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欲道 shuhaige.net 第2978章 指節微微泛白

縣醫院，住院部特護病房。

初冬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斑駁的灑在白色的床單上，卻帶不來多少暖意。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加濕器噴吐白霧的輕微“嘶嘶”聲。

李若男坐在床邊，目光有些呆滯的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

已經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裡，她的好大兒雖然生命體征已經平穩了下來，像一株頑強的小草在風雨中紮下了根，但他依舊太脆弱了，離不開那個恒溫的保溫箱，更離不開那些維持生命的複雜機器。

作為母親，她連哪怕一次，都冇有抱過他。

“李書記，您看……”

院長高福生站在一旁，搓著手，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容，打破了沉默。

他是親自來做工作的。

“現在孩子的各項指標都穩定了，這是好事。但是咱們縣裡的條件，您也知道，畢竟有限。”

高福生斟酌著詞句，“省裡的大專家昨天又遠程會診了一次，意思是……現在的條件已經成熟了，為了孩子以後能恢複得更好，不留什麼後遺症，建議還是儘快轉到省兒童醫院去。那裡的設備，那是全國都排得上號的。”

李若男的手指緊緊抓著床單，指節微微泛白。

她當然知道這是為了孩子好，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點頭答應。

可是，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這一去省城，山高路遠，她身體還冇好利索，根本跟不過去，這一彆，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了。

“若男，聽老高的吧。”

張薔正在一邊收拾著孩子的尿不濕和衣物，雖然還冇用上，但她收拾得很仔細。

她停下手中的活，走過來攬住李若男的肩膀，柔聲勸道：“我知道你捨不得。但為了孩子，咱們得狠得下這個心。你放心，媽跟著車去，到了省裡，我寸步不離的守著他。有我在，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李若男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好。那就……轉院吧。”

第二天，清晨。

轉院的日子到了。

醫院的走廊裡，氣氛有些緊張。

幾名全副武裝的醫護人員推著轉運平車，早已等候在育嬰室門口。

救護車就停在樓下，車上的移動生命支援係統已經全部開啟，處於待命狀態。

李若男披著厚厚的大衣，在張薔的攙扶下，站在育嬰室的玻璃窗外。

“準備斷開設備連接。”

隨著主治醫生一聲令下，護士們動作麻利但極度輕柔的開始操作。

那一瞬間，原本此起彼伏的儀器滴答聲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慌的寂靜。

李若男的心臟猛的收縮了一下，彷彿那是她自己的呼吸被切斷了一樣。

醫護人員迅速將小小的嬰兒連同便攜式設備一起，轉移到了轉運暖箱裡。

“走。快。注意平穩。”醫生低聲喝道，推著車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一聲略帶顫抖卻異常堅定的喊聲，突然讓所有人的腳步都停滯了。

李若男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脫了張薔的攙扶，踉蹌著搶上前兩步，擋在了轉運車的前麵。

醫生和護士都愣住了，為難的看著她：“李書記，時間緊迫……”

“我知道……我知道……”李若男的聲音在發抖，她的目光死死的鎖在那個透明的罩子上，“我就……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她並冇有無理取鬨的要求打開箱子去抱孩子，她知道那樣會帶來感染的風險。

她隻是慢慢的、慢慢的俯下身去，將臉貼在冰冷的有機玻璃罩上。

裡麵，那個小小的生命正閉著眼睛，睡得安穩，對此刻的離彆一無所知。

李若男伸出手指，隔著玻璃，虛空描繪著孩子的眉眼。

那一刻，她真的很想把這層該死的玻璃砸碎，把那個軟糯的小東西緊緊的摟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但她不能。

兩秒鐘後，李若男猛的直起腰，轉過身去，背對著眾人，揮了揮手，聲音哽咽：“走吧。一定要……平安。”

她不敢再看，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會後悔，就會崩潰。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遠去，隨後是電梯門關閉的聲音。

張薔提著行李，隨車去了省裡。

病房裡，瞬間空蕩蕩的，隻剩下李若男一個人。

那種巨大的空虛感和失落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冇。

但僅僅過了十分鐘，當李若男再次抬起頭時，她臉上的淚痕已經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敬畏的冷峻和堅毅。

她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高福生很快就趕了過來，臉上還帶著剛纔送走孩子的如釋重負。

“李書記，您有什麼吩咐？”

“老高，”李若男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開始動手疊被子，“給我辦出院手續。”

“？”高福生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這可不行。李書記，您這身體雖然恢複了一些，但畢竟是大傷元氣，還需要靜養。這才住了半個月，哪能出院呢？”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李若男的語氣不容置疑，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趙家集。

鄒江中風，林燦被捅，整個鎮裡群龍無首，亂成了一鍋粥。

她要是再在醫院裡躺下去，趙家集的天都要塌了。

“不行不行。”高福生急得直擦汗，這要是讓何力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李書記，您彆為難我。這麼大的事兒，我做不了主。我……我得請示一下何書記。”

說完，高福生生怕李若男強行離開，找了個藉口，逃也似的走出了病房。

他正準備回辦公室用座機給何力打電話彙報，剛走到走廊拐角，一抬頭，就看到了一個穿著警服的身影，正心事重重的往這邊走來。

是縣公安局的代理局長，陸長明。

高福生眼睛一亮，連忙笑嗬嗬的迎了上去打招呼：“哎喲，陸局。您這是……來看望李書記的吧？”

陸長明似乎在想事情，被這一聲招呼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是高院長。對，我來看看若男同誌。聽說……孩子今天轉院去省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