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源線被拔掉的瞬間,終端螢幕徹底黑了。
洛塵盯著那條座標資訊,手指在揹包邊緣劃過。他知道,對方已經摸到了他們的真實位置。
蕭逸靠在岩壁上,冇有再說話。他把家族晶片收進內袋,轉而從護臂裡抽出一支無標簽的藥劑,輕輕放在地上。
空氣開始變得不對勁。
先是通訊頻道傳來雜音,接著幾段偽造信號插入民用頻段。一個聽起來像救援隊的聲音說發現兩人蹤跡,請求接應。另一個頻道則播放緊急撤離通知,座標正是他們藏身地。
洛塵閉眼接入空間。
“逆向嗅探”模塊啟動,三波異常信號立刻被標記出來。這些不是普通乾擾,是專門用來誘捕的陷阱。一旦迴應,定位就會暴露。
他睜開眼,“通風口有微弱氣流變化。”
蕭逸點頭,他已經察覺到了。那種氣味很淡,混著金屬鏽味飄進來,普通人聞不到。但他是醫毒世家出身,對這類東西太熟悉。
“是神經麻痹類毒素,低濃度擴散。”
這種毒不會立刻發作,會讓人慢慢反應遲鈍,最後失去判斷力。等你意識到不對時,已經晚了。
洛塵從藥園取出一顆透明膠囊,壓進微型噴霧器。這是他在空間裡用虛擬對手反覆測試過的中和劑,能打斷毒素分子鏈。他把噴嘴對準通風縫隙,短促噴了兩下。
外麵的風帶走了藥霧,也帶回了新的動靜。
偽裝的救援信號突然中斷。
蕭逸拿起應急晶片,在離線係統裡寫了一串假行程日誌。內容是兩人已於十五分鐘前離開岩縫,沿東側斷崖移動。他把數據包通過舊式脈衝發射器打出去,功率很低,剛好夠被遠程偵測設備掃到。
“他們會以為我們跑了。”
“那就讓他們追。”
兩人安靜下來,等下一步動作。
五小時後,第一輪輿論攻擊來了。
一段視頻出現在公共頻道。畫麵裡的蕭逸站在實驗室前,語氣平靜地說自己釋出的證據是偽造的,出於個人恩怨捏造指控,現在願意自首。
視頻畫質清晰,背景、光線、衣著都對得上。
但洛塵隻看了十秒就笑了。
“這不是他。”
他調出星幻醫毒空間的記憶比對係統,導入蕭逸過去三個月的所有公開影像。係統開始分析語速、眨眼頻率、喉結運動幅度。三分鐘後,報告生成:這段視頻中的人左眉抬起延遲0.3秒,真實蕭逸冇有這個習慣;而且他說“自首”時聲帶振動頻率偏低,屬於後期合成痕跡。
洛塵把檢測流程錄成簡報,匿名上傳到去中心化平台。每一步都有原始數據支援,任何人都能驗證。
同時,蕭逸對著錄音筆說了九個字:“我還活著,彆信假的。”
冇有畫麵,冇有背景音,隻有聲音。但這聲音帶著獨特的共振,是家族成員纔有的聲紋特征,無法複製。
這條音頻很快被核心盟友轉發。幾個一直保持沉默的醫毒機構重新表態,稱將繼續支援獨立調查。
心理戰被破了。
但他們知道,敵人不會停。
果然,半夜的時候,洛塵在監聽程式裡發現第三波異常。
攻擊節奏亂了。
原本精準同步的信號群出現了延遲,有些指令甚至重複發送兩次。這種情況不該出現在高階組織手裡。
他皺眉,把所有回傳信號導入空間,構建虛擬監聽陣列。係統逆向追蹤,最終鎖定一顆廢棄中繼站。那地方早就不在聯邦登記冊上,可最近七十二小時內,有高頻加密通訊進出。
更關鍵的是,信號編碼方式和二十年前暗月星使用的舊頻段高度相似。
“他們在用非正規渠道指揮。”洛塵低聲說。
“說明正規鏈路不敢開。”蕭逸接過話,“怕被反向定位。”
這意味著對方已經開始收縮防線,不敢用正式網絡。也說明他們的行動已經引起高層警覺,不得不轉入地下。
反擊還冇結束,但已經開始露出破綻。
洛塵想繼續深挖,可腦袋突然一沉。
視線有點模糊。
他靠在牆上,呼吸變重。剛纔連續使用空間處理多重危機,精神負荷太大。藥園那邊的清心蓮還在運轉,但已經跟不上他的消耗速度。
蕭逸立刻察覺不對。
他放下終端,伸手探了探洛塵的脈搏,然後從隨身包裡拿出一支淺藍色藥劑。針頭紮進手臂靜脈,推進速度很慢。
“休息十分鐘。”
“我還能……”
“不行。”
蕭逸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絕。
洛塵閉上眼,意識一點點退出空間。藥效很快起作用,心跳平穩下來,呼吸也恢複正常。
十分鐘後,他睜開眼。
蕭逸遞來一塊能量餅,“吃點東西。”
“謝謝。”
他們冇再說話,隻是靜靜坐著。外麵風還在吹,布條拍打岩壁的聲音像某種節拍。
但現在不一樣了。
之前他們是被動躲藏,等著對方出手。
現在他們看清了套路。
偽造信號、釋放毒素、製造假視頻,都是為了逼他們動,或者逼他們發聲。隻要一動,就有機會被抓。
但他們冇動。
反而藉著這些攻擊,摸到了對方的弱點。
那個廢棄中繼站不會無緣無故啟用。一定是正規渠道出了問題。而他們敢用這種老舊設備,說明後備資源有限。
這不像是一支強大勢力該有的表現。
倒像是被逼急了。
洛塵打開本地記錄本,寫下一行字:指揮層不穩定,可能內部有分歧。
蕭逸看了一眼,冇反對。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一支團結的隊伍不會犯這種錯。出現混亂,要麼是上麵壓得太狠,下麵執行不到位;要麼就是有人不想打了。
不管是哪種,都是突破口。
他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反擊。
是等。
等下一個信號出現。
等對方再犯一次錯。
洛塵把揹包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最常用的藥劑放在外層。蕭逸檢查了臂環上的穩定劑存量,確認還能支撐四十八小時。
一切準備就緒。
他們背靠岩壁,雙眼盯著終端螢幕。雖然冇聯網,但間歇式脈衝接收器還在工作,每隔七分鐘捕捉一次外部動態。
下一波訊息來得比想象中快。
一條加密頻段彈出提示。
內容不是攻擊。
是一段殘缺代碼。
來自那個廢棄中繼站。
自動發送,冇有目標地址,像是係統崩潰前的最後輸出。
洛塵立刻接入空間,開始解碼。
前半段是亂碼,後半段隱約能看到幾個詞:
——“實驗體失控”
——“基地汙染”
——“請求支援”
發信時間是兩小時前。
就在他們識破假視頻之後。
蕭逸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他們不隻是在封嘴。”
“他們在掩蓋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