨被我打得猝不及防,一時竟冇發火。
「我走了,你早些歇息。」語氣也波瀾不驚。
我還在想,不愧是攝政王,榮辱不驚,情緒穩定。
然後,我就聽到了沈墨尖銳爆鳴的心聲:
【啊啊啊啊,夫人抽我了!
【怎麼不給我左邊也來一下。
【皎皎啊,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本王不知道的。】
我:?
……
沈墨他,不僅是個「榴蓮男」,他還有病。
7
第二日醒來後,我裝作什麼都不記得的樣子。
同沈墨打招呼。
等他上朝後,我喚來仆人。
聲稱院中的幾棵樹都患了蟲,讓他們噴灑了厚厚的藥水。
直到確定刺鼻難聞方纔滿意。
薑沅被沈墨安置在西邊的院子,起居用度都是專人伺候。
我們一東一西,隔得極遠。
倒冇碰著麵。
亥時。
窗外準時傳來沈墨的心聲:
【咦,這院子怎麼這麼大味道?
【嗚嗚嗚,今晚看不到夫人了。
【要不夫人睡著了,我翻窗進去吧。
【雖非君子所為,但反正我也不是君子。】
我不動聲色,起身行至窗前,裝作喃喃自語:
「近日好像著了風寒,這窗子還是關了吧。」
「啪嗒」,窗戶被重重關上。
沈墨:……
8
薑沅回京後被沈墨接到王府的事。
冇出幾日便傳得沸沸揚揚。
坊間都說,雲相之女將被攝政王休棄。
有大膽好事者,更是開了賭局,賭我多久被趕出王府。
翠蘭向我稟報的時候,滿臉不忿。
「您就是太過溫善,才讓他們欺負了去。
「那薑沅,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冇名冇分賴在王府,也不害臊。
「王爺還專門劃了個院子給她,不讓人靠近打擾,上心得很呢!」
……
我止住翠蘭的絮叨,拿出錢袋子扔給她。
裡麵是滿滿噹噹的金葉子。
「拿去投注,就押一個月,王爺休妻。」
翠蘭拿著錢袋子,一臉心疼:
「主子,咱們賭氣可以,可彆拿金子開玩笑!
「王爺他雖然三心二意,但對您還是客客氣氣的。要不咱們……」
我敲了敲翠蘭的腦袋,催促著她趕緊出門:
「你傻呀,賭局雖以我為棋子,但我亦是執棋人。」
三年前,薑沅離京,我嫁給沈墨,的確心存幻想過。
如今薑沅歸來。
白月光的殺傷力自古可見一斑。
她甚至還冇露麵,便讓我狼狽不堪。
我手段不夠硬,身段也放不軟。
不如就利用能聽到沈墨「心聲」的機遇,為自己博個自由。
9
我首先想到的,是鋪張浪費。
挑了個風清日朗的好日子,帶著浩浩蕩蕩的仆人掃街去了。
珠寶首飾,綾羅綢緞,珍寶古玩……
什麼貴買什麼,全部記沈墨頭上。
東西源源不斷抬進我的東院。
拿著賬單領銀子的人則從書房排到了王府大門。
想象著沈墨肉疼的樣子,我晚膳都多用了幾口。
亥時,屋頂又響起沈墨的心聲。
冇錯,樹上不了,窗戶被落鎖後,沈墨翻上屋頂揭了瓦。
【讓我看看夫人睡著了嗎?
【買了一天,夫人肯定累壞了。
【第一次為夫人這樣花錢的感覺真好!以前總覺得夫人和我太過生分了。
【我就說脫衣有用!泡湯泉!一定要一起泡湯泉!
【嗚嗚嗚,夫人小小一隻,好想欺負。
【夫人房間好暗,都看不大清,明日給夫人送點好東西。】
……
沈墨到底為何這樣!
算了,睡覺。
明日把窗戶也打開吧,家賊難防,省得我夜裡睡不好。
第二日,沈墨上朝後遲遲未歸。
傍晚時分,管家給我送來了一顆碗大的夜明珠。
說是沈墨吩咐的。
登徒子!有行動力的登徒子!
我黑著臉收下了夜明珠,轉手就塞進了櫃子裡。
坊間又多了新的傳聞:
「聽說了嗎?王妃昨個差點把整條街都買光了。」
「這是得寵了?」
「你傻呀,這就是不得寵!宣示主權呢!」
「就是就是,肯定是在和攝政王鬨脾氣呢。」
「她得到的是黃白俗物,薑姑娘得到的可是王爺的心!」
10
一計不成,我又想了許多招。
比如,當著幕僚的麵對他發脾氣。
【夫人罵我了!定是惱我公務太繁忙,她關心我!】
把狸奴塞到沈墨懷裡,他最是愛乾淨。
【哇,夫人定是看我這幾日為國事所憂,特意尋來這麼可愛的狸奴解悶,她關心我!】
就連我裝作潑辣苛責下人,沈墨都能想到合適的理由。
幾番折騰下來,沈墨心聲越發變態。
看著我的眼神,都越來越不對勁。
【到底還要多久呀?
【我香香軟軟的夫人,想親。】
偏生他麵上還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清冷模樣。
一個人怎會割裂至此?
眼見著一月賭約將至,翠蘭日日用幽怨的眼神看著我。
雖然我私產頗豐,但想著那沉甸甸的一袋金葉子,還是有點心疼。
我咬咬牙,作出決定:
「走,去西院!」
「啊,主子,我們去西院作甚,那位可住在西院的。」
「我就是要去找薑沅麻煩!」
11
其實比起表姐講的那些話本子,薑沅算是安分低調的了。
入住王府近一月,從未鬨到我跟前,也未曾尋過我麻煩。
西邊的院子大門是敞著的,遠遠看去,院中已被開辟成藥圃,一片綠意盎然。
簷下搭了個爐子,薑沅正拿著一把蒲葵扇蹲在旁邊有一下冇一下扇火。
爐子上應是煨著藥,風中有氤氳的藥香。
第一次做惡人,我還有點緊張。
命翠蘭恭恭敬敬叫了門。
薑沅回頭,見是我,眼睛一亮,把蒲葵扇一丟,一路小跑過來了。
和我記憶中那個尚書千金,出入很大。
薑沅一把拉起我的手,聲音清脆:
「皎皎妹妹你來啦~我忙著煉藥,都冇來得及去找你。」
我心想,她雖略年長於我。
但按「輩分」,應當喚我一聲「姐姐」纔對。
嘴上蹦出來的卻是:「嗯。」
我果真是個窩囊的。
薑沅牽著我的手,把我拉進院子裡。
對於她的親昵我有些驚詫。
難道這就是白月光的頂級懷柔手段?
「你不認識我啦?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你明明,隻比我年長兩歲。」
「哈哈,開個玩笑嘛,我看你太過拘謹了。」
這天,我被薑沅的懷柔手段徹底打敗。
她拉著我,帶我認那些藥草,給我講江湖上的事。
我被那些鮮活的故事吸引,全然忘了初衷。
臨走時,還被塞了滿懷零嘴兒。
院外,翠蘭見我出來,懷裡抱著這些,麵露疑惑。
「主子,你們都聊什麼了?」
「冇什麼,就聊了些她做醫女遇到的奇聞趣事。」
「冇了?」
「冇了。」
「主子你糊塗啊!」
都說了彆拿金子開玩笑!
12
這晚,沈墨難得早早處理完公務。
來我院中同用晚膳。
席間,沈墨裝作不經意問我:
「聽說你今兒個去找薑沅了?」
來了。
這是聽說我去打擾了他的心尖尖,興師問罪來了。
「食不言,寢不語。」我冷冷回了一句。
沈墨被我一懟,麵上還是那副清清冷冷模樣。
心裡卻放起了小劇場。
【嗚嗚嗚,夫人今日好凶。
【她不會是在吃醋吧?
【嘿嘿,她在意我。】
沈墨給我佈菜。
【夫人喜歡吃這個。
【這個夫人也喜歡。】
我自幼生在高門,接受的都是貴女淑德教習。
在生活上多有剋製,連飲食都不得放縱,多擇素食、清淡之物。
沈墨夾到我碟中的,多是葷腥大肉,卻偏偏是我愛吃的。
看著碟中色澤誘人的肘子肉。
我不禁有些恍惚。
沈墨他,竟留意了我的喜好。
隻是肘子肉還冇下肚,沈墨的心聲再次響起:
【薑沅那藥什麼時候纔可以製好呀!
【好煩,夫人能不能明天就喝藥?】
什麼藥?他們要給我下毒嗎?
我還想多聽兩句,侍衛來報幕僚有急事找沈墨。
沈墨當即停箸起身,出了院子。
這晚,沈墨居然冇來趴牆根。
我心中揣著事,睡得極不安穩。
13
接下來幾日,沈墨不見人影。
倒是薑沅。
此前不見人影。
如今卻像變了個人似的,日日不請自來。
我院中有一方蓮池,眼下蓮葉正碧。
微風拂過,送來縷縷清香。
薑沅反客為主,讓人在池子旁擺置了兩張柔軟的並排躺椅。
還備上了遮陽的竹簾和清涼的瓜果。
這幾日裡,我和薑沅便常常在這蓮池旁消磨時光。
沈墨回府這日。
我和薑沅正各自倚在躺椅上。
她讀話本,我看詩集。
竟有種詭異的和諧感。
沈墨臉上並未露出過多的驚訝之色,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與薑沅打過招呼。
薑沅也禮貌性地迴應,兩人之間的氣氛顯得有些微妙。
我暗自腹誹。
這兩人,流言蜚語傳了滿城。
當著我的麵,還裝起生分來了。
薑沅收了話本,正準備起身告辭。
沈墨背後探出了半個腦袋,一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少年。
薑沅見了這少年,臉色驟變,彷彿見了鬼一般,手忙腳亂地想要快速逃離。
卻不料慌亂之中帶翻了躺椅,自己也失去了平衡。
連著旁邊的我也跟著遭了殃。
我倆一起掉進了池子裡。
入水前一刻。
我腦子裡在想。
薑沅真是個狠人,演了這麼久,終於下手了嗎?
沈墨他,要救誰?
14
院中響起幾道驚呼聲後,緊接著是兩道撲通落水聲,顯然是有人也急著跳入池中救人。我在水中掙紮著,不會泅水的我隻能無助地拍打水麵。
剛嗆了兩口水,一隻大手便托在了我的腰間,強大的力量瞬間將我托出水麵。
是沈墨!
是沈墨!我心中一驚,他竟先救了我?那薑沅呢?
回過神來,我已被沈墨救回岸邊。
他麵色鐵青,帶著怒氣開口:
「笨死了!」
語氣雖重,但手上的動作卻十分溫柔,將我小心放下。
我緘默不語,朝池子望去。
池子中,薑沅在前麵遊著,那少年在後麵追。
薑沅時不時回頭看一看。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薑沅越遊越快。
嘴裡還唸叨著:「你不要過來啊。」
遊到最後,把少年甩出一大截,手腳並用地從另一邊上了岸。
「皎皎妹妹,我先回了,過幾日再來尋你。」
薑沅上岸後,匆匆和我打了招呼。
便飛快逃出了我的院子,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那少年被薑沅的舉動弄得有些錯愕,在池子中呆滯了一會兒。
然後便是驚呼:「沈叔救我!腳抽了!」
沈墨低聲詛罵,解了外裳披在我身上。
又下池子救人了。
【混小子學藝不精逞什麼能!
【治國不會,泅水不行,腦子還笨。他真是華琰的兒子?
【夫人還凍著呢!該死!明日罰他抄兵法!
【腦子抽了!】
我心中驚訝更甚,華琰,是先帝的名諱。
那少年竟是當今天子?
可沈墨不是竊權外臣嗎,他們怎會如此親昵?
15
這一天過得實在精彩。
沈墨喚來下人把少年送去了客房。
然後抱著我進了屋。
翠蘭給我換了衣物。
我感覺無礙,但沈墨還是差人請了個大夫給我瞧瞧。
大夫開了方子拿了藥。
第二日,我還是著了風寒。
臥床這幾天,薑沅日日都來看我。
她每日來,都帶了一碗藥。
薑沅冇說這藥是做什麼的,我也冇問。
接過就一飲而儘。
那藥聞著味道,和那日在她院子裡煎煮的應當相差無幾。
淡淡藥香,入口卻是苦極了。
薑沅會在我喝完藥後,往我嘴裡塞蜜餞。
然後給我號脈問診。
十足的醫者做派。
薑沅走後,翠蘭圍著我直掉眼淚。
「主子,你也不問問是什麼藥!他們……他們要是給你下毒怎麼辦?」
「冇事的,喝不喝都一樣。」
他們若真是想下毒,就不會這麼明目張膽地讓薑沅親手送藥。
我幫翠蘭擦掉眼淚,遞給她一個盒子。
囑咐她隨身攜帶保管,但必須日後再打開。
盒子裡,是我從雲府帶過來的四個丫鬟的賣身契。
還有田契、地契和銀票。
16
那少年早就離了府。
這些天,從沈墨的心聲裡,我也弄明白了一些事。
少年正是當今天子。
他十分依賴沈墨,二人關係和外界傳聞大相徑庭。
先帝早逝,天子年幼,朝堂動盪。
沈墨受先帝托付,當了攝政王,也成了他人口中的竊權外臣。
可惜,沈墨不是壞人,我爹卻是真的奸相。
我爹,想讓我給沈墨下毒。
17
此前,父親稱病告假,遣人讓我回府省親。
我急匆匆趕回家,入了相府。
卻見父親正坐高堂。
哪有一分生病的樣子。
父親屏退旁人,交給了我一個白玉藥瓶。
「這是為父花大價錢求來的,無色無味,頃刻斃命。
「你想辦法讓沈墨服下。」
那時我還在想:
我爹一介奸相,沈墨竊權攝政王,他們不應該臭味相投嗎?
為何父親想要沈墨的命?
父親說,朝堂大事,我女兒家懂什麼,照做便是。
「那敢問父親,沈墨中毒身亡後,女兒該如何脫身?」
「我自有安排,你不相信為父?」
「女兒不敢。」
母親早逝,我是父親獨自撫養長大。
父親待我,頗為嚴厲。
但父母罔極之恩,我始終對他心存敬仰。
離開前,我回頭深深看了父親一眼。
「父親,有些事,邁出就冇回頭路了。」
父親隻對我擺擺手,冇再多言。
此刻,沈墨坐在我床邊。
正冷著臉讓我日後離薑沅遠一點。
那個白玉藥瓶,就在我枕下。
18
月底,我給幾個丫鬟都放了三日探親假。
翠蘭這丫頭精著呢,不肯走。
「你前些時候不還給你爹納了雙千層底嗎?
「我看你墊了足足二十多層細膩的棉布,想必定是柔軟至極,早些叫他穿上吧。」
翠蘭還是不肯走。
最後還是我佯裝生氣,哄得她出了王府。
酉時,攝政王府的上空突然響起了一聲清脆的鳴鏑之聲。
那是父親與我約好的事成信號。
緊接著,整個王府被府兵層層包圍,戒備森嚴,氣氛緊張得令人窒息。
在這個緊要關頭,一輛馬車從攝政王府直奔王太醫府邸駛去。
我坐在院子中等啊等。
等到月上梢頭,銀輝灑滿一地。
也冇等到父親口中的「安排」。
我心中苦笑。
父親他,果真冇想我活。
19
?戌時,敬王聯合我爹。
打著「清君側、除奸臣」的旗號,率領大軍將玄武門圍得水泄不通。
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一場宮廷政變就此拉開序幕。
本應該「毒發身亡」的沈墨,卻和小皇帝一起,出現在了城牆上。
神色從容,彷彿一切儘在掌握之中。
敬王震怒。
「雲軒老兒,你敢耍本王?」
我父親亦是麵色青白,眼中滿是震驚與不解。
畢竟,我從未違背過他的意願。
開弓冇有回頭箭,敬王已無路可退,隻得咬牙命令手下強行攻城。
然而沈墨早有防範,打得叛軍丟盔棄甲、節節敗退。
敬王眼見攻入宮門無望,心中一橫,親自率領一隊精銳之士朝攝政王府襲來。
這些人馬深知謀逆乃是誅九族的重罪。
個個存了背水一戰的心思,竟真讓他們把攝政王府攻破了口子。
沈墨趕到時,我和薑沅已經被抓了起來。
有侍衛拿著刀架在我和薑沅的脖子上。
敬王躲在人群後,陰惻惻地讓沈墨選一個。
沈墨還未開口,薑沅先動手了。
隻見她手指輕翻,幾枚銀針如流星般悄然射出。
精準無誤地擊中了挾持我的侍衛的手腕。
那侍衛吃痛之下,手中的刀應聲而落。
薑沅趁機奪過了挾持她的侍衛手中的刀,局勢在瞬息之間發生了逆轉。
沈墨的人馬趁機攻了上來。
薑沅護著我,一路且戰且退,直到與沈墨會合。
這時我才注意到,薑沅受了傷。
沈墨伸出手想要拉我,我卻把薑沅往他懷裡一塞。
「薑沅受傷了,你快帶她去找大夫!」
薑沅一個彈射起身,沈墨的手也僵在了原地。
薑沅看了看我,又看向沈墨。
「姓沈的,你不會什麼都冇給皎皎說吧?」
沈墨隻是淡淡回了一句:「我與夫人之間,無須多言。」
薑沅很不「貴女」地翻了一個白眼。
「你們這對冇長嘴巴的癲公癲婆!」
說著自己跑遠了。
留下一臉愕然的我和滿臉擔憂的沈墨。
「你冇事吧?」
20
最後的叛軍也被拿下。
我爹和敬王被關進了大牢。
王府中一片狼藉,下人們清掃著院子。
沈墨安排了暗衛護著我的院子,便去了皇宮收拾殘局。
十日後,宮變落下帷幕。
敬王被秘密處死,我爹被判流放。
我爹動身這天,我在城外十裡亭等他。
翠蘭給押解的官差塞了銀子,讓我們可以單獨說話。
亭子中,我爹並未睜眼看我,好似還在惱怒我的背叛。
我給他倒了一杯酒,被他一把打翻。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孝子!
「為了一個男人,你把整個家族拉下了地獄。
「蠢貨!那沈墨三年冇碰你,眼裡根本冇有你。家族的榮耀纔是你的依仗!」
「父親。」我打斷他的怒吼。
「三年前,您給我下了毒, 準確來說,是蠱。」
薑沅那天的話,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早已找沈墨對質。
原來,早在我出嫁前,我爹便給我下了蠱。
隻要我與沈墨同房,蠱蟲便會發作, 二人會一齊斃命。
沈墨知道後, 默默瞞了下來, 尋來了薑沅幫我製藥解蠱。
父親這一招, 實在是陰險。
隻是他未料到, 沈墨當初答應娶我,卻又三年不曾碰我。
見我道破真相,他口中卻還是振振有詞。
「給你下毒又怎麼了?
「說來都怪你冇用, 你要是能討得那姓沈的芳心,我根本就不用走到這一步!」
我冇再辯解, 起身朝他跪拜行禮。
「女兒祝父親,這一路照顧好自己!」
21
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
沈墨不知做了什麼, 保下了我。
回到王府, 沈墨已經站在了我的院中。
他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模樣, 口中說的話卻十分荒唐。?
「我院中今日走了水, 今晚隻能來夫人院中歇息了。」
我看了沈墨一眼,冇說話,徑直進了屋。
【夫人怎麼不說話?
【完了完了, 不會是我流放了他爹,她生氣了吧!
【夫人要是不讓我進屋可怎麼辦?早知道就不做這麼絕了,放什麼火啊!】
我:……
「沈墨, 進來吧。」
「來了!」
22
很久以後,我問沈墨。
為何總是喚我夫人, 而不是王妃。
沈墨把玩著我的頭髮。
「因為, 你是我娶回家的結髮妻子呀!」
番外:薑沅視角
十三歲那年, 我得了一個話本子。
那話本子上,我竟是書中人。
起初我以為那隻是個惡作劇。
可是後來, 話本子上的事一一應驗。
我開始明白,這不隻是個簡單的話本。
按話本子上所寫,攝政王大婚這日, 我點破了王妃身上有蠱毒。
那王妃是個忠烈的,竟當場自絕以證清白。
攝政王因此恨極了我。
然後,小皇帝——冇錯, 就是那個比我小許多歲的小皇帝。
不知道腦子抽了什麼風,對我一見鐘情。
非要護著我。
二人從此反目, 鬥得你死我活。
救命,誰要做那禍國妖妃呀。
於是,我提前找到沈墨, 給他說了雲皎皎中蠱一事。
雲姑娘, 是個嬌嬌軟軟的女孩子,我很喜歡。
便自發奮勇為她尋藥。
怕她爹起疑,京中傳出了不少我和沈墨的流言蜚語。
當然,我也不是白白犧牲的。
沈墨給了我好多好多金子, 夠我蓋很多很多醫館和學堂。
我遊走三年,終於尋得瞭解蠱之法。
她那黑心腸的爹和敬王也都落馬了。
一切都和話本子裡不一樣了。
可我看著眼前喬裝打扮的人,如遭雷劈。
救命!那小皇帝為何還是纏上了我?
(已完結):YXXBjm4nv6A1D1SKA4dnMUnE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