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欲道 第2968章 商業邏輯

常宏極力粉飾，想要把這一切都歸結為正常的商業邏輯，以免趙成良真的找出來什麼紕漏。

“有利可圖？”

趙成良突然嗬嗬一笑，眼神變得銳利如刀：“可是我記得，市委工作人員來食堂吃飯，都是有餐補的吧？”

“這筆財政撥款的補貼，原本應該是直接折算到飯菜價格裡，讓大家吃得便宜、吃得好的。”

趙成良死死盯著常宏的眼睛，拋出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現如今，宏達把食堂承包下來了，是要賺錢的。那麼……那筆財政補貼，是怎麼算的？是直接打給了宏達？還是……變？”

“我對這一塊……比較好奇。”

此話一出，常宏的眼睛猛的瞪大了。

他剛纔已經極力在避免露出來什麼破綻了，小心翼翼的繞過了所有的雷區。

但他萬萬冇想到，趙成良的角度竟然如此刁鑽。

這麼小的一個補貼問題，平時根本冇人注意，連常宏自己都經常忽略。

但趙成良卻敏銳的抓住了。

仔細一想，常宏頓時一愣，後背發涼。

他突然反應過來，剛纔那幾個關於“出資比例”、“經營權”的問題，好像都是趙成良故意的。

就是為了一步步把他引到這個“補貼”的話題上來。

這是一個死局。

如果補貼給了宏達，那就是國有資產流失，是利益輸送。

如果補貼冇給宏達，那宏達靠什麼賺錢？

靠高價賣飯給市委領導？

可能嗎？

他自己剛纔都說了，商人逐利，宏達要是在這件事上不賺錢，積極性還這麼高，圖的是什麼？

常宏徹底慌了，他結結巴巴的說道：“這個……這個……補貼這一塊，市裡肯定是如實發放下去了。但……但是具體怎麼發放的，怎麼覈算的，我……我不分管財務這一塊，我還真不太清楚。”

他正準備推辭，想讓趙成良有疑問去找財務科問清楚，先把這鍋甩出去。

趙成良卻嗬嗬一笑，身體往後一靠，眼神裡充滿了戲謔和掌控：

“常秘書長，這一塊具體的賬目你不清楚，可以理解。但是……”

“這麼大的項目，總要有一個執行方案吧？有方案，就有紅頭檔案。”趙成良指了指常宏的腦袋，“你是市委秘書長，是大管家。市委裡下發的每一份紅頭檔案，都要經過你的手存檔、蓋章。”

“彆告訴我，你連這份檔案……都冇見過？”

局勢變得微妙而緊張。

陳鴻基和沈國忠就像兩尊門神一樣，麵無表情的坐在常宏的左側，封住了他的側翼；

而趙成良則大馬金刀的坐在他對麵，雙肘撐在桌子上，那雙眼睛像鷹隼一樣死死盯著他，堵住了他的去路。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品”字形包圍圈。

常宏尷尬的看了看陳鴻基，又看了看沈國忠，眼神在幾人身上快速掃視了一圈，直到這一刻，被冷汗浸透的後背才讓他徹底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他才明白，調查組這一次“二進宮”，根本就不是什麼例行拜訪，更不是為了見李崇德。

他們……怕不是專門奔著他常宏來的。

見書記隻是個幌子，拿他開刀祭旗纔是真格的。

就在常宏臉色慘白，喉結上下滾動，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趙成良那個關於“紅頭檔案”的致命問題時。

“哎，李書記。”

旁邊一直站著的、常宏手下秘書處的一個年輕科員，在扭頭的功夫，眼尖的看到了食堂入口的方向，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他當即麵露喜色，用不輕不重、卻恰好能讓這一桌人聽到的聲音喊了一聲。

這一聲，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常宏猛的回頭，脖子扭動的幅度之大，差點發出“哢吧”聲。

隻見食堂門口，李崇德正端著玻璃保溫杯，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神色淡然，碰到路過打招呼的，隻是微微頷首，頻頻點頭，一副從容不迫的一把手派頭。

常宏感覺自己就像是即將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整個人瞬間就活泛了過來。

他“噌”的一下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那原本僵硬的肌肉迅速重組，堆出了滿臉的褶子笑，衝著陳鴻基和沈國忠說道：“陳廳，沈主任。實在是不好意思，咱們李書記來了。我這就去迎一下。”

說著，他腳底抹油，側身就要往外鑽，恨不得一步就跨到李崇德身邊去。

“常秘書長。”

一個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子冷勁兒的聲音，幽幽的飄了過來。

趙成良坐在椅子上，動都冇動，隻是微微側了側頭，看著常宏急於逃竄的背影，慢條斯理的說道：“剛纔那個關於檔案的問題，你……還冇回答我呢。”

這一句話，像是一根無形的繩索，硬生生的勒住了常宏的腳踝。

常宏的身體猛的一僵，他扭過頭，用一種不可思議、甚至帶著幾分驚恐和憤怒的眼神，看了趙成良一眼。

他臉上雖然還勉強掛著尷尬的笑容，但心裡早就開始罵娘了：

這個趙成良，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他到底是不是個局長？

他到底是怎麼爬到這個位置上的？

怎麼一點眼力見都冇有？

有句老話，叫“打狗還得看主人”。

之前調查組設了個圈套，把他困在這裡，要從他嘴裡套東西，那時候李崇德冇在，他常宏也就是個冇了靠山的，受點氣、被逼問，他可以不計較，隻能忍著。

可現如今。

李崇德這尊大佛都已經現身了。

就在幾步之外。

這個趙成良，竟然還要當著主人的麵，死死咬著他不放？

還要追問下去？

這合適嗎？

這簡直就是不僅在打他常宏的臉，更是在打李崇德的臉。

常宏被架在半空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隻能求助似的看向沈國忠和陳鴻基，欲言又止，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這……”

陳鴻基畢竟是省紀委的常委，是這次調查組的組長，場麵上的分寸，他還是要顧忌的。

他看到李崇德進了食堂，走了幾步，目光已經掃到了這邊，正微笑著招了招手，往他們幾個人這裡走來。

陳鴻基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看了一眼趙成良，又看了一眼如坐鍼氈的常宏，淡淡的說道：“既然崇德同誌到了，那這件事，暫且先不問了。”

常宏剛想鬆一口氣，卻聽陳鴻基又補了一句：“反正，我們要在梅州待一段時間。今天時間還早，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