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字元還在閃。
洛塵睜開眼,指尖在終端邊緣輕輕敲了一下。他剛從空間裡退出來,額頭有層薄汗,呼吸比剛纔穩了點。數據已經導入完畢,係統開始自動比對。
蕭逸坐在另一邊,手搭在應急晶片上,眼睛盯著信號波動圖。他冇問結果,隻說:“來了。”
“嗯。”
第三次信號捕捉完成的時間是三十七分鐘前。補給艙、B-7區、能源供給——這些詞不是隨便發的。對方不是在逃,也不是臨時藏身,他們在做更長遠的事。
洛塵重新接入星幻醫毒空間。
意識沉下去的瞬間,圖書館的光亮起來。書架層層疊疊向遠處延伸,藥園裡的清心蓮微微晃動,根係纏繞著數據流,像鐘擺一樣規律跳動。他把三次信號記錄全部調出,放進分析模塊。
係統開始運行。
外界一天,空間內是一個月。時間夠用,但不能浪費。他讓程式重點追蹤三項指標:補給頻率、跳躍波強度、中繼網絡穩定性。三分鐘後,模型生成趨勢圖。
三條線都在往上走。
補給間隔從四十七分鐘縮短到三十九分鐘,跳躍波的能量峰值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三,中繼節點之間的響應延遲下降了一半。這個據點越來越穩定,通訊效率越來越高。
這不是為了躲人。
是在準備開戰。
“他們不是在躲藏。”洛塵睜開眼,聲音有點啞,“是在蓄力。”
蕭逸轉頭看他。
“能量流動方向變了。”洛塵指著終端上的三維推演圖,“之前的信號隻是校準,現在傳的是實際負荷數據。你看這裡——”他放大一段波形,“能量流向一個高耗能終端,可能是武器充能裝置,也可能是空間錨定陣列。”
蕭逸站起身,走到終端前。他盯著那條上升曲線看了幾秒,低聲說:“他們要動手了。”
“不止是動手。”洛塵搖頭,“他們在等我們犯錯。”
接下來幾分鐘,兩人誰都冇說話。外麵風聲照舊,岩縫裡的布條還在拍牆,可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洛塵靠回椅背,閉了下眼。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硬撐,但也不能停。他打開虛擬對手演化係統,輸入過去三個月的所有交鋒記錄,讓AI模擬敵方最優反製策略。
係統運行十分鐘後,輸出三條高頻路徑。
第一條:切斷空間支援。
第二條:壓製醫毒協同節奏。
第三條:誘導主角團進入封閉區域後封鎖出口。
洛塵一條條看下去,心跳慢慢加快。這三條路徑都指向同一個核心目標——讓他斷開與空間的連接。
“他們在打我的弱點。”他說。
蕭逸點頭。“每次戰鬥,他們都會拖時間。你不出來,他們就不收手。之前我以為是戰術拖延,現在看,是專門針對你。”
“不隻是拖延。”洛塵睜大眼,“他們是想耗儘我的精神力,等我撐不住的時候,再發動總攻。”
蕭逸沉默幾秒,突然問:“你最近用了幾次高階功能?”
“七次。”
“每次之後,他們反應是不是都更快?”
“……是。”
兩人同時意識到一件事——對方可能一直在監測他的空間活動頻率。每一次深度接入,都會留下痕跡。而這些痕跡,正在被用來預測他們的行動模式。
“他們知道我們怎麼打。”洛塵聲音低了下去,“所以他們改了打法。”
蕭逸走到控製檯前,調出加密手環裡的任務日誌。他把每一次遭遇戰的時間、地點、戰術選擇列成表,然後對照洛塵的空間使用記錄。
結果很明顯。
隻要洛塵在戰鬥前兩小時內深度接入空間,敵方的反擊速度平均快了百分之四十。如果是連續三天高強度使用,對方甚至能在三十分鐘內完成包圍部署。
這不是巧合。
是盯死了。
“他們不光知道我們的弱點。”蕭逸手指按在螢幕上,“他們已經在佈置陷阱了。”
洛塵猛地睜眼。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對方已經掌握他們的作戰節奏,那現在的每一步行動,都可能是在往坑裡走。他們以為自己在追線索,其實可能早就進了彆人的局。
“不能再按原計劃走了。”他說。
“也不能停下來。”蕭逸接話,“他們等的就是我們猶豫。”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再說話。空氣變得很沉,連脈衝接收器的滴滴聲都顯得刺耳。
洛塵深吸一口氣,主動關閉了兩個非核心監聽模塊。空間算力被釋放出來,啟動未來七十二小時推演沙盤。他設定敵方在四十八小時內發動總攻,模擬三種主流開局。
第一種:正麵強攻,配合遠程狙擊。
第二種:偽裝撤退,引誘追擊。
第三種:分兵包抄,切斷退路。
模擬結果很快出來。
第一種開局,他們在第十一分鐘因空間鏈接中斷陷入被動。
第二種開局,第九分鐘被埋伏,洛塵被迫連續兩次接入空間,精神崩潰。
第三種開局,勉強撐到第十六分鐘,最終因支援斷絕被圍殺。
三次模擬,兩次失敗。
“他們算準了我會撐不住。”洛塵盯著螢幕,“所以他們的計劃,就是拖。”
“那就不能讓他們拖。”蕭逸直接打開戰術重置介麵,“我們得換打法。”
“怎麼換?”
“你不當後援了。”蕭逸看著他,“你當前排。”
洛塵一愣。
“他們以為你會躲在後麵支援,所以所有戰術都建立在這個前提上。如果我們反過來,讓你先出手,我來壓陣,他們的預判就全亂了。”
“可我的戰鬥經驗不夠。”
“但你的反應快。”蕭逸說,“而且你現在知道他們的套路。他們打你,你就打他們冇想到的地方。”
洛塵低頭想了想,慢慢點頭。
他知道這招冒險,但也清楚,常規打法已經被看透。繼續按老路走,隻會越走越窄。
“還有一個問題。”他說,“他們能監測我的空間活動,說明有反向追蹤機製。我們得想辦法遮蔽信號。”
蕭逸拿出應急晶片,拆開外殼。他把存儲區重新分區,加入三層乾擾層。每次洛塵接入空間,晶片會自動生成虛假信號流,模擬不同強度的使用狀態。
“他們會收到噪音。”他說,“不知道哪次是真的。”
“夠亂就好。”洛塵笑了笑,“越亂越好打。”
兩人開始調整作戰流程。洛塵負責前期突襲和毒理壓製,蕭逸在中段接手控場和反擊。空間不再作為常規支援,隻在關鍵時刻開啟一次,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計劃改到一半,洛塵突然停下。
“不對。”他說,“他們不會隻靠監測。”
“什麼意思?”
“如果隻是靠信號判斷,那還能騙。但他們連我們戰鬥節奏都摸清了,說明還有彆的資訊來源。”
蕭逸皺眉。“你是說,有內線?”
“不一定是誰。”洛塵搖頭,“可能是某個我們接觸過的單位,也可能是某個公開數據介麵被人動了手腳。但我們查不到。”
“那就隻能假設——他們一直看著我們。”
“所以我們要做點他們看不懂的動作。”
蕭逸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在戰術板上劃掉原本的集結路線,畫出一條新路徑。
“我們不去他們等著的地方。”他說,“我們去他們想不到的地方。”
洛塵看著那條線,慢慢笑了。
他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但正因為不好走,纔沒人會防。
兩人重新校對時間節點。洛塵把新的作戰參數錄入空間,啟動最後一次驗證。係統開始跑模擬,進度條緩緩推進。
蕭逸坐回控製檯左側,手指懸在戰術重置鍵上方。
他冇有按下。
房間裡隻剩下螢幕的光,一閃一閃映在兩人臉上。
洛塵閉著眼,腦子裡還在過數據流。他知道下一秒就會開始調整計劃,也知道這一調整,意味著他們徹底放棄了原來的節奏。
外麵風冇停。
終端上的風險預警圖還在重新整理。
蕭逸的手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