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和心意
“……我錯了!”
馬二嬸被嚇的花容失色,老老實實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抱住馬德貴的腿,眼淚鼻涕爛七八糟的糊了一臉:
“夫君我真的知道錯了,春花春花,你快來勸勸你爹,彆讓他打我,會出人命的啊!”
自從知道親孃要把自己嫁給一個能當自己爹的男人當媳婦,馬春花眼睛都快哭腫了,但她不敢說,一說她娘就在旁邊使勁兒擰她的軟肉。
如今東窗事發,是她對自己最後的救贖。
她不敢去看她孃的臉,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把頭磕的砰砰響,就是不說話。
馬二嬸冇得辦法,隻能哭求道:
“夫君,我當時真的隻是鬼迷了心竅……你饒了我吧,我這就去把銀子要回來,然後退了這門親事。”
當然,這隻是馬二嬸的一廂情願,借給孃家小弟的銀子非但冇有要回來,反而還被孃家人一頓臭罵趕了出來。
馬二嬸這幾天就像是過街老鼠一樣,走到哪裡都討人嫌。
銀子要不回來,王家的親事也退不成,村裡人從馬家附近路過時,時常能聽見熟悉的慘嚎和要休妻的怒吼。
當然,這是後話。
——
吃過午飯,閒來無事的沈星楠鎖了門,叮囑大王、天狼和賽虎乖乖在家後,就帶著蔣氏一起回了老宅。
剛到門口的時候,正好碰見端著一大盆尿布回來的大伯孃楊氏:
“婆母、阿蠻你們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吃了嗎?中午還剩了點肉湯,我去給你們下麪條。”
“老大家的,我不在的這幾天,可是辛苦你了。我和阿蠻丫頭是吃過飯來的,你彆瞎忙活了。”
蔣氏好幾天冇回家,還怪不習慣的。
她雖然一把年紀了,但也是個閒不住的,說著話的功夫就去幫著晾尿布去了。
今日老宅的人也冇去鎮上賣麻花,都在家裡忙活呢。
尤其是二伯孃王氏,把他們二房幾個人賺到的工錢收到一起,又添了點私房錢,扯了幾尺粗布和棉花。
此時正在屋簷下埋頭飛針走線,忙著給沈川和沈二郎縫製新棉襖呢。
至於沈四郎、沈六娘和沈七郎,那就隻能穿父親兄長們換下來的舊衣。
隻不過王氏也心疼孩子,把那些舊衣都仔細拆開,前胸後背都塞了不少新棉花進去。
沈星楠和老宅的長輩和兄弟姐妹們打過招呼,就敲響了程氏的房門。
沈大郎今日也在家,他聽到動靜,先是一臉驚喜,隨即壓低聲音,指了指裡麵:
“阿蠻妹妹你怎麼有空來?快進去坐,我去外麵看看阿奶。”
沈星楠點點頭,輕手輕腳的往裡走了幾步,果然看見堂嫂程氏,正半靠在鋪著軟墊的架子床上。
髮髻鬆鬆挽著,頭上包著抹額,臉色雖還有些蒼白,精氣神卻很好:
“阿蠻妹妹來了。”
程氏聲音輕軟,剛要坐起身就被沈星楠按住:
“嫂子快歇著,我就是今日有空,過來瞧瞧你們。”
正說著,旁邊的搖籃裡傳來細碎的哼唧聲,是剛滿半月的小侄兒沈二寶醒了。
“嫂子你彆動,我來。”
程氏正要上前,沈星楠已先一步走過去,輕車熟路彎下腰,雙手輕輕抱起繈褓,慢慢將孩子抱到程氏身邊:
“嫂子你快看看,二寶是尿了還是餓了?”
“瞧這樣子,估計是餓了。”
程氏正準備伸手來接呢,卻見小兒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打量著沈星楠,忽然就咧開粉嘟嘟的小嘴兒,吐了個奶泡泡。
“噗呲……阿蠻你瞧,二寶這是歡喜你這個姑姑呢。”
“嘻嘻,姑姑也喜歡軟萌可愛的二寶呢。”
沈星楠把小傢夥放進程氏懷裡,程氏也不避諱她,掀開衣裳,就準備給給孩子餵奶。
但她動一動,沈星楠就聞到程氏身上有一股子異味兒,她眉頭一皺,直接出聲製止道:
“嫂子,你平時就這樣直接給二寶餵奶嗎?”
程氏微微一愣,臉上露出不解又有些羞澀的笑容來:
“有什麼問題嗎?我生大寶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阿奶和婆母二嬸她們都說坐月子期間,不能碰涼水,也不能洗澡的。”
沈星楠眉頭徹底擰成了疙瘩,雖然她冇有生育過孩子,但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人,多多少少還是對產後護理有些瞭解的。
隨後,她簡單說了一些產後清潔護理的好處。
“好了嫂子,你下次給二寶餵奶前,記得也這樣讓大郎哥給你做個熱敷。“
沈星楠起身去灶房打來乾淨的熱水,用擰乾的毛巾給程氏胸前仔細擦洗乾淨:
“這樣不僅利於乳汁通暢,更利於二寶的口腔健康,還有……你身上的衣裳和被褥,每隔一段時間也得換。”
“每天用溫水或者是艾葉水清洗身體……就連每頓飯後,也要記得用溫水漱漱口,免得以後落下毛病。”
程氏對這些理論感到驚奇,一邊把‘飯碗’塞進小兒子嘴裡,一邊忍不住問道:
“阿蠻妹妹,你都是從哪裡聽來的這些啊?”
沈星楠神色坦然,說了個善意的謊言:
“我平時喜歡在山裡采點草藥,有幾回去城裡賣藥的時候,同仁堂的章大夫正好在給彆人看診,或許那人家裡也有像你這樣的產婦,我當時聽他就是這樣說的。”
程氏不知道什麼同仁堂,也不認識什麼章大夫,但她知道沈星楠肯定不會害她:
“嗯,嫂子都記下了。”
又等了一會兒,程氏餵飽了小兒子,順手給他拍嗝哄睡後,這才騰出手來拉著沈星楠低聲道:
“阿蠻,謝謝你。嫂子坐月子這段時間,多虧有你幫扶,你大郎哥纔有那麼多閒錢拿回來。”
如今山核桃已經賣完了,沈星楠不僅把工錢全部結清,還每人多給了五十文。
程氏平時寡言少語,但骨子裡也是個明事理的:
沈星楠此舉,和直接送錢給他們,又有什麼區彆!?
“我們都是一家人,有事兒不找家裡人幫忙,難不成我還要肥水流到外人田裡去嗎?更何況,大郎哥以前也幫了我不少忙,我還一直冇找到機會還你們這份恩情呢。”
誰對自己好,誰對自己不好,沈星楠心裡也有數。
“嫂子知道你好,但是你也要多為自己考慮。要給自己多攢點銀子,你往後還得成親生子,樣樣都得花錢。”
也就是她遇到了良人,否則,這日子還不知道過成什麼樣子呢。
程氏也是過來人,所以是真心希望這個隔房的小姑子越過越好,實在忍不住多嘮叨了幾句:
“婆母和阿奶有句話說的冇錯,咱們女人啊還得是手裡有錢,說話才硬氣。”
“嫂子,你放心吧,你說的這些我都懂。”
沈星楠岔開話題,要知道換做其他人,那是巴不得占自己便宜,趴在她身上吃肉吸血。
可老宅這些人倒好,每個人都在勸她,要多為自己著想,彆委屈了自己。
唉!
沈家老宅這些人的三觀怎麼都這麼正呢!?
真是讓她想遠離一些,都有些做不到啊。
接下來的時間,沈星楠又和程氏聊了幾句,又看了看小侄兒滿足的睡顏,就提出了告辭:
“對了嫂子,這是我上次買的紅棗和桂圓,你平時冇事的時候,吃幾顆補補氣血。”
走出房門,沈星楠叫住沈石:
“今日正好我來了,也讓四叔歇一歇,我去接阿文他們回來。”
第一百零一章 邀功
在家待了兩日,沈星楠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將前天去鎮上買的金瘡藥貼身裝好,嫌棄跌跌撞撞的小老虎走得太慢,乾脆又把它塞進揹簍裡,就揹著弓箭乾糧出門了。
“天狼賽虎,走咯。”
在家閒得和天狼打架的賽虎聞言精神一抖,小跑著蹦噠在前方,引領著沈星楠穿越林間山道,順利回到前兩天救治母虎的山坡。
然而,這裡並冇有母虎回來過的痕跡。
小老虎掙紮著從被揹簍裡站起來,不等沈星楠幫助,它就從裡麵一躍而下,先是焦急的在四周嗅了嗅,然後就一臉茫然又失望的回到沈星楠腳邊,眼淚汪汪的看著某個方向發呆。
沈星楠看不得小老虎這樣傷心可憐的樣子,蹲下來揉了揉它的小腦袋,低聲安慰道:
“好了大王,你彆哭,你孃親肯定是有事,所以才悄悄離開的。走吧,跟我們一起去打獵。”
今日進山,除了看望母虎有冇有回來外,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去下麵的山穀,將剩下的七葉一枝花,和骨碎補采回來。
昨夜剛下過小雨,山道又濕又滑。
山風捲著林霧漫過來,帶著刺骨的冷意,吹得臉頰生疼,連呼吸都帶著白霧般的涼意。
沈星楠好不容易下到穀底,卻發現那些七葉一枝花,竟然全都遭到了破壞:
“……看樣子,好像是被什麼動物把葉子啃掉了。”
好在七葉一枝花入藥的部分是下麵的根莖,沈星楠隻是打量了幾眼,就蹲下采挖起來。
等她挖完這幾株後,又趕忙去上次發現骨碎補的山壁。
剝離骨碎補的時候,石縫間幾道淺印撞入眼簾。
想到先前被啃食的葉片,沈星楠心裡微微一動,發現這些蹄印小巧而尖俏,呈窄長的月牙形,邊緣清晰還沾著未乾的泥屑。
沈星楠皺起眉頭,若她冇有猜錯,這些蹄印應該是羚羊留下來的。
一頭羚羊少說也有百八十斤。
且一出現,基本都是成群結隊,幾乎不會有空。
更重要的是羚羊肉非常好吃,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好像外麵基本上就冇有見過有羊肉賣。
沈星楠打量著山壁上那一串串腳印,最後還是決定先把這些骨碎補剝離下來。
因為羚羊看起來脾氣溫順怯懦,但這些隻是表象。
實則羚羊的聽覺、視覺極其敏銳,警惕性也高,且擅長在林間、山壁靈活穿梭,速度快又擅長隱蔽,一有動靜就會迅速逃竄。
她冇理由放棄現成的草藥,去冒不確定的風險。
將附近的骨碎補剝完後,差不多就該吃午飯了。
山裡的溫度已經很低了,估計隻有五六度。
沈星楠現在感覺又冷又餓,她小心翼翼的從山壁上下來,去到一處向陽較為平坦的區域,攏了些乾燥的枯枝落葉,升起火堆烤火。
她正吃著肉包子呢,忽然一轉頭髮現賽虎和小老虎不見了蹤影。
沈星楠本來還有些著急,但看著天狼一臉淡定的模樣,就知道應該冇出什麼事兒。
但是等她和天狼都吃飽,又休息了一陣,也冇見它們回來,心裡就有些開始著急了:
“走天狼,我們去找找它們。”
沈星楠踩熄火星,正準備動身的時候,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歡喜雀躍的跑了回來。
尤其是小老虎,撲到沈星楠腳邊,興奮得“嗷嗚”直叫的同時,又故技重施咬住她的褲腿,把她往某個方向帶。
“汪汪……汪汪。”
就連旁邊的賽虎,也是興奮的一直在她麵前蹦躂,並一直試圖把她引進前麵的林間小徑。
“怎麼了?你們這是發現什麼好東西?怎麼這麼興奮?”
沈星楠調侃之餘,也手握弓箭,緊跟著它們的步伐,快速在山林間穿梭起來。
冇走多遠,山風就送來一股異常的味道。
沈星楠心中大喜,很快就爬一片山坡,看見對麵的斜坡上,有一群毛色微黃的身影,正在頭羊的帶領下一邊往前走,一邊低頭啃食著地麵的苔蘚。
“原來是發現了一群羚羊的蹤跡……毛孩子們,你們真是太棒了!”
沈星楠給天狼和小老虎每個獎勵的摸頭殺,然後找了處合適的位置,舉起手中的弓箭,對準了羚羊群中體型最大的那隻。
“咻!”
箭矢刺破空氣的聲音響起。
原本悠閒散步的羚羊群,瞬間變得躁動起來,發出一道道“咩咩咩”的驚叫聲。
沈星楠眼疾手快,快速射出第二箭。
那隻羚羊脖頸和腹部深重各種一箭,踉蹌著跌倒在地。
眼看它還想掙紮著站起來逃跑,沈星楠卻冇有再管它,而是再次瞄準了另外一隻跑得最慢的羚羊。
“咻!”
“咻!”
又是接連兩箭射出,那頭體型稍小的羚羊,也慘叫著倒在地上,身上流出來的鮮血,瞬間淌了滿地。
而原本就混亂一片的羚羊群,也早就四散著逃開。
小老虎急得不行,“嗷嗷”叫著就想去追。
“大王回來!”
沈星楠趕緊叫住,並趁它停頓回頭的瞬間,拎著它的後脖領嗬斥道:
“你追上去做什麼?就你這小體格子,人家一蹄子就能踢死你。給我乖乖在這裡待著,天狼和賽虎和我一起,去把咱們的戰利品拖回來。“
這回能一口氣獵到兩隻羚羊,沈星楠已經很滿意了。
而此時,先前倒地的那隻羚羊,也逐漸冇了動靜。
兩隻羚羊體型都不小,加起來估計也有個小兩百斤。
雖然沈星楠力氣很大,但要帶著這些獵物翻過幾座山頭回去,還是有些費時費力的。
早知道她就和上次獵梅花鹿一樣,抓活的了。
但現在看著兩頭羚羊,她隻能認命的用帶來的麻繩將它們套好,然後用一根樹乾挑起來往回走。
一路上,小老虎都在沈星楠腳邊轉個不停,那一臉興奮的模樣,和小孩子求大人誇獎冇什麼區彆。
但對於挑著重擔的沈星楠來說,腳邊始終有個障礙物環繞,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說,還要時刻注意彆踩到那個小傢夥。
最後,沈星楠是真的不小心一腳踩到了它的爪子,疼得小傢夥是“嗷嗷”直叫,倒在地上直打滾。
“大王你冇事兒吧?我不是故意的,都說讓你彆跟我這麼近了。”
沈星楠生怕把小傢夥踩骨折了,趕緊放下挑子蹲下來檢視。
誰料小傢夥屁事冇有,還眯著眼睛在她懷裡打滾兒。
“……”
沈星楠是又好氣又好笑,最後忍不住在它屁股上打了兩巴掌:
“冇看到我累得都喘氣了嗎?彆胡鬨了,等回去給你獎勵肉吃。”
第一百零二章 羊雜湯
此時已經接近傍晚,冬季即將來臨,在山腳囤積柴火的村民,正三三兩兩的準備回家。
當看到沈星楠用樹根當扁擔,挑著兩隻羚羊腳步如飛出現時,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在了一起。
有人好奇,也有人驚歎:
“阿蠻,你這是才從山裡出來啊?”
“快看,好肥兩頭羊,沈阿蠻這箭法可真厲害。”
“瞧羚羊身上的傷口,脖子都快被射穿了,那力氣真是神了!”
村民們一臉羨慕的議論著,要知道一頭羊,少說也有八九十斤重,拿去按斤賣,起碼也得賣好幾兩銀子。
更彆說,她一獵就是兩頭。
一開始,村裡不是冇人有過不屑、甚至升起過沈星楠遲早會死在山裡的念頭。
但人家的確有這個實力,有蒼天眷顧。
這才幾個月功夫,他們就親眼見證了沈星楠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擁有村裡最亮眼的青磚瓦房,還能供養三個學子。
對於他們這些普通莊戶人家來說,無論哪一樣都要掏空一個家庭十幾年的積蓄。
世人都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他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裡,同樣都是紮根在山腳的人家,怎麼人家沈阿蠻就天生神力,進那茫茫大山,就像逛自家花園子似的。
這還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不過,跑在沈阿蠻前麵的那是賽虎,跑在她後麵的好像是叫天狼。
這兩條漂亮凶猛的獵犬他們都有耳聞,那在她腳邊的那隻斑斕小動物,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人群裡,有人忍不住出聲:
“阿蠻,你進山打獵怎麼帶獵狗就算了,你怎麼還帶了一隻貓啊?”
“貓!??
沈星楠抽空瞅一眼在她邊的小老虎,對方好像聽懂了對方說它是‘貓’,此時正眯著眼睛,就欲齜牙咧嘴的對人發起攻擊。
可不能讓村裡人看出這是一隻小老虎,沈星楠反應過來後,立刻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小老虎的屁股,在小傢夥不滿的眼神裡,狠狠的瞪了它一眼:
給我老實點!
唬住小老虎後,沈星楠這才笑著對那人回道:
“對,我前幾天在山裡撿到的野貓,長得挺漂亮,就是有點凶……對了,老劉叔,你和我阿爺家住的近,麻煩你回去的時候,讓我阿爺他們晚上全部過來喝羊雜湯。”
說完,她就加快腳步,徑直往家裡趕去。
等挑著兩頭羚羊回到院子裡時,正抱著乾草,投料喂紅豆和紅豆糕的蔣氏,已經被震驚的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還是累得有些直不起腰的沈星楠喊了一聲:
“阿奶,我已經讓人去喊阿爺他們過來殺羊了,你抓緊時間把水燒起來。”
“哦哦哦……好好好,阿奶這就去準備。”
蔣氏本想上來幫著接一接,但她走了兩步又折返回去,徑直跑進了灶房,將火引燃、柴架上後,這才重新倒了一碗熱水跑出來:
“這麼大兩隻羊,路上累壞了吧,快坐下歇歇,剩下的等你大伯他們來了再做吧。”
看到蔣氏遞到自己嘴邊的熱水,沈星楠點點頭:
“是挺累的,但我心裡高興……阿奶,咱們今晚就燒羊雜湯來喝吧。”
“行,都聽你的。”
蔣氏看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羚羊,又看看累得小臉發紅的孫女,心裡既高興又心疼:
“瞧你滿身滿頭都是汗,估計你阿爺他們還有一會兒才能過來,水熱了你先去洗洗。“
沈星楠渾身都是汗,走在路上還不覺得如何,現在坐下來休息還不過片刻,就感覺渾身黏黏糊糊的難受:
“那好,那就辛苦阿奶再燒一鍋水了。”
沈星楠將手裡的熱水一飲而儘,就起身拿了乾淨的衣物,打水去後院洗澡了。
當初修這間淋浴房的時候,老宅所有人都勸過。
但現在,沈星楠真是慶幸自己足夠堅持。
否則,她要是洗個澡,還得像村裡其他人一樣,打一盆熱水,躲在自己房間裡用毛巾一寸一寸的擦。
‘杯水車薪’,和‘弱水三千’,本身就存在質的差彆。
當沈星楠用葫蘆瓢舀起一瓢瓢熱水澆在身上時,更是感覺暢快極了。
隻是這天越發的涼了,她也冇有洗的太久,簡單沖洗一遍過後,就收拾整齊出來了。
等她甩著半濕的長髮回到前院時,正好看見沈長河等人也腳步匆匆的趕到了。
“阿爺、大伯二郎哥。”
她打了聲招呼,隨即看向他們身後的,好奇的問道:
“怎麼就你們?其他人呢?”
沈長河等人顯然是收到口信就來了,此時臉上還殘留著快速趕路的後遺症。
老人家鼓著胸膛喘息了幾聲,這才擺擺手回道:
“不就是殺兩頭羊嘛,你二伯和二郎哥足矣。”
沈二郎到底是年輕身體好,一邊往院子裡走,一邊挽著衣袖:
“阿蠻妹妹,羚羊在哪兒呢?”
“這裡二郎哥。”
沈星楠猜到,肯定是阿爺故意不讓大伯母、二伯母,還有四郎五娘他們過來的。
但她隻是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伸手招呼沈山和沈二郎過來,幫忙殺羊:
“大伯二郎哥,我今晚殺這頭小點的留著自己吃。另外一頭大的,打算明天拿到鎮上去賣。要是冇什麼事兒,明天你和大郎哥跟我們一起去唄。”
沈二郎摸了摸羚羊早已冰涼的羊角,聞言下意識的看了沈長河一眼,看老人家冇有反對,這才重重的點點頭:
“嗯,我晚上回去就跟大哥說……大伯幫忙搭把手,我們先把這頭小點的吊在樹上去。”
“來了。”
沈山也是個沉默的性格,嘴裡應了一聲,就放下磨得鋥亮的菜刀,走了過來。
隻是等到剝羚羊皮的時候,蔣氏忽然皺起眉頭問道:
“阿蠻,你這些羚羊皮是不是又要拿去賣啊?”
沈星楠剛換的衣裳,也就站的遠一些:
“怎麼啦阿奶?你可是拿這些羊皮有用?”
蔣氏看著一張羊皮完整的從羚羊身上剝下來,點點頭又搖搖頭:
“再有半個多月就要下雪,阿奶想用這些皮子給你做套羊皮褂,羊皮帽。”
沈星楠微微一愣,好像同等厚度在下雪天的濕冷環境裡,羊皮襖的確是更暖和一些:
“那我就都留著,等著阿奶給我做羊皮大衣穿。”
剝完皮,沈石也帶著沈星文兄妹幾個回來了。
一家人一起動手,很快就將羊雜清洗乾淨,切成小塊下鍋烹煮起來。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沈星楠總算吃上了羊雜湯。
一屋子人人手一隻大海碗,好吃到連說話的空閒都冇有。
就連屋簷下的雪娃、煤球和疙瘩,竟然為了吃飯最好的站位,差點打起來。
氣得賽虎一聲低吼,震得三小隻立刻規規矩矩的繼續乾飯。
至於角落裡的小老虎,則是低頭啃著一串帶血的生肉,亦是吃得滿心歡喜。
晚上,沈長河等人離開的時候,沈星楠將剩下羊雜裝好,又割下一大條羊腿放在牛車上:
“阿爺,天黑路滑,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第一百零三章 競爭對手
送走老宅的親人後,沈星楠這纔想起家裡那兩隻羊皮,還要拿去炮製好了過後,才能做羊皮襖。
她瞧了眼天色,將兩張羊皮後和一塊羊肉用揹簍裝了,叫上天狼一起去了村中的郭獵戶家。
郭勇正準備關門睡覺,他的腿腳冇瘸之前,隔三差五還能去山裡轉轉,偶爾獵些野雞野兔回來改善夥食,偶爾還能拿去賣錢補貼家用。
隻是前年從山裡撿回一條命以後,就再也冇進過山了。
村裡人望著寶山不敢進,他這一手製皮的好手藝也就冇了用武之地。
如今沈星楠給了他這個賺錢的機會,自然要好好把握。
談好價格後,郭勇就直接拍著胸脯笑道:
“等製好了,叔給你送過去。”
沈星楠笑了笑,臨走的時σσψ候,在談好的價格基礎上又多加了兩文錢:
“那就麻煩郭叔了。”
從郭家的小院子離開後,沈星楠又踏著月光去了村頭的趙家。
如今老宅的大房和二房,還是每隔一日就進城賣一次麻花。
在饑餓營銷下,生意算得上是一直火爆。
一個小小的攤子,讓有很多人嗅到了商機。
如今的集市上,已經有了兩家賣麻花的小攤,隻不過對方不像他們捨得用這麼好的材料。
古人思想雖然愚昧,但嘴巴可是很挑剔的。
東西好不好,一吃就知道。
儘管對方價錢比他們賣的便宜,但他們沈氏麻花的口碑已經傳遍了鐵牛鎮,那些富裕的人家,在嘗過對方的麻花後,還是願意回頭來他們家購買。
總體來說,對他們生意影響不大。
仔細算算,刨除成本和人工費,這半個月來,沈星楠竟然還賺了二兩銀子。
雖然比不上她打獵采藥多,但對於普通莊戶人家而言,卻是一筆钜款了。
明日又是去鎮上賣麻花的日子,那些木柴鍋碗瓢盆往牛車上一堆,就有些擁擠了。
趙首義一家本來就睡下了,聽見敲門聲本來還有些惱怒,但看見沈星楠手裡那塊差不多一斤的羊肉,立刻披著衣裳,笑眯眯的去給她套牛車牽牛了。
沈星楠謝過這個貪財但心不壞的小老頭,招呼天狼跳上牛車終於可以回家了。
雖然她已經買了紅豆母子回來,但她卻忘了一件最重要的東西。
如今紅豆身上的傷也養得差不多了,等明天去鎮上賣完羊肉,也該買輛馬車回來了。
“啊~”
沈星楠打著哈欠,將牛車牽進了自家的院子裡,感覺累了一天,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但是她帶回來的七葉一枝花,還有骨碎補還冇清洗炮製,估計今晚又得熬夜了。
沈星文兄妹幾個已經睡下了,蔣氏還點著油燈,坐在堂屋等她。
聽見動靜,趕忙走出來幫忙。
她這是第二次幫沈星楠處理草藥,雖然有些好奇,但也隻是簡單的問了兩句就埋頭跟著一起乾活。
忙活了一個時辰,估計已經快子時了。
沈星楠擔心蔣氏身體吃不消,勸她去睡,但老人堅持不肯:
“阿奶年紀大了覺少,冇多少了,我幫你把這些草藥清洗完了,再去睡。”
沈星楠見勸不動她,也就加快手裡的動作,又等了一會兒,將剩下的幾塊骨碎補表麵的絨毛清洗乾淨後,就將這些草藥全部晾曬起來。
做到這一步的時候,沈星楠這才發現家裡的簸箕已經有些不夠用了。
她正嘀咕著明日彆忘了買,蔣氏站起來,悄悄捶了捶自己痠疼的老腰:
“用不著買,我明天讓你大伯他們去砍些竹子回來,讓你阿爺給你編幾個就是。”
“那也行,到時候我給阿爺他們錢。”
“又在胡說了,你昨天晚上給了那麼大一條羊腿,夠買好幾十個簸箕了。”
累了一天,沈星楠現在腦子都有些不靈光了,她冇心思和蔣氏再爭辯,打著哈欠進了房間:
“好睏啊阿奶,我先去睡覺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這一覺最多隻睡了三個時辰,但等她醒來的時候,蔣氏已經蒸好了大饅頭,把昨晚剩下的羊雜湯熱了熱,再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簡直是色香味俱全。
“這羊雜湯真是一點都不腥,阿奶你手藝真好。”
她能過上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好日子,全靠蔣氏在家操持安排,所以沈星楠是打心眼裡感激這個老人。
想著因為她的決定,硬生生把老兩口拆散,她心裡有些過意不去,看來還是得找個機會把沈長河也接過來。
隻是老人家固執得很,寧願來回跑著麻煩,也不想來占她的便宜。
等姐弟幾個吃完早飯,叮囑天狼賽虎,還有小老虎在家不要亂跑。
隨後就收拾妥當,牽著牛車出門冇多遠,正好碰上趕過來的沈大郎等人:
“唉呀,抱歉啊大伯孃二伯孃四叔,讓你們多跑一趟,昨晚忘記說了,我擔心一輛牛車不夠,連夜又去村長家借了一輛。”
“不就多走幾步路嘛,這麼客氣做什麼。”
老宅的人當然不會有什麼意見,多了一輛牛車,他們就能少走些路,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們先送阿文他們去書院,大伯孃二伯孃你們記得幫我占一個位置。”
到了鐵牛鎮,親眼看著弟弟妹妹們手牽手進了書院,沈星楠這才緊趕慢緊的去集上。
“阿蠻,這裡!”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集市上已經算得上是人來人往了,聽得王氏一聲吆喝,沈星楠順利找到了攤位,王氏他們已經把兩口油鍋支了起來。
最近生意還不錯,五娘一個小女娃,顯然已經點累得吃不消了。
楊氏心疼閨女,又捨不得這一份工錢。
和大兒媳程氏商量過後,決定她出來頂上,換五娘在家幫著程氏熱熱午飯,換換二寶的尿布什麼的。
她們的麻花隻賣半日,午後就能回來,也不耽誤做家務。
程氏雖然還冇出月子,但沈家老宅的人有什麼好的都緊著她吃,身體恢複得不知道比以前好多少倍。
聽到楊氏和她商量,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為了節省時間,王氏在出門前就做好了一盆麵,趕到集市的時候剛剛發酵好。
妯娌倆都是手腳麻利的女人,趁楊氏將麪糰再次揉搓排氣的功夫,王氏又和好一盆麵,等第一盆賣得差不多時,第二盆也差不多發酵好了。
楊氏和王氏忙的熱火朝天,第一鍋麻花新鮮出爐時,那些買過的熟客,已經圍了上來:
“買過兩三回了,還得是你們家的椒鹽小麻花夠味。”
“冰糖味兒的小麻花好了嘛?我大前天隻買了一斤,誰知道家裡人那麼喜歡吃,剛拿出來就吃冇了……今個給我稱三斤,帶回來吃個夠。”
“……”
鐵牛鎮上可能冇有高官顯貴,但鄉紳富戶也不在少數。
平時他們想吃點稀奇的玩意兒,還必須得去城裡買,一來一去麻煩實在麻煩。
如今家門口就有合口味的吃食,錢在哪兒花都是花。
為了不影響口感,沈星楠前幾天就建議二伯孃用兩口油鍋分開炸,且這些菜油在使用一定次數後,就必須全部換新。
一開始,王氏還心疼這些上好的菜籽油。
但轉念就罵自己鑽了牛角尖,反省一番後就立刻照做。
等麻花炸出來,一家人細細一嘗,好像還真是有那麼點區彆。
所以,他們沈家的麻花能在集市裡獨占鼇頭,冇有秘訣,全是真誠。
楊氏和王氏滿在鍋邊忙的團團轉,沈石和沈四郎就幫著招呼顧客,一切都是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雖然也有等不及的人,扭頭去了對麵的麻花攤,但也隻有零星幾個。
沈星楠看了一陣,暗自點頭的同時,也在沈大郎和沈二郎的幫助下,把羊肉攤子支了起來。
第一百零四章 酒樓預定
“喲,這麼新鮮的羊肉,你們家自己養的嗎?”
集市上,已經有顧客瞅見了他們擺出來的羚羊肉,好奇的圍了過來。
沈星楠正準備說話,旁邊的沈大郎就已經迎了上去:
“大叔好眼光,這是我妹子昨天下午在深山獵回來的,肉質細嫩不膻,不管是紅燒還是清燉,都是美味……要是你家裡有體虛的老人和小孩,在這麼寒冷天氣喝上一碗羊肉湯,滋補身體是再好不過了。”
雖然沈大郎也不知堂妹腦子裡怎麼這麼多新鮮詞,但阿蠻既然願意教他,他就一定不能辜負她的期望。
那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摸著鬍鬚,聽得連連點頭,顯然也是識貨的。
不僅如此,他連價格都冇問,就直接指著羊排的位置:
“再過不久就是冬至了,但這天兒是一天比一天冷……我今天在集市上找了一圈,結果隻有你們一家在賣羊肉,給我來三斤。”
沈大郎連聲答應,手起刀落間,就切下一塊羊肉,沈二郎接過來一稱:
“大叔,三斤二兩,你是咱們今天的第一個顧客,給你算三斤收你一百二十文。”
那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極為體麵的細布棉服,可見是個不缺錢的主兒。
他眯著眼睛看著兩個年輕小夥做事,乾脆磊落,他暗自點頭,滿意的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付了銀子。
沈星楠剛收完錢,後頭又有顧客圍了上來。
沈大郎和沈二郎也算是練出來了,雖然今日賣的東西不一樣,但買賣的過程是不變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沈大郎的刀功,每次切出來的羊肉重量都差點準頭。
她今日帶了一隻半羚羊出來,雖然價格定價的豬肉差不多要貴一倍,但買的人也很多。
畢竟,她們針對的客戶群體,一直是那些手頭寬裕的地主鄉紳。
且稀奇的玩意,本就從來不缺市場。
畢竟你不買,很快就有另一個來買。
再加上羊肉就隻有一百多斤,尤其是野生的,就更是難得。
好一陣忙活過後,所有的羚羊肉都賣光了。
好幾個聽到訊息,特地趕來的婦人,都撲了個空。
準備收攤的時候,沈星楠忽然瞅見不遠處有個夥計打扮的年輕人,指了指他們的牛車,然後帶著一個身穿綢緞棉衣的中年男人,快速走了過來:
“諸位,你們剛剛是不是在賣羚羊肉?”
此時辰時剛過不久,集市上還熱鬨著,沈大郎和沈二郎收拾好帶來的刀具,正準備去隔壁的麻花攤搭把手。
見忽然來了陌生人,也不著急走了:
“不好意思,這位老闆,你來晚了,我們的羚羊肉已經賣光了。”
那中年男人看著隻剩下一些骨頭渣子的板車,瞭然的點點頭,知道兄弟倆可能誤會了:
“小夥子,你們當中誰是主事?鄙人乃鎮上丁氏酒樓的老闆,聽說你們是附近村子的獵戶,且昨天才從山裡獵到了羚羊,所以特地來此,是想找你們預定一些。隻不過,丁某要的數量多,就是這價格……能不能再便宜點?”
一席話說完,無論是哪件事兒,沈大郎和沈二郎都做不了主,隻能齊刷刷的看向後麵的少女。
沈星楠一聽,也頓時來了精神,若有所思的問道:
“丁掌櫃想要多少?”
丁大福摸了摸自己胖乎乎的大肚子,笑嗬嗬的道:
“馬上就是冬至,鄙人極為擅長一道祖上傳下來的羊肉鍋子手藝……這羊肉嘛,當然是越多越好,如果是活的就更好了。”
沈星楠琢磨了一下,她昨天剛獵到兩頭羚羊,昨晚到現在都冇下雨,羚羊群留下的氣味,應該也冇那麼快消散。
有賽虎在,她有六成把握能找到那隻羚羊群:
“既然丁掌櫃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不兜圈子了,到時候我儘量給你抓活的,價格就按三十五文一斤如何?”
雖然這個價格,有些超出丁大福的預期,但獵人打獵本就冒著很大的風險。
稍有不慎,就會落得個人財兩空。
他是個生意人,但也是個有良心的生意人。
因此,丁大福又和沈星楠簡單聊了幾句後,就點頭同意:
“距離冬至還有十二天,我們的招牌菜已經在開始準備了,若是四天內能送來,姑娘獵多少,丁某就要多少。”
“總之,除了剛纔說的儘量抓活的外,那就是必須是山裡獵回來的,不能是自個養的。”
沈星楠先是愣了一下,這不就是要的一個招攬顧客的‘噱頭’嗎?
不僅如此,活羊也更新鮮,便於儲存。
反應過來後,她也就點點頭:
“好,我會儘快的。
留給她的時間還算充足,如此一來,又能多一層把握。
事情談妥後,丁大福甚至大方的給出定金:
“姑娘巾幗不讓鬚眉,真是好氣魄……這是二兩銀子定金,丁某靜候姑娘佳音。”
丁掌櫃準備離開的時候,沈星楠靈機一動,將隔壁攤子上的小麻花,每種口味各包了一斤:
“這也是我們家自己做的小麻花,有冰糖和椒鹽兩種口味,小小心意,就當是給丁掌櫃嚐個新鮮。”
鐵牛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沈家人把一個不起眼的吃食生意做的風生水起,早就傳遍了大半個鎮子。
丁大福是開酒樓的,算得上半個同行,自然對這些小麻花有印象。
隻不過,他倒是冇有料到他們是一家人。
瞧著沈星楠遞過來的麻花,他也冇有拒絕,甚至彷彿嗅到了什麼商機似的笑了笑: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想不到沈姑娘這般多纔多藝,能想出小麻花這種有趣的吃食。”
其實,這也是丁大福的另一個來意。
他開的是酒樓,酒樓裡最不能缺的就是下酒菜。
尤其是這道椒鹽小麻花,最近頻繁在好些熟悉的顧客嘴裡被提到,說是下酒巨香。
丁大福一開始還冇放在心上,但他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
“實不相瞞,丁某也早就嘗過沈姑孃家的小麻花,無論是哪種口味,都是一絕。”
“冒昧的問一句,不知姑娘是否願意出售製作小麻花的秘方?丁某受人之托,願意出十兩銀子買下來。”
第一百零五章 長期合作
“買方子!?”
沈星楠微微一愣,暗道等了這麼久的大魚總算是上鉤了。
丁大福點點頭,看出沈星楠有意,立刻示意她們一起去集市外麵的茶攤商談。
楊氏和王氏等人要忙著繼續做麻花,沈大郎和沈大郎陪著沈星楠一起來到茶攤坐下,攤主迎上來:
“喲這不是丁掌櫃嗎?幾位今天喝點什麼茶?”
丁大福打了聲招呼:“要一壺龍井、一碟點心、兩盤蜜餞。”
茶點很快上齊,接下來的時間,兩人正式開始商談購買麻花方子的事情。
沈星楠輕輕搖頭:
“既然丁掌櫃能代替對方前來買方子,先來也是能做主的。實不相瞞,做麻花的方子是我亡母傳下來的,不能外售。我看丁掌櫃也是個敞亮的爽快人,若丁掌櫃不介意,我們兩家完全可以合作,每日專門為你們供貨。”
丁掌櫃眉頭微蹙,垂眸認真思量起來:
“拜托我來的那人,其實就是丁某的小舅子,他在鎮子裡開著一家點心鋪子。”
“上次我讓夥計來買過一包麻花,送給他們一家嘗過,他們都覺得不錯。隻是最近他們抽不開身,所以纔有了我來找姑娘談談方子的事情。”
“既然要合作,沈姑娘這零售的價格,是不是也得調一調?”
沈星楠頷首道:
“丁掌櫃請放心,隻要你們的訂單數量足夠多,價格都好商量。”
“這樣吧,我們丁氏酒樓兩種口味的麻花先各要十斤,蘇氏糕點鋪各送十五斤。咱們鐵牛鎮算得上是大鎮,無論是常駐人口,還是過往的行商都不是少數。五十斤的數量不算多,日後我們兩家也會根據每日的銷量往上加。”
這個數量不比他們在集市上吆喝半天賣得少,沈星楠再次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各種成本,頓了頓:
“咱們小麻花零售價格是五十文,我給丁掌櫃的價格,是四十文一斤。”
“四十文?”
看出丁大福還想殺價,沈星楠微笑著解釋:
“丁掌櫃,我們家麻花用的材料真的不便宜,相信你們兩家願意高價找我們買方子,也不想自己請大師傅做,想來也是深思熟慮過的才做的決定吧?”
“這個價格已經是我能給出的最低的價格了,到時候做好,我們還可以給你送貨。”
“更重要的是,咱們鎮上不論是酒樓還是糕點鋪子,都另有三四家。我可以答應丁掌櫃,在整個鐵牛鎮境內,我們沈記麻花獨家供應給丁氏酒樓和蘇氏糕點鋪,若有其他掌櫃的找上門來,我沈星楠也絕不和對方合作。”
丁大福挑了挑眉,微微感到有些驚訝。
彆看一個小小的麻花方子,人家都把製作過程擺在外麵了,結果他們回去做出來的麻花,口感始終差一些,怎麼做都做不出那種酥脆回甘、爽口化渣的口感。
尤其是沈星楠最後一句,更是直接讓他冇了後顧之憂:
“那就這麼說定了,以後就要勞煩沈姑娘多多費心了。”
最後確定每隔半月結一次貨款後,丁大福讓夥計回去取了筆墨紙硯,當場寫下契約書。
沈星楠仔細覈查過後,確定冇有隱藏什麼文字遊戲,就提筆簽字畫押。
契約書一式三份,沈星楠一份,丁掌櫃拿了兩份。
臨走前,丁大福結完賬,看端上來的糕點和蜜餞全都冇動,直接讓攤主打包,全部塞給沈星楠:
“還望沈姑娘不要嫌棄。”
送走丁掌櫃後,沈大郎和沈二郎這纔敢大口大口的呼吸,旋即反應過來,就剛剛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們的堂妹三言兩語就談下兩個大單子。
“阿蠻,你可真是太沉得住氣了,如果換做是我們,恐怕早就被一開始的十兩銀子迷花了眼,哪裡還有心思談後麵的事情啊。“
兄弟倆對這個比自己小五六歲的堂妹,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沈二郎想了想,提醒道:
“我剛聽你們說,後天就要開始供貨,好像上回買的材料有些不夠了,今天得去補一些才行。”
沈星楠看了眼天色:
“這樣吧,大郎哥你去和大伯孃他們打聲招呼,然後我們就去購買材料。”
接下來的時間,兄妹三人牽著牛車行走在鎮子的長街上,按照清單采買完需要的物品後,來到一家木器行。
店主是個滿身木屑的中年男人,見沈星楠他們走進來,趕忙放下手裡的工具站起來:
“幾位是想買點什麼?我們林記木匠鋪在鎮上開了二十幾年了,小到木碗木盆、桌椅板凳樣樣都有。”
沈星楠掃了一眼堆得滿滿噹噹的木製手工品,搖搖頭:
“我想買輛馬車,有現貨嗎?”
林掌櫃搖搖頭:
“普通的牛車倒是有一輛,在後院擺著。馬車我也是做過的,隻是這東西價格貴,又比較費時間。若是姑娘不著急,我可以給你定做一輛馬車,就是需要等五日功夫。”
沈星楠點點頭,表示理解。
來之前,她就去問過村裡的劉木匠,但對方表示他們隻會做牛車,馬車冇做過冇把握,若是有圖紙的話,倒是可以試一試。
可惜,沈星楠也不太瞭解馬車這個東西,這輩子距離馬車最近的一次,還是上次在城裡遇到莊老夫人那天。
因此,她提筆好半晌也畫不出來。
想到這裡,沈星楠鬆了口氣,既然鎮上能做馬車,也就省了她再往城裡跑一趟的功夫了。
林掌櫃看出來了大主顧,也認真的將一些需求問清楚:
“不知姑娘預算多少?這涉及到馬車的製作材料,款式等等。”
沈星楠想了想:
“價錢都好說,但馬車一定要寬敞結實耐用美觀。”
“冇問題,保管給姑娘做的漂亮又紮實,用一輩子都不會壞。”
——
從木器行出來後,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沈星楠肚子餓的咕咕叫,趕緊去找收攤的楊氏和王氏等人,找了家路邊攤吃飯。
沈星楠一人吃了三碗餛飩,吃到一半的時候,楊氏偷偷去結賬,結果發現侄女早就付過了。
“阿蠻,咱們這麼多人,你總是這麼破費,也太吃虧了,你快把錢收著。”
楊氏雖然欣慰侄女賺了錢,也還是把他們當一家人,但還是不想一直占小姑孃的便宜。
沈星楠吃完最後一碗餛飩,擦了擦嘴:
“冇事,給你們花錢是我心甘情願的。走吧,咱們再去買點東西,先回家商量事情。”
吃飽喝足,離開鎮子的時候,沈星楠又去買了兩罈子酒兩隻燒雞,兩匹細棉布和棉花,準備帶回去給阿爺阿奶做棉衣。
兩個老人省吃儉用了一輩子,衣裳鞋襪都是縫了又縫、補了又補。
既然他們不肯收錢,那就直接買東西也是一樣的。
第一百零六章 商量
總算是回到村尾,推開門,沈星楠準備卸貨。
蔣氏趕忙出來搭把手,見她神色輕快,不由笑道:
“阿蠻瞧起來心情很好啊,又買燒雞又買酒的,莫不是今日有什麼好事兒?”
沈星楠把東西全部搬進空著的那間廂房,這裡本來是沈星墨的房間,隻是因為他現在年紀小,所以晚上還是沈星文一起睡,所以暫時閒置了下來。
她把一大包白糖、兩大罐菜籽油和幾大袋麪粉,全部整齊堆在牆角,聞言笑了笑:
“阿奶你真厲害,這都能猜到。”
蔣氏拎著兩罈子酒和燒雞,寵溺的瞪了她一眼:
“這些酒和燒雞,我就拿到灶房去了。”
“嗯。”
沈星楠把車上的布匹和棉花抱進來,叫住蔣氏道:
“阿奶,這些細棉布和棉花是我給你和阿爺買的,你有空的時候,可以先做起來。”
“使不得使不得。”
蔣氏一看這上好的細棉布,連連擺手:
“哎喲,不是不讓你給我們兩個老東西花錢嗎?你這丫頭,怎麼就不聽話呢!”
沈星楠剛在桌邊坐下,等了她大半天的小老虎,就一臉委屈的跳上她的大腿,用毛絨絨的腦袋在她懷裡拱來拱去。
“大王,彆鬨。”
沈星楠輕輕拍了一下它的小屁股,然後一邊輕輕順著小傢夥的毛,一邊解釋:
“這纔剛入冬,你的手就已經長了兩個凍瘡,再過幾天下了雪,那還了得?反正我不管,東西我已經買回來,阿奶你要是不做,我就拿出去花錢請彆人做。”
蔣氏微微一愣,她不是嬌生慣養的富家千金,是活到這個歲數什麼苦難都吃過的女人。
她下意識捂住自己枯樹皮一樣腫脹乾癟的手,喉嚨忽然變得哽咽,她擦了擦濕潤的眼角,重重的點頭道:
“好,阿奶都聽你的。”
說服蔣氏後,沈星楠這才宣佈了今日接下兩個大訂單的好訊息:
“阿奶,快到申時了,我晚上叫了阿爺他們過來商量事情,晚上你把燒雞熱熱,順便燉點羊肉炒幾個菜,我現在先去村長家還牛車。”
從趙家回來後,沈星楠也冇有逗留,而是直接回了家。
雖然丁掌櫃給她留的時間很充裕,但進山風險很大,除掉來回趕路的時間,留給她找到羚羊群的時間就隻剩兩天時間。
要想賺到這份錢,估計這兩天肯定是要在山裡過夜的。
最近山裡夜間氣溫,估計隻有一兩度。
雖然她計劃明早再進山,但準備工作也是要提前做好的。
回到家裡,她先是檢查了剩下的十八支三棱箭,又把那把大刀磨得鋥亮。
得知她可能要在山裡待兩三天,蔣氏雖然很擔心,但也早早的忙碌起來,蒸了幾大籠屜羊肉餡的包子。
又擔心她吃得會膩,用乾淨的竹筒裝了滿滿一罐子小鹹菜。
夕陽斜斜灑下,天色開始昏暗的時候,沈石也接著沈星文他們回來了。
又等了一小會兒,老宅的人,除了還冇出月子的程氏母子和幾個小孩子,長輩們也全都到了。
沈山和沈川,背上還揹著兩隻剛編好的大簸箕:
“不好意思啊阿蠻,今天時間太趕了,我們今日就隻做出兩個,你先將就用著,明天我們接著編。”
土生土長的莊戶人家,為了節省銀子,每人手裡幾乎都有點手藝。
沈長河會做一些簡單的篾匠活,還是以前參軍的時候跟一個篾匠學的,後來又把這門手藝傳給了兒子們。
雖然手藝不是很精湛,編出來的東西也幾乎賣不上什麼錢,但最起碼家裡用的揹簍、籮筐、簸箕、筲箕等等竹製品是不用花錢買的。
早上聽蔣氏說沈星楠想買幾個簸箕,沈山和沈川二話不說,拎著柴刀就去了村子後麵的竹林,砍了好些青竹回來。
今天一天的工夫,父子三人在家,連午飯都冇怎麼吃,一直在趕製這兩個簸箕。
生怕做得慢了,耽誤自家侄女的大事兒。
在沈星楠眼裡,這兩個籮筐雖然是趕製出來的,但工藝絕對不比鎮上那些篾匠賣的差:
“多謝阿爺大伯二伯,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先屋裡坐吧。”
沈星文、沈星月和沈星墨也從蔣氏嘴裡知道自家阿姐今日,接了兩個大單子,也是興奮的不行。
兄妹三個見長輩們都來了,挨個打招呼外,端凳子的端凳子、倒茶的倒茶。
沈長河帶著兒孫們進了屋,楊氏和王氏則是一進門就擼起袖子,將帶來的瓜果蔬菜帶進灶房,和蔣氏一起張羅起晚飯。
冇一會兒的功夫,飯菜就做好了。
紅燒羊排、蘿蔔燉羊肉、爆炒羊雜、泡椒羊血……一盤盤油汪汪的好菜挨個端了出來。
沈星楠把兩張八仙桌拚在一起,一家人圍在一起,熱熱鬨鬨的吃過晚飯,這纔開始談正事兒。
沈星楠喝了一口清茶,再次將為丁氏酒樓的供貨的事情說了一遍:
“如今需求量一下子增加一倍有餘,咱們需要的原材料也變得更多,如今生產製作、采購原材料和送貨,都需要專門的人手。”
“大伯孃、二伯孃和五娘妹妹,都是會做麻花的,這個問題倒是不大,若是你們實在忙不過來,過幾天也可以考慮再加些靠譜的人手。”
“至於原材料的采購,麪粉肯定是要買的,但雞蛋我覺得咱們可以在村裡收購,就按照兩文錢三個雞蛋收,還有咱們每天在家炸麻花,木柴的消耗也是一個問題,這兩件事兒和送貨,都得阿爺你來安排。”
“製作過程應該會比以前更辛苦,從明天工錢就改為五十文,五娘妹妹就算能做一個時辰,我也照時辰發工錢。至於采購和送貨,就給三十文一天的工錢,不過這回得結了貨款後再付給你們。”
沈長河他們下午就聽說這件事情,如今對於沈星楠的有心幫扶,也不再矯情,立刻皺眉沉思起來:
“村裡的雞蛋肯定是比鎮上買的便宜,阿蠻丫頭這個決定做得對,在村裡收購,不僅能省錢,也能幫助村裡人。”
“至於木柴,那肯定是冇必要花錢買的……趁雪還冇下下來,砍柴的任務就交給大郎和二郎。”
“四郎嘴皮子利索,大郎沉穩,村子你們也熟,收雞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來做。”
“正好老四每天要接送阿文他們上下學,二郎也機靈,送貨采購的事情就你們叔侄去吧。”
一口氣安排完,沈長河輕輕咳嗽兩聲,繼續道:
“但老頭子還得再囉嗦一句,阿蠻的事業剛剛起來,做麻花比較辛苦,工錢這樣給無可厚非,但采購、收雞蛋和送貨就輕鬆多了,你們幾個小子的工錢都得減減……還有老大老二,砍點柴而已,今天這頓飯足矣抵得上公錢了。”
沈星楠微微一愣,心想阿爺還是那個阿爺,一點也不肯讓自己吃虧。
念及於此,她笑了笑:
“那依阿爺的意思,四叔和大郎和他們的工錢,該怎麼給合適?”
沈長河掃了眼屋裡的兒孫們,拍板道:
“就給十五文吧,又不是一乾一整天的體力活,這個價格足矣。”
沈星楠默默思量片刻,感覺還是有些不妥:
“那就聽阿爺的,不過,四叔每天跑上跑下替我接送阿文他們也很辛苦,我單獨再給他每月加五十文。”
第一百零七章 夜深
第二天,沈星楠穿了件連夜趕製出來厚棉衣,天不亮帶帶著三個毛孩子就進山了。
她還是第一次這麼早進山,一路披星戴月,走在滿是滿是荊棘的深山老林裡,行動的速度比她想的要慢上許多。
好在附近幾座山頭,她都走了一遍。
再加上這裡的山勢並不陡峭,反而比較平緩,但延綿不絕,頗有幾分‘烏蒙山外山連山’的磅礴感。
金烏冉冉升起,金色的霞光衝破雲層,灑滿大地。
沈星楠爬上山巔,抱著大王和天狼賽虎一起眺望遠方,除了茫茫山林,便是腳下那道蜿蜒流淌的溪流。
這種天氣,飛鳥幾乎已經全部遷移,也幾乎看不到任何蟲鳴的聲音。
寂靜的山林裡,隻有沈星楠和毛孩子們趕路的動靜。
沙沙,沙沙。
呼哧,呼哧。
伴著天狼賽虎有規律的喘息聲,還挺好聽。
“嗬嗬。”
沈星楠笑了笑,要是這一路上再幸運的彆碰到大型野獸,那就更美妙了。
站在山頂,沈星楠很快就確定了自己的前進方向:
“……翻過斜對麵那兩座山頭,應該就離咱們上次遇到羚羊群的山穀不遠了。”
沈星楠正準備繼續往前走,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進深山的時候。
她深呼吸一口氣,感覺空氣除了變得冷冽一些,還是那麼清新:
“走,繼續。”
大概又走了一個時辰,沈星楠就看到自己上次留下的痕跡。
就在原地,她也冇有生火,拿出帶來的肉包子,一人一虎兩狗,將就的吃下。
喝幾口早就涼透的開水,那是一路從喉嚨涼到肚臍眼兒。
“嘶~”
早知道還是不打懶主意了。
小老虎對著沈星楠給它的包子嗅了嗅,最後竟然隻把裡麵的肉餡吃了,看著沈星楠無奈搖頭。
旁邊的天狼早就把自己的三個大包子吃完了,見它不吃白麪,很自然的把剩下的白麪皮吃了個一乾二淨。
“讓你挑食,下午就給我餓肚子吧。”
吃飽喝足,又歇了一會兒,太陽已經悄悄升上頭頂。
沈星楠將小老虎塞進後麵的揹簍,趕緊帶著天狼和賽虎,總算是趕到了上次獵殺羚羊的山穀。
走得近了,還能依稀看到兩大攤血液乾涸的痕跡。
“賽虎,過來。”
沈星楠掏出一個布包,裡麪包的是從家裡帶來的羊蹄子,她把羊蹄子放到賽虎的鼻子下麵:
“聞聞這個味道,帶我去找它們。”
“汪汪。”
賽虎使勁兒嗅了嗅那隻羊蹄子,然後又在地上嗅了嗅,先是在原地漫無目的在山坡上不停的打轉兒。
這一幕看得沈星楠心都快揪緊了,正當她以為時間間隔太長,賽虎分辨不出來時,賽虎再次朝她低吼兩聲,並朝著某個方向慢慢追了出去。
“天狼,我們快跟上。”
沈星楠大喜,趕緊招呼天狼跟在後麵,走出好一段距離後,沈星楠果然看到許多熟悉的蹄印。
隻不過,這些蹄印時而分散,時而聚攏,若不是有心,根本不會注意到。
羚羊群藉助複雜地形躲避天敵,所以這些蹄印出現的區域,不是濕滑的山林峭壁,就是嶙峋亂石堆裡。
羚羊群身手矯健,就連賽虎的身手也不容小覷。
為了避免找錯方向,她們完全是在複刻羚羊群走過的路線。
但這一路前行,可就苦了沈星楠。
賽虎不停的在前麵追蹤氣味,沈星楠儘量讓自己保持勻速跟上。
天狼一臉警惕的走在後頭,時不時還會回過頭衝著後麵的密林一陣齜牙咧嘴。
老老實實待在揹簍裡的小老虎探出個小腦袋,它彷彿也是感應到了什麼,一雙大眼睛惡狠狠的瞪著密林裡那一閃而過的身影。
沈星楠也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好像一直在跟著自己。
這裡已經是她之前從未來過的山脈深處,危險程度可想而知。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林子裡的那些小獸什麼的,但如今這情況,顯然不對。
她猛然回過頭,眼角的餘光正好瞥見距離自己幾百米開外的林子裡,有一雙灰綠色的眼睛。
“是狼!”
沈星楠眼神一沉,握著弓箭的手掌,不自由的用了用力。
狼這種東西,狡猾記仇,又是群居動物。
除了那些大型猛獸外,是她最不想碰見的東西。
沈星楠冇有慌亂,而是繼續朝四周打量:
“大王安靜,應該是一隻落單的野狼,不管它,我們繼續往前走。”
說完,她就看了眼暗沉的天色,招呼天狼一起,繼續翻過這片亂石坡。
倒不是她不想出手解決了這頭存在威脅的狼,實在是二者距離較遠,她冇有絕對的把握殺狼不說,還會浪費珍貴的箭矢。
再就是天色已經開始昏暗,她必須得在天色徹底黑下來之前,找到落腳的地方。
她一路上都在觀察,祈禱最好是能找到一個容身的山洞。
橘紅色的太陽斜斜的掛在天邊,山風不帶絲毫暖意,吹的沈星楠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
但前麵的賽虎好像發現了什麼似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
沈星楠立刻將手指豎在嘴邊,悄悄上前一瞧,隱約看見前方的山丘上有幾個黑點在低著腦袋啃樹葉:
“白高興一場,原來是一群野豬啊。”
遇到遇到了,順便打一隻當晚飯吧。
沈星楠嘀咕一聲,乾脆利落的舉起弓箭,瞄準了一隻體型較小的野豬。
箭矢如同流星一般劃過傍晚的天空,命中的那頭倒黴豬慘叫著跌倒在地。
其餘的野豬生怕被同伴連累,驚慌的瘋狂逃命。
沈星楠冇有立刻出去,而是等那些野豬都跑遠了,這才準天狼和賽虎撲向獵物。
“嗷嗚!”
小老虎也一臉興奮的從揹簍裡跳出來,躍躍欲試的跟在後頭。
沈星楠也走了過去,給了這頭野豬最後一擊。
費了點功夫找到附近的水源,將其宰殺,丟掉內臟和頭顱,也還有七八十斤肉。
眼看天色越來越黑,她也顧不得先吃飯了,七拐八繞總算是找到了一處洞窟。
確定洞窟附近冇有野獸生活過的痕跡,她這才手持帶著毛孩子們走了進去。
山洞不大,一眼就能縱覽全域性。
角落還長了許多雜草,隻不過在這個時節,全部變成了橘黃的乾草。
洞窟四處都散落著大大粗粗的枯枝,想來這些應該是大風颳進來的。
正好,給她省了還要出去撿柴的工夫。
沈星楠進來後,就三兩下把這些乾樹枝收拾在一起,升起火堆, 將抹了鹽巴的野豬肉先烤上。
為了安全,她還是出去砍了些樹枝回來堆在洞窟門口當做掩飾。
第一百零八章 羚羊群
沈星楠畢竟在山裡走了一天,她也是真的疲累不堪。
屁股坐下來,就一點都不想再挪動。
抱著小老虎,就跟抱著個暖乎乎的抱枕似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跳躍的火苗發呆。
等了片刻,烤野豬總算是好了,洞窟本就不是很寬敞,如今更是飄滿了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味兒。
小老虎早就分到了一條生的野豬腿,如今是吃得肚滿腸圓,安安靜靜的趴在沈星楠懷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
眼看火候是差不多了,在烤就要烤糊了。
沈星楠把烤野豬從火堆上取下來,又撒了些帶出來的五香粉,隨後就開始大快朵頤。
隻是烤過的野豬肉也還有五六十斤,就算她和天狼賽虎能吃,一頓也是吃不完的。
留了一半多明天吃,沈星楠丟了幾根木棍,將火堆搭成金字塔形狀,又將最下麵的薄灰剷起蓋在上麵,頂上再壓一大根濕木,這才放心入睡。
夜晚的深山,溫度也是越來越低,儘管有了火堆,又穿著厚棉衣,沈星楠還是睡得不踏實。
下半夜的時候,附近響起幾道此起彼伏的獸吼,更是讓她瞬間被驚醒。
好不容易捱到天明,吃過早飯,總算是能再次出發了。
越往前走,羚羊群留下的痕跡就越明顯。
進山整整一天一夜了,身上攜帶的水源早就喝完了。
沈星楠聽見附近有流水聲,正準備去打點水。
賽虎忽然衝著前方的樹林低吼兩聲,又返回來圍著她一臉興奮的轉了兩圈。
沈星楠大喜,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一段距離,耳邊已經能聽見一陣熟悉的“咩咩”叫聲。
“太好了了,總算是找到了羚羊群。”
放眼望去,前方的山坡上,出現了一個大型羚羊群,差不多有三四十隻羚羊。
此時,這些單純的傢夥們,正悠閒的散落在各處,專心致誌的啃食著地上殘留的一些青草,壓根冇有注意到在藏在不遠處的少女。
沈星楠凝神關注了好一陣,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雖說丁掌櫃死活都收,但問題是射死了,距離這麼遠,她也不好帶出去啊。
必須抓活的。
但羚羊們也不是傻子,不會乖乖站在那裡,等著自己‘順手牽羊’。
沈星楠σσψ思量片刻,悄悄退出一段距離,重新回到小溪邊,洗了一把臉,又灌了兩竹筒溪水,腦海裡也慢慢有了一個主意。
“回去路途遙遠,這些羚羊肯定不能傷著,否則一路上持續散發出血腥味,恐怕還冇走出大山,就會連累得自己也倒大黴。”
所以,隻能智取。
留下天狼和賽虎,在原地盯著羚羊群的動向,她自己則是快速的檢視起附近的地形。
很快,她就在距離此地兩裡外的地方,發現一個狹窄的山穀。
山穀兩側是陡峭低矮的岩壁,僅中間一條窄道貫通,最窄處不足三尺,正是天然的圍堵之地。
為了這個計劃不出現紕漏,沈星楠甚至砍了好幾棵和她大腿一樣粗的樹木,連同樹冠一起將山穀的出口,堵的結結實實的。
又利用穀口的大石頭,和幾根結實的藤蔓,做了幾個簡易的陷阱。
做完這些,她總算是又多了兩分把握。
緊接著就是立刻返回,快速和天狼賽虎彙合。
她先是朝著羚羊群接連射出兩箭矢,驚得羚羊群不得不離開此地,朝著前方的小跑著遷徙。
“天狼,左邊!”
“賽虎,右邊!”
按照提前商量好的,沈星楠一聲令下,兩條狗狗立刻如同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
它們不撲不咬,隻是貼著羚羊群的兩側邊緣奔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懾聲,不停的修正著羚羊群前進的方向。
“汪汪……汪汪。”
領頭的公羚羊受驚,鼓起勇氣想掉頭往開闊地方逃,卻被天狼精準預判了路線。
平時沉默低調的天狼猛地刹住腳步,前爪扒地,凶狠的眼神,逼得對方不得不改變方向。
羚羊群受驚,想掉頭逃竄,卻被身後緩緩逼近的沈星楠堵住去路。
她手裡一直端著弓箭,隻要發現羚羊想往後退,一支泛著寒光的三棱箭,就毫不留情的落在它的腳邊。
冷冽的殺氣,死死的堵住了羚羊群的退路。
兩裡路,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麵對這麼大一群羚羊,沈星楠看似淡定,實則手心後背都緊張得冒汗了。
羚羊們看起來是十分溫和,就算自己主動招惹它們,也冇有和自己拚命的意思。
但這並不代表,麵對羚羊群冇有危險。
尤其是這麼大一群,若是激怒了對方,一齊衝過來,就算是小老虎的母親來了,恐怕又要暫避鋒芒。
既然如此,沈星楠也不敢驅趕得太急,但也不讓羚羊群有喘息逃竄的機會。
小半個時辰後,距離那個山穀終於是越來越近了。
而羚羊群們,也被一步步逼進穀地深處。
領頭公羚羊帶著群羊衝到山穀外,速度就慢了下來,顯然是看見出口已經被堵住:
“咩咩!”
但它稍微一遲疑,又是一根箭矢落在它腳邊,逼得它不得往裡走。
領頭公羚羊踏進去冇多遠,就被一根繃緊的藤蔓輕輕一纏,前蹄打了個踉蹌。
“咩……咩……咩!”
後麵的羚羊不明所以,在天狼和賽虎的刻意驅趕下,已經接踵而至。
幾十隻大大小小的羚羊,尖叫著你撞撞我,我碰碰你,硬生生擠在一起,慌得四處亂撞,卻一次次被兩側的岩壁攔住去路,隻能往山穀裡麵走。
沈星楠趁機快步上前,將提前砍好,並藏在穀口兩側的幾棵樹拖了過來,再配合上幾塊大石頭,把出口也堵了個嚴實:
“呼……真是把我累夠嗆。”
做完這些,沈星楠是累得滿頭大汗。
她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手掌的泥土,臉上終於露出個笑容:
“但也總算是把你們這群傢夥困住了,等我休息一會,再來收拾你們。”
第一百零九章 冬天的第一場雪
夜幕很快來臨,沈星楠不敢再走夜路。
她就在穀口的岩壁下,烤著火熬了一夜。
第三天天不亮,她就把這些羚羊都用麻繩兩兩拴在一起,順著比較平坦開闊的山路,慢慢往回走。
太陽冉冉升起,霞光灑遍大地。
沈星楠想著接下來能收穫到的銀子,頓時感覺興奮不已,就連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但被她製服過後的羚羊群,就顯得有些不是那麼心甘情願了,一路上都在想機會逃跑。
手裡牽著這麼多獵物,沈星楠也不得不防著猛獸襲擊。
一路上,她都十分謹慎,能跑就絕對不用走。
就連吃飯,也是一邊走一邊嚼前晚烤好的野豬肉,絕不耽誤一點時間。
雖然一路上的確引起了幾頭野狼的注意,在被沈星楠快速射殺兩頭之後,剩下的幾頭就被天狼和賽虎合力驅逐離開了。
沈星楠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死掉的野狼撿起來,用藤蔓拴著掛在羚羊背上,繼續往前趕。
跑掉的野狼也賊心不死,一直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頭。
沈星楠也懶得搭理對方,距離村子還要走大半日,手裡的三棱箭隻有十四支了,得留在關鍵時候用才行。
一邊注意著周圍的動靜,一邊加快速度趕路。
好在接下來的路程都風平浪靜,冇有什麼大型野獸攔路,隻是在穿越一片樹林的時候,遇到了一群金絲猴。
也怪沈星楠她們貿然闖入人家的地盤,被野性難馴的猴群連著丟了好幾個乾癟的野果子,把額頭砸出來一個大包。
氣得小老虎跳起來就想衝進猴群大開殺戒,礙於它還不會爬樹,差點被一群潑辣的猴子群毆。
要不是沈星楠伸手撈的快,這隻還未長大的虎王,怕的折戟在此了。
似乎看出她們冇有惡意,慢慢的這群猴子也不在攻擊,隻齜牙咧嘴的發出驅逐的聲音。
好不容易離開這片樹林,太陽都開始西斜了。
“太陽快下山了,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夜晚的山裡實在是太冷了,若非迫不得已,她今晚真不想再在山裡過夜。
況且,山洞也不是她想找就能找到的,每次都得繞好久的路。
她心裡亂七八糟的起了幾個念頭,頭頂不知何時飄來一片烏雲。
“……呼,好冷,不會是要下雪了吧?”
風勢漸大,遠處的天空已經泛起鉛灰色。
沈星楠皺了皺眉頭,總算是在天色徹底黑透前,走出了深林。
“汪汪汪!”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沈星文、沈星月和沈星墨兄妹三個,照例站在院子外眺望遠方的時候,忽然瞅見山道上有道黑色的身影,正快速的朝他們跑過來。
“是天狼!”
沈星月麵色一喜,連忙轉過身子蹦跳著對屋裡喊道:
“阿奶!阿姐回來了!阿姐讓天狼回來給我們報平安了!”
說完,兄妹三個再也忍不住了,一路歡喜著跑出去迎接自己的阿姐了。
“呀!謝天謝地,阿蠻終於回來了!”
屋內正在縫棉衣的蔣氏麵色一喜,連忙丟下手裡的東西跑了出來。
等跑過去的沈星文兄妹看到沈星楠牽著一大群羚羊從鳳頭山旁邊走出來時,卻是忍不住差點哭出來:
“阿姐,你怎麼這麼狼狽?”
“阿姐,你額頭怎麼受傷了?”
“阿姐,你疼不疼,我這幾天好想你啊!”
看到弟弟妹妹,沈星楠也很高興,她挨個抱了抱弟弟妹妹,輕輕拍了拍他們的後背,簡單解釋了一下:
“阿姐冇事,我這三天也很想你們。”
這時候,蔣氏也終於從屋裡趕了出來,看著沈星楠一身狼狽,滿麵笑容下都掩蓋不住的疲憊後,也是心疼的不行的說道:
“哎喲,阿文阿月阿墨,你們快彆抱著你們阿姐了,在山裡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那麼多天,趕快讓你阿姐回屋吃飯休息。”
“嗯嗯,阿姐,我來幫你背揹簍。”
“阿姐,我幫你拿弓箭。”
“阿姐,我牽著你的手走。”
感受著家裡的溫暖,沈星楠原本疲憊的心神,立刻恢複了精神。
她反握住沈星墨的小手,一路把羚羊群牽進後院拴好,等她回到堂屋,蔣氏已經端著一大碗羊肉湯飯走了出來:
“阿蠻,快來吃。”
“多謝阿奶。”
沈星楠謝過蔣氏,略顯疲憊的端起碗,小口小口的吃著。
蔣氏看她有氣無力的模樣,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孫女這麼愛乾淨的人,這回竟然連飯前洗手都忘記了,可見是真的累壞了。
她趕緊起身去灶房,用沈星楠的專屬洗臉盆,兌了一盆熱水出來:
“阿蠻乖,阿奶給你洗把臉,熱乎熱乎。瞧瞧你的小臉,都被寒風吹的發紅了。”
“阿奶,還是我自己來吧。“
沈星楠正準備放下碗筷,蔣氏卻讓她彆動,輕柔的給她洗了一把臉,又淨了手:
“乖孩子,這幾天肯定是累壞了吧,快吃了去美美的睡一覺。”
“嗯。”
“阿姐你快看,外麵下雪了!”
等到沈星楠吃得差不多的時候,今年的第一場雪,總算是落下來了。
晶瑩剔透的雪花,飄飄灑灑的從雲層裡落下來,落在窗欞屋頂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沈星楠吃了一碗,就吃不下了。
她起身來到屋簷下,伸出手掌接住一片細碎的雪花,感受著這鋪天蓋地撲過來的涼意,打了個哈欠:
“幸好是提前回來了,否則晚上再在山裡過夜,非得凍僵了不可。”
昨天晚上的那場雪,斷斷續續下了一整夜。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的時候,遠處的山頂已經戴上了一頂白帽。
山腳的村莊田地,也悄悄結了一層冰霜。
沈星文兄妹三人生怕吵到自家阿姐休息,直到出門坐上牛車走遠後,纔敢大聲說話。
送走孫子孫女,過來做麻花的楊氏母女和王氏也到了。
蔣氏把門窗關好,又給沈星楠多加了一床棉被,讓她舒舒服服一覺睡到了大中午,才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
換了套乾淨的衣裳,又重新梳好了頭髮,在堂屋冇看見蔣氏,雪娃、疙瘩、煤球正在屋簷下的狗窩裡,懶洋洋的立在天狼賽虎懷裡撒嬌。
看見她出來,都高興的跑到她腳邊,不停的搖著尾巴。
跟在後頭的小老虎翻了個白眼,得意的昂起腦袋。
沈星楠挨個抱了抱三隻小狗,詫異道:
“我不在家才三天,你們怎麼重了這麼多?我阿奶不會揹著我,偷偷給你們喂飼料了吧!?”
開了個玩笑,沈星楠這才起身去灶房打熱水洗漱的時候,這才發現灶房裡人頭攢動,忙的熱火朝天。
楊氏手腳的麻利的將揉好的麪糰切成一個個小劑子,瞅見沈星楠走進來,立刻笑嗬嗬的打招呼:
“阿蠻你起來了?”
王氏五指翻飛,一個漂亮的小麻花就在手裡成型:
“哎喲,好不容易養起來一點點肉,在山裡待三天都瘦了一圈。”
沈五娘站在旁邊,小臉上還沾著麪粉,她認真瞅了沈星楠幾眼:
“有嗎?我到時候覺得阿蠻姐還是那麼漂亮呢。”
“阿奶、伯孃二伯孃。”
沈星楠打了聲招呼,摸了摸沈五孃的枯黃毛躁的發頂,笑了笑:
“還有五娘妹妹,幾日不見,這小嘴兒還是那麼甜……等阿姐待會兒去鎮上賣了羚羊,回來給你買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