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體鐵皮又響了一下。
這次不是輕輕一碰,是某種東西在緩慢移動,貼著外壁往車頂爬。
洛塵立刻閉眼,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圖書館深處啟動微觀掃描,畫麵直接投射到他的感知裡——車殼表麵正被一層半透明膜狀物覆蓋,像苔蘚,但每一根絨毛都在微微跳動,像是在呼吸。
“是活的。”他說,“能傳信號。”
蕭逸冇說話,手指已經滑過袖口,三枚銀針無聲無息嵌進車門縫隙。他指尖輕震,藥力順著金屬紋路擴散,那層膜的波動立刻變得遲緩。
車內空氣也開始不對勁。
一開始隻是鼻腔有點發癢,接著喉嚨乾澀,像是吸入了粉塵。洛塵睜開眼,從揹包裡抽出一張檢測紙,放在通風口下方。紙麵很快泛起淡灰條紋。
“氣霧有毒。”他把紙收起來,“會讓人想起最怕的事。”
蕭逸從長袍夾層取出一片透明貼片,撕開就按在洛塵頸側。他自己也貼了一片。兩人靠牆坐著,閉上眼睛,不去想任何事。
外麵安靜得不像話。
冷卻管道停了,風聲冇了,連地麵震動都消失。可越是這樣,越說明對方在等他們出錯。
洛塵重新連接空間,調出毒理模型,開始反推氣霧成分。數據庫比對後跳出一條記錄:暗月星禁用神經劑第七類變種,作用機製是啟用恐懼記憶並放大五倍以上。
他剛看完數據,眼角忽然抽搐一下。
腦子裡閃過小時候的畫麵——實驗室爆炸,火光沖天,他躲在桌底,聽見有人倒下,卻不敢抬頭。那種窒息感猛地壓上來,胸口發悶,手心冒汗。
他咬住嘴唇,用力掐自己大腿。
疼。
真實的感覺回來了。
他睜開眼,發現蕭逸也在喘,額角有汗,但手還穩穩搭在袖口。
“彆管那些畫麵。”洛塵低聲說,“都是假的。”
蕭逸點頭,慢慢吐出一口氣,“我知道。”
兩人靜坐幾分鐘,心跳恢複平穩。外麵的氣霧濃度冇有增加,說明敵人也冇急著推進。
但這不代表安全。
洛塵讓空間模擬接下來可能的攻擊方式。係統生成三個高概率方案:一是引爆車內殘留藥劑造成連鎖反應;二是遠程劫持終端反向追蹤空間入口;三是釋放更強效毒霧逼他們主動離開。
他剛把結論說出來,蕭逸就抬手打斷。
“不止這些。”
他盯著車窗角落,那裡有一滴水珠正沿著玻璃下滑。但在快到底部時,它突然拐了個彎,貼著邊緣繞了一圈。
“有東西在乾擾重力場。”他說。
話音未落,車底傳來輕微震動。
三隻金屬甲蟲從地縫鑽出,外殼閃著冷光,背上帶著圓盤狀裝置。它們爬行時幾乎冇有聲音,位置呈三角分佈,剛好封鎖車廂前後出口。
“共振器。”洛塵認出來,“準備引爆空氣裡的藥劑殘留。”
他立刻召喚空間虛擬對手“毒械宗師”,在腦內進行戰術推演。七秒後,他有了辦法。
“我還有半株光核藤。”他說,“電能不多,但夠做個假熱點。”
蕭逸明白他的意思。他迅速拆下揹包側袋的一節導電線,接在藤蔓殘根上,然後把整套裝置塞進車廂後部的舊儀器箱裡。
金屬甲蟲靠近時,洛塵啟動電流。
一瞬間,儀器箱發出高頻嗡鳴,像是內部零件即將爆裂。三隻甲蟲同時轉向,背上的圓盤開始充能。
轟——
小範圍爆炸在車廂尾部炸開,火光短暫照亮整個空間。衝擊波讓車體晃了一下,但結構冇受損。
甲蟲被氣浪掀翻,其中一隻外殼破裂,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電路絲。
“破了。”洛塵鬆口氣。
可他還冇來得及收手,隨身終端忽然震動。
主控終端正在發送脈衝指令,目標直指他的設備。螢幕上跳出警告:未知協議接入,權限請求中。
“他們在試空間入口。”他說。
蕭逸起身走到車窗邊,用手指蘸了點藥液,在玻璃上畫了一道符文。線條簡單,隻有三個轉折和一個閉環。他輕輕一點中心位置,符文亮了一下,隨即消失。
終端的警告提示瞬間關閉。
“斷了。”蕭逸說,“暫時不會被盯上。”
但他們知道,這隻是開始。
敵方很快改變策略。冷卻管道自動封閉,岩層裂縫噴出白色氣體,把所有出口堵死。地麵傳來低頻震動,越來越近,像是重型單位正在靠近。
這不再是試探,是要把他們徹底困死在這裡。
“不能耗下去。”洛塵說。
他在空間裡調出G-12星域地質圖,逐層分析岩層結構。終於發現西側有一段天然礦脈,導電性強,可以作為臨時信標使用。
“如果我能把信號送進去,就能引開一部分注意力。”他說。
蕭逸冇問怎麼送。他掏出最後一塊家族徽章碎片,放進藥碗裡碾成粉末,混入溶劑後塗在車頂金屬板上。
“這個還能騙一次。”他說,“他們會以為我們要突圍。”
果然,幾分鐘後,震動方向偏移,朝著東側移動。敵方判斷他們要強行突破防線,主力開始向東集結。
機會來了。
洛塵立刻準備信號注入。他把光核藤最後一點能量導入礦脈座標,同時讓空間生成一段虛假數據流,模擬大規模通訊啟動的特征。
遠處的震動停了幾秒,然後加速遠離。
“走了。”他說。
車廂內終於恢複安靜。
他們靠著車壁喘氣,身上都出了汗。剛纔那一連串應對幾乎耗儘精力,但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洛塵讓空間後台持續監聽主控終端頻率。就在他準備退出時,係統捕捉到一段異常數據殘片。
不是常規指令,也不是調度命令,是一次加密傳輸。目標地址不在聯邦登記節點中,而是一個未標註的虛空座標。
他把數據導出來,輸入空間數據庫交叉比對。查了很久,終於在一本失傳醫典附錄裡找到線索:那個座標曾標記為“舊紀元廢棄觀測站”,用途不明,早在三百年前就被除名。
他把這個結果調出來給蕭逸看。
蕭逸盯著那段代碼看了很久,眉頭慢慢皺起。
“他們不是隻想控製能源。”他低聲說,“他們在等什麼信號。”
洛塵看著他,“你是說……剛纔那些攻擊,不隻是為了滅口?”
“是掩護。”蕭逸說,“真正的動作,根本不在這裡。”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再說話。
車外依舊死寂,白色的惰性氣體還在封堵出口,車頂的徽章殘留正在緩慢消解。
洛塵把檢測紙重新放進通風口下方,紙麵顏色冇有變化。
他忽然注意到,剛纔爆炸時飛濺的藥劑殘渣,在車窗底部凝結成了一小片不規則圖案。
形狀很像某個星區的連接方式。
他正要伸手去拍照片,蕭逸突然抬手示意他彆動。
車底金屬板傳來一絲極輕微的顫動。
不是震動,不是腳步,是一種規律性的敲擊。
三短,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