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靠在岩壁上,手指貼著記錄板邊緣。螢幕還亮著,陳硯的行動軌跡圖停留在最後一幀,礦車駛出監控盲區的瞬間被定格。
他閉眼接入星幻醫毒空間,意識沉入數據流。靜默者α的逆向分析模塊還在運行,那段音頻反覆播放,電流雜音被一層層剝離。
“三下敲擊。”洛塵低聲說,“不是隨機動作。”
蕭逸坐在角落,眼睛盯著外麵微亮的天色。他冇回頭,隻問了一句:“有結果了?”
“節奏對上了。”洛塵睜開眼,“0.3秒,0.5秒,0.2秒。是摩爾斯碼變體,解出來是字母B。”
蕭逸轉過頭,“B代表什麼?”
“批次。”洛塵調出推演介麵,“每次注入實驗樣本後,他都要上報階段編號。黑淵根據這個決定下一步操作。”
蕭逸站起身走到記錄板前,看著那串時間點。陳硯每週來兩次,停留時間精確到分鐘,動作順序從未改變。隻有這一次,在傳輸結束前多敲了三下。
“這不是例行彙報。”蕭逸說,“是反饋新指令。”
洛塵點頭。他把靈識藤的數據也調了出來。那種植物能捕捉人類腦波殘留,剛纔已經完成了模擬重建。螢幕上出現一段波動曲線,在敲擊發生前兩秒,θ波突然升高。
“他在接收資訊。”洛塵指著波峰,“外部輸入的,不是自主反應。”
蕭逸盯著那條線看了幾秒,“黑淵能直接連他的意識。”
“不止是發命令。”洛塵放大波形細節,“這種連接方式會留下神經烙印。如果長期接受指令,執行者的大腦會逐漸適應信號頻率,變成被動接收端。”
“就像被編程。”蕭逸說。
“比編程更徹底。”洛塵聲音低了些,“他已經分不清哪些念頭是自己的,哪些是接收到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外麵風又起來了,吹得岩縫口的沙粒輕輕滾動。
洛塵重新打開空間數據庫,輸入關鍵詞“78%穩定率”。係統開始比對近十年的異常醫療報告。三分鐘後,三條記錄跳了出來。
“邊陲星域,三個不同據點。”洛塵一條條讀,“實驗參數相似,樣本存活率都在75%到80%之間。時間間隔都是十八個月。”
蕭逸接過記錄板,翻看地圖標記。三個地點呈弧形分佈,跨度超過兩個星係。但每處都曾有過短暫停留的暗月星技術人員記錄。
“路線對得上。”蕭逸說,“和這次礦車行駛路徑一樣,繞開主航道,走廢棄通道。”
“他們不是臨時起意。”洛塵說,“這是一個計劃。分階段,跨區域,逐步推進。”
“目標是什麼?”蕭逸問。
“還不清楚。”洛塵搖頭,“但78%不是終點。每一次實驗都在優化流程,下一次可能就是85%,再下一次接近完全穩定。”
“人體改造。”蕭逸說,“他們想批量生產可控的實驗體。”
“而黑淵負責統籌。”洛塵調出關係模型草圖,“陳硯隻是末端執行者。上麵還有監測層、數據分析層,最後纔是決策端。黑淵站在最頂上,掌握所有節點的進度。”
蕭逸看著那張圖,“你覺得他是個人,還是代號?”
“現在判斷不了。”洛塵說,“但能遠程乾預意識的人,不會是普通醫毒師。這種技術早就被星際公約禁止,隻有極少數勢力還在研究。”
“暗月星。”蕭逸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很平。
“有可能。”洛塵冇有否定,“但他們不會明麵出手。黑淵可能是獨立項目負責人,用分散實驗室規避審查。”
蕭逸把記錄板放回地上,“接下來怎麼查?”
“要看到指令內容。”洛塵說,“聲音隻能聽清一句話,如果是文字或者圖像,我們需要另一種方式獲取。”
“你打算怎麼做?”
“記憶回溯孢子。”洛塵說,“把它混進通風氣流裡,附著在他的呼吸係統中。等他回到駐地,孢子會短暫啟用他最近幾小時的神經記憶,我們就能看到他接收到的畫麵。”
“有風險。”蕭逸說,“如果孢子被檢測出來,他會立刻警覺。”
“所以不能直接投放。”洛塵調出微型擴散器的設計圖,“我會把它壓縮成奈米級顆粒,混在藥園裡的霧露草花粉裡釋放。這種花粉本身無害,常出現在礦區周邊,不會引起懷疑。”
蕭逸想了想,“信號塔那邊也要佈置。”
“你說的是共振器?”
“嗯。”蕭逸點頭,“地下電纜傳來的震動可以還原文字內容。我們雙線驗證,避免被假資訊誤導。”
“你是擔心陷阱?”
“黑淵知道有人在查。”蕭逸看著洛塵,“陳硯的動作太規律了。一個每週固定時間出現的技術員,帶著加密通訊設備,走過相同的路線——這不像隱藏,倒像是在引人注意。”
“你是說,這是個餌?”
“不一定是有意設局。”蕭逸說,“但也可能是他已經被控製到無法改變行為模式。不管哪種情況,我們都不能輕舉妄動。”
洛塵冇說話。他把所有方案錄入空間預演係統,啟動模擬。三種突髮狀況被逐一測試:孢子提前啟用、共振器信號泄露、陳硯中途改變路線。
係統給出應對策略,他一一記錄。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外麵天光漸亮,岩縫裡的陰影慢慢縮短。
洛塵退出連接時,腦子有些發沉。連續使用空間能力讓他的太陽穴突突跳。他喝了口水,把記錄板放在胸前。
“三十六小時後他會再來。”洛塵說,“我們還有時間調整。”
蕭逸靠回岩壁,閉上眼,“你休息一會兒。我守第一班。”
洛塵冇動。他再次接入空間,打開陰謀關聯推演係統。主介麵中央浮現出“黑淵”兩個字,周圍開始延伸出線條。
一條指向陳硯,標註“執行終端”;一條指向信號塔,寫的是“通訊節點”;第三條連向三個邊陲據點,標記為“實驗分支”。
他又輸入“78%穩定率”,係統自動關聯出神經寄生體培育的相關文獻。一篇來自失傳檔案的記錄彈了出來:《意識同步率與宿主相容性對照表》。
表格最後一行寫著:當同步率達到80%,宿主將喪失自主意誌,完全響應遠程指令。
洛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這條也加入模型,然後繼續搜尋。係統提示,需要更高權限才能訪問星際禁術庫的深層資料。
他正準備退出,忽然發現模型右下角有個未命名節點正在緩慢閃爍。
係統顯示:關聯度47%,來源未知。
洛塵放大那個點。它冇有鏈接任何已知據點,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接收一次數據更新,時間間隔恰好是十八小時整。
他看向蕭逸,“有個東西在後台運行。”
蕭逸睜開眼,“什麼?”
“一個隱藏節點。”洛塵指著螢幕,“它不主動發送資訊,隻接收。頻率固定,像是在等待某種觸發條件。”
蕭逸湊近看了看,“不是陳硯的設備。”
“也不是信號塔。”洛塵搖頭,“它的信號特征很淡,幾乎被環境噪聲蓋住。如果不是在構建模型時做全頻段掃描,根本發現不了。”
“誰在接收?”蕭逸問。
“不知道。”洛塵調出追蹤路徑,“但它每次更新的時間,正好是黑淵下達指令後的兩小時。”
蕭逸盯著那條時間線看了一會兒,“彆靠太近。”
“什麼意思?”
“如果你是主謀,你會怎麼防備調查者?”蕭逸聲音低下來,“設一個假節點,放出半真半假的資訊,等對方深入追蹤時,反向定位。”
洛塵手指停在虛擬鍵盤上。
“你是說,這是個誘餌?”
“可能是。”蕭逸說,“也可能真是某個隱藏環節。但我們現在冇法判斷。”
“那就先不動它。”洛塵關閉高亮提示,“等拿到真正的指令內容再決定。”
蕭逸點頭,“保持距離。我們隻收集,不接觸。”
洛塵把模型儲存進深層保險庫。進度顯示47%,仍在緩慢上升。
他靠回岩壁,眼睛還盯著半空中的投影。那個閃爍的點依然在跳動,像一顆藏在暗處的心臟。
蕭逸閉上眼,手搭在醫療包上。
外麵風聲漸大,吹得岩石縫隙發出輕微的嗚響。
洛塵的手指在記錄板邊緣輕輕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