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斷裂的瞬間,蕭逸一腳踹開腐蝕過的門鎖,整個人衝了出來。外麵冇有喊聲,也冇有追兵,隻有遠處黑市接駁口的紅燈一閃一閃。他回頭,看見洛塵從管道裡滾出,手背擦過金屬邊緣,蹭掉了一層皮。
他立刻上前,拉住人往牆角退。兩人貼著牆壁移動,避開主路燈光。陳岩就倒在三米外的鐵箱後麵,身上蓋著破布,呼吸微弱。蕭逸蹲下檢查,發現他手腕上有針孔,麵板髮青。
“是緘默素。”他說,“聯邦禁藥,能讓人說不出真話。”
洛塵靠在牆邊喘氣,額頭全是汗。他抬起手,意識連入星幻醫毒空間。係統掃描周圍頻段,確認冇有追蹤信號殘留。他又調出虛擬診療模塊,開始模擬解毒方案。
“現在打針,有百分之六十可能喚醒他。”他說,“但撐不了多久。”
蕭逸點頭。“先救。”
洛塵從隨身包裡取出一支淡藍色藥劑,這是空間獎勵的複合神經啟用劑。他掰開陳岩的嘴,將針頭紮進舌下靜脈。藥液推進去後,陳岩的身體抖了一下,眼皮開始顫動。
十秒後,他睜開了眼。
視線模糊,但他看清了麵前兩個人。嘴唇動了動,聲音幾乎聽不見:“K-7……不是終點……”
蕭逸俯身靠近。“你說什麼?”
“是跳板……他們用七條航線洗貨……名單在‘灰賬’裡……”陳岩的手抬起來,抓住蕭逸的袖子,“快……來不及了……”
話冇說完,他又閉上眼,呼吸變得斷續。洛塵立刻按壓他胸口兩側,啟動簡易心率維持程式。醫療儀滴滴響起來,螢幕上的波形勉強穩住。
“他還能活多久?”蕭逸問。
“不知道。”洛塵看著數據,“身體被藥物侵蝕太嚴重,撐不過十二小時。”
蕭逸站起身,走到角落坐下。他把終端打開,調出之前記錄的語音片段。反覆聽了三遍“灰賬”這個詞,又對比了語速和發音習慣,確認不是編造。
“這個說法我冇聽過。”他說,“但七條航線洗貨,我見過。”
洛塵退出空間,睜開眼。“在哪?”
“二十年前那起走私案。”蕭逸手指敲著螢幕,“當時三條航線被查,幕後的人立刻切斷聯絡,換了四條新路線繼續運。等我們反應過來,貨已經落地。這次說七條,規模更大。”
洛塵重新接入空間,在數據庫裡搜尋“灰賬”。結果跳出幾條零散資訊:一條是黑市交易員筆記裡的代稱,指未登記的資金流水;另一條來自某個廢棄論壇,提到“灰賬=死賬+活賬合併操作”,用於繞過聯邦審計。
“不是公開術語。”他說,“是圈內暗語。”
“那就對了。”蕭逸冷笑,“能用這種詞的人,一定在裡麵。”
洛塵把所有資訊打包,封存在空間核心,標記為“A級原始證據”。他又創建了一個新檔案,命名為“貿易陰謀專項”,預設瞭解析框架:資金流向、航線分佈、權限層級、技術支援。
分析程式自動運行,初步推演結果顯示,要同時操控七條航線,至少需要三個星係商會的合作。而能篡改全網備案記錄的,必須有聯邦數據中心的內部權限。
“不是一家乾的。”洛塵說,“是聯手。”
蕭逸盯著終端。“誰牽頭?”
“不清楚。”洛塵搖頭,“但肯定有人能在後台改數據。這種權限不會下放給普通職員。”
蕭逸沉默了一會。“如果是高層動手,那上麵早就有人被滲透了。”
兩人不再說話。房間裡隻剩下儀器的滴答聲。陳岩躺在地上,臉蒼白得像紙。洛塵給他蓋了件外套,又調整了輸氧量。
“我們現在怎麼辦?”他問。
“等。”蕭逸說,“等數據跑完,再決定下一步。”
洛塵靠著牆,感覺全身發沉。剛纔突圍耗掉了太多體力,加上缺氧後遺症,腦子有點暈。他閉上眼,讓空間幫他做一輪生理調節。體溫降下來一點,心跳也慢慢平穩。
半小時後,終端震動。分析完成。
螢幕上列出七箇中轉星係名稱,全部是非監管區或半自治地帶。每條航線都掛著不同的運輸公司名,但股權結構最終指向同一個信托基金——編號T-7X。
“又是它。”洛塵睜眼,“和之前三艘運輸艦的資金終點一樣。”
蕭逸湊近看。“說明他們在用同一套體係。”
更關鍵的是,七條航線的申報審批人不同,但簽字筆跡經過比對,出自同一個人。係統標註了紅色警告:**偽造授權**。
“有人冒充多個審批官。”洛塵說,“而且能拿到他們的電子簽名密鑰。”
“技術層麵做不到。”蕭逸搖頭,“除非內部有人配合。”
他們再次看向陳岩。他已經完全昏迷,生命體征靠機器維持。剛纔那幾分鐘清醒,是他最後的力氣。
“他說的都是真的。”洛塵低聲說,“他知道這些事。”
蕭逸站起身,把終端收好。他走到門口,檢查偽裝門板是否關嚴。外麵安靜,冇人靠近。他回來看了一眼洛塵。
“你信嗎?”他問。
“信。”洛塵點頭,“每一個字。”
蕭逸坐回角落,從懷裡摸出一顆藥丸含進嘴裡。這是家族特製的提神丸,能壓住疲勞感。他閉上眼,開始梳理線索。
七條航線、T-7X基金、灰賬、偽造審批、緘默素、陳岩……所有點連在一起,指向一個結論:有人在建一套獨立於聯邦之外的貿易網絡。他們不搶,不炸,不動武,隻是悄悄替換規則。
“這不是犯罪。”他說,“是替代。”
洛塵聽著這話,忽然明白過來。“就像換操作係統。舊的還在跑,新的已經在後台啟動。等大家發現時,早就冇法回頭了。”
蕭逸睜開眼。“所以我們要趕在它全麵上線前,找到根節點。”
“怎麼找?”
“從灰賬入手。”蕭逸說,“既然名單在那裡,我們就得把它挖出來。”
洛塵立刻在空間裡設定了目標檢索條件:涉及T-7X基金、七條航線、審批異常、數據篡改痕跡的所有關聯檔案。係統開始爬取暗網存檔、廢棄服務器日誌和曆史交易備份。
進度條緩慢前進。預計完成時間:四小時。
“等不了那麼久。”蕭逸說,“我們必須更快。”
洛塵想了想。“我可以進空間加速處理。裡麵一個月,外麵一天。”
“你剛脫險,身體還冇恢複。”蕭逸皺眉,“再進去會透支。”
“可現在每分鐘都重要。”洛塵看著他,“你不也一直在撐?”
蕭逸冇說話。他知道攔不住。這個人一旦決定做什麼,就會做到底。
“彆超過三次循環。”他說,“每次出來休息十分鐘。”
洛塵點頭。他靠牆坐下,閉上眼,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眼前亮起藍色介麵,任務列表展開。他選擇“緊急模式”,啟動並行分析。
第一輪,係統剝離虛假申報記錄,還原真實貨物流向。第二輪,匹配資金流動節奏,鎖定高頻交易時段。第三輪,交叉比對通訊日誌,發現一組重複出現的加密頻道。
最後一個發現彈出來時,他睜開了眼。
“找到了。”他說,“有個頻道每週三淩晨兩點啟用,持續十七分鐘。信號源不穩定,但接收端固定在一個叫‘銀梭港’的地方。”
蕭逸立刻調出星圖。“銀梭港是自由港,冇有官方監管。很多灰色交易在那裡結算。”
“而且。”洛塵補充,“頻道加密方式和當年‘貨道影子’用的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
“不是巧合。”蕭逸說。
“是同一批人。”洛塵站起身,“或者,是繼承者。”
蕭逸把星圖放大,圈出銀梭港位置。他又檢視最近的航班資訊,發現有一艘民用貨輪明天下午到港,申報貨物是醫療廢料。
“可以混進去。”他說。
“前提是。”洛塵看著終端,“我們得先搞到通行碼。”
蕭逸笑了下。“我有辦法。”
他從長袍內側拿出一張黑色卡片,表麵冇有任何標識。這是家族最高權限的身份認證卡,能進入大多數非軍事港口。
“不能常用。”他說,“用了就會留下痕跡。”
“一次就夠了。”洛塵說,“隻要讓我們登船。”
蕭逸把卡收好。“等你下次出來,我們就出發。”
洛塵點頭,再次閉眼,準備進入空間做最後一輪驗證。他的手指搭在終端邊緣,螢幕還亮著,顯示著那個加密頻道的頻率代碼。
蕭逸坐在旁邊,看著他。房間很安靜,隻有儀器運行的聲音。陳岩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窗外,天色開始發白。
洛塵的睫毛輕輕抖了一下。
他的手指突然收緊,終端螢幕閃了一下,一行字跳出來:
【檢測到遠程訪問請求來源:未知頻道:與‘灰賬’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