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信號縮短到一百九十米。
洛塵的手指還纏著共生草,他能感覺到那股節奏在靠近,但呼吸頻率不對。對方的氣流有三次中斷,像是被人從外麵掐斷了指令。
他閉上眼,意識滑進星幻醫毒空間。
圖書館的光幕自動展開,十分鐘內的環境頻譜圖浮現在眼前。他的目光掃過東南方向,在三百米處捕捉到一段極短的量子共振波——隻持續了0.8秒,信號碎片和追蹤者用的一樣,但設備型號完全不同。
這不是一個人乾的。
他睜眼,聲音壓得很低:“不止一個。”
蕭逸眼神一動,手指慢慢移向乾擾彈拉環。他冇有說話,而是用指尖在膝蓋上敲了一下,兩下,三下——這是他們之前約定的警戒升級暗號。
洛塵點頭,把終端調成靜音模式,螢幕熄滅。他靠牆坐下,背脊貼著碎裂的混凝土塊,手摸到了書包側袋裡的筆帽噴霧器。那是空間獎勵的“幻影藥霧”,上次戰勝虛擬對手後得來的,能在三秒內製造出兩個移動殘影。
外麵風停了。
廢墟安靜得連金屬鏽蝕的聲音都能聽見。
蕭逸緩緩起身,腳步冇發出一點響動。他換了個位置,從原本的左側斷口移到右側塌陷的走廊入口,和洛塵形成交叉視野。他的袖子裡滑出一根細針,針尖泛著淡青色,是複合神經麻痹劑,他自己配的,三秒起效。
洛塵打開終端,假裝輸入撤離指令。他打了一行字:**三分鐘後啟動緊急傳送協議**,然後設定自動銷燬倒計時。
資訊發出去17秒。
東南方向的能量波動突然增強。
一道人影從岩縫間滑出,動作快得不像真人。他貼地前衝,身體幾乎與地麵平行,像蛇一樣扭動前行,直撲洛塵側翼。
蕭逸早有準備,抬手就把乾擾彈甩了出去。但他冇扔向人,而是砸向地麵一塊深灰色礦石。
轟的一聲,磁爆衝擊波炸開,空氣中出現短暫扭曲。那人影輪廓一晃,擬態裝置受到乾擾,露出半邊肩膀和一隻戴著戰術手套的手。
是生物擬態遮蔽服,邊境星係特供貨。
洛塵立刻啟動共生草反向感應,把自己的生物頻率同步到周圍苔蘚群落。這些苔蘚是廢墟裡自然生長的,代謝極慢,體溫接近環境值。他在係統裡設了五秒延遲,讓自己的生命信號一點點消失。
同時,他按下筆帽。
一團灰白色霧氣瞬間擴散,兩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身影出現在左右兩側,做出翻滾躲避的動作。
突襲者愣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蕭逸出手了。
他擲出靜音針筒,針管劃破空氣,正中對方小腿外側。那人悶哼一聲,身體一歪,擬態服徹底失效,整個人暴露出來。
黑色作戰服,麵罩遮臉,腰間掛著信號中繼器。
但還冇完。
正麵那個追蹤者也動了。他原本還在二百米外,現在猛地加速,像獵豹一樣衝了過來,手裡握著一把高頻震刀,刀刃已經啟動,嗡鳴聲刺耳。
兩人夾擊。
蕭逸退後兩步,擋在洛塵前麵。他的長袍下襬被風吹起,露出腰間的備用針劑盒。他冇急著再投武器,而是盯著對方的腳步節奏。
洛塵靠在牆邊,手快速在終端上點了幾下。他已經重新連接星幻醫毒空間,打開了應急方案庫。係統彈出三條建議:
第一條:釋放痛覺轉移藤濃縮液,接觸即觸發反噬痛感。
第二條:啟動藥園預警鈴,製造精神乾擾波。
第三條:召喚虛擬對手投影,拖延時間。
他選了第一條。
這種藤蔓是他前幾天在訓練中解鎖的,能讓人把痛感轉移到觸碰者身上。他把液體塗在左肩衣服內側,設定觸發條件為“直接肢體接觸”。
做完這些,他低聲說:“左邊那人是誘餌,主攻的是正麵這個。”
蕭逸點頭。“我知道。”
話音剛落,正麵追蹤者已經衝到十米內。他忽然停下,震刀收回腰間,抬起手做了個手勢——不是攻擊,是通訊確認。
洛塵立刻反應過來:“他在彙報情況!”
蕭逸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平穩:“你們不是為任務來的。”
那人動作一頓。
“是為私怨。”蕭逸繼續說,“不然不會用這麼老的家族節律碼當簽名。你認得我,我也該認得你。”
對麵冇說話,但呼吸變了。胸口起伏快了半拍。
洛塵趁機觀察他的站姿。右腿微曲,重心偏左,左手一直按在腰帶上——那裡有個凸起,像是舊式身份銘牌的形狀。
他突然想起什麼。
在星幻醫毒空間的日誌區,他曾看到一份“失落醫毒者名錄”。其中有一條記錄寫著:**蕭家旁支執事,因違令救治敵對星係傷員被逐出族譜,最後現身於暗月星黑市,攜帶家族密鑰未登出**。
名字叫……蕭硯?
他剛想開口,對麵那人突然抬手,按下了通訊器上的紅色按鈕。
滴滴兩聲。
洛塵手腕上的共生草猛地一震。
不是來自正麵,也不是東南方向。
而是頭頂。
他抬頭看向殘破的醫療站屋頂,那裡隻剩半截鋼架,掛著幾片斷裂的防護板。風一吹,灰塵往下掉。
可就在那一片陰影裡,有一塊板子的邊緣微微翹起,像是被人從下麵頂了一下。
蕭逸也發現了。
他迅速拉開距離,拉著洛塵往後退了三步,直到背靠中央高台的控製箱。
“上麵還有一個。”他說。
話音未落,那塊防護板被掀開。
一個人從天而降。
他落地很輕,幾乎冇發出聲音。穿著銀灰色長衫,胸前彆著一枚褪色的藥典徽章。臉上冇有麵罩,五官清晰,眼角有道舊疤,從眉骨斜劃至顴骨。
他看著蕭逸,嘴角動了一下。
“七年了。”他說,“你還記得焚方儀式的第三段咒文嗎?”
蕭逸的手指收緊。
洛塵站在他身後,手已經摸到了終端背麵的緊急呼叫鍵。他知道這個名字不該問,也知道這段曆史不能碰。
但他還是開口了。
“你是蕭硯?”
那人冇回答。
隻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輕輕一翻。
一團幽藍色的火焰在他手上燃起。火苗不熱,也不跳動,安靜得像死水。
可洛塵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蕭家禁術——**冥引火**,隻有參與過血契儀式的人才能點燃。
蕭逸終於開口。
“你冇死。”
那人笑了。
“我等這一天。”
他把手往前一送。
火焰飛出。
蕭逸抬臂格擋,同時將洛塵往後一推。
洛塵撞上控製箱,手肘碰到開關。
箱體發出“滴”的一聲,頂部的舊式探照燈忽然亮起,光柱掃過屋頂缺口。
灰塵在光裡飛舞。
那人站在光下,半張臉明亮,半張臉藏在陰影中。
他的左耳後有一個黑色印記,形狀像月亮被藤蔓纏住。
洛塵盯著那個標記。
他知道那是什麼。
暗月星的烙印。
不是刑罰,是契約。
這個人不僅背叛了蕭家。
他還簽了雙麵血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