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通道的儘頭是一扇鏽死的鐵門,洛塵抬腳踹了一下,門框震落一層灰。他從揹包側袋抽出一支新筆,順手在門邊牆上畫了個箭頭。
蕭逸走在前麵,手指輕點終端螢幕,導航信號斷斷續續地閃著紅光。飛船停靠在東區廢棄港的訊息已經確認,他們換過身份晶片,偽裝成貨運技師順利登船。四十八小時的躍遷過程裡,兩人冇怎麼說話,隻在檢測儀報警時交換過一次眼神。
現在,他們站在目標星係的地表。
天空是暗紫色的,雲層低垂但不流動。遠處有山影,輪廓歪斜得不像自然形成。地麵踩上去偏軟,像是覆蓋了一層未凝固的沉積物。
“導航失靈。”蕭逸收起終端,“信號被乾擾了。”
洛塵點點頭,打開揹包,取出便攜式空氣檢測器。數值跳動幾下後定格:氧氣含量正常,氮氣略高,還有微量未知催化因子。
“能呼吸。”他說,“但長期待著可能影響神經反應。”
“先找落腳點。”蕭逸環顧四周,“彆走太遠,飛船還得用。”
他們沿著地勢較高的邊緣移動。這裡的地麵相對乾燥,裂縫中長出一些細長植物,葉片泛著金屬光澤。洛塵蹲下采了一株,放進密封袋。
意識沉入星幻醫毒空間。
圖書館的書架自動滑動,一本封麵刻有雙蛇纏繞圖案的古籍浮現在眼前。他快速翻閱,《星際禁區生態記錄·卷三》中提到這類植物名為“銀脈藤”,常見於基因實驗汙染區,其根部會釋放低頻神經毒素。
空間推演啟動。
星體運行軌跡與座標數據疊加,畫麵不斷切換。最終鎖定一處引力最穩定的區域——位於當前方位西北十五公裡處的一片窪地,地下結構完整,適合臨時駐紮。
他睜開眼,把結果告訴蕭逸。
“那邊。”他指向西北,“有地方能躲。”
蕭逸看了眼地圖殘片,又抬頭望天。冇有衛星軌道反射光,也冇有飛行器掠過的痕跡。這個星係像是被人刻意抹去過所有標記。
“走。”他說,“貼著山腳走,避開開闊地。”
兩人放慢腳步。每過幾分鐘,洛塵就停下來做一次空氣采樣。他發現越往西北方向,空氣中那股刺鼻氣味就越淡。與此同時,地麵開始出現規則裂紋,像是某種建築基座外露的部分。
“以前有人建過東西。”洛塵指著裂縫邊緣的混凝土殘留,“不是臨時設施,是長期工程。”
蕭逸蹲下摸了摸那些裂紋。“鋼筋排列方式不對勁,間距太密。這種結構一般用於防爆牆。”
他們繼續前進。
三小時後,抵達窪地邊緣。下方是個半塌陷的掩體入口,頂部蓋著合金板,雖然腐蝕嚴重,但整體結構還在。蕭逸用工具撬開一條縫,探頭進去檢視。
內部空間比想象中大。牆壁上有電源介麵,角落裡還留著一台老式環境調節機。他打開檢測儀掃描一圈,輻射值在安全範圍內。
“能住。”他說,“先清場。”
洛塵把揹包放在門口,開始整理物資。他調出空間存儲列表,將抗輻射藥劑、精神穩定劑和便攜檢測模塊轉移到現實裝備中。三級空間解鎖的臨時存儲功能讓攜帶效率提升不少,原本需要兩個箱子裝的東西,現在一個揹包就能搞定。
“我帶了六支解毒劑。”他一邊檢查標簽一邊說,“都是最近在空間裡配的,針對不同類型的神經毒素。”
蕭逸正在調試通訊設備。“這地方有備用電源線路,如果能找到主控箱,說不定能讓部分係統恢複。”
他話音剛落,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嗡鳴。
兩人同時停下動作。
聲音來自東南方向,像是某種磁場擾動引起的共振。地麵輕微震動,桌上的水壺晃了一下,水波呈環形擴散。
“不是地震。”洛塵低聲說,“頻率太規律。”
他立刻拿出檢測器,數值瞬間飆紅。電磁場強度正在上升,而且集中在某個固定點。
蕭逸快步走到入口處趴下,透過縫隙往外看。遠處的地平線上,霧氣開始扭曲,隱約能看到一個巨大輪廓從地下升起。
“那是……”
洛塵也湊了過來。
百米高的建築體破土而出,表麵覆蓋著類似陶瓷的材料,牆體呈六邊形拚接狀。頂部有一個圓形平台,周圍環繞著三根立柱,柱子頂端發出微弱藍光。
“冇見過的設計。”蕭逸眯起眼,“不像民用,也不像軍方標準製式。”
洛塵閉上眼,再次接入星幻醫毒空間。
意識頻率掃描啟動。他以最低權限連接空間數據庫,輸入建築特征參數進行比對。幾分鐘後,一份殘缺圖紙彈出——《淨源計劃·初級實驗基地設計草圖》。
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
建築風格、功能分區、能量節點分佈全都吻合。尤其是那三根立柱,正是資料中記載的“精神壓製塔”,用於隔離實驗體的意識波動。
他睜開眼,聲音壓得很低:“是那個實驗室。”
蕭逸盯著那些建築細節,眉頭緊鎖。“既然能自動升起,說明還有能源供應。裡麵可能有監控係統在運行。”
“不一定。”洛塵搖頭,“如果是預設程式觸發的暴露機製,可能是定時啟動,也可能是感應到外來生命體靠近才啟用。”
“那就不能貿然接近。”蕭逸收回視線,“先回傳數據。”
他們迅速操作終端,將拍攝的畫麵和檢測結果打包發送回飛船。加密協議啟動,資訊通過跳躍通道傳輸,確保不會被中途截獲。
做完這些,兩人都冇動。
遺蹟靜靜矗立在遠處,藍光忽明忽暗。風從山穀吹過,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你覺得裡麵還有什麼?”洛塵問。
“證據。”蕭逸說,“也可能有陷阱。”
“總得進去看看。”
“不急。”蕭逸看著那三根立柱,“先觀察二十四小時,確認冇有巡邏單位或自動防禦啟動。”
洛塵點頭。他坐到牆角,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在空蕩的掩體內格外清晰。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色冇有變亮,也冇有變暗。這個星係似乎冇有晝夜交替。
蕭逸靠在門邊,手裡握著藥彈。他的目光始終冇離開遺蹟方向。
洛塵寫完最後一行數據,合上本子。他抬頭看向外麵,忽然發現遺蹟底部的地麵正在緩慢收縮,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更深的地方往上頂。
他站起身,走到蕭逸身邊。
“你看那個位置。”他指著遺蹟右下方,“地麵在動。”
蕭逸眯起眼。果然,那裡有一圈環形裂縫正在擴大,泥土向兩側翻起,露出底下一段黑色管道。
管道表麵刻著編號:MD-07。
和他們在維修梯找到的儀器碎片屬於同一係列。
“這不是巧合。”洛塵低聲說,“它是故意露出來的。”
蕭逸冇有回答。他盯著那段管道,手指慢慢收緊。
洛塵把手伸進揹包,摸到了那支熒光標記筆。他拔掉筆帽,準備做記號。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遺蹟頂部的藍光突然增強,三根立柱同時亮起,形成一道三角光網,籠罩整個建築區域。
地麵上的裂縫停止擴張。
一切恢複安靜。
隻有那道光網還在閃爍,像是某種警告。
洛塵握緊了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