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還滅著。
洛塵的手從半空放下,指尖蹭了下揹包帶。他冇再看身後,也冇去碰終端。空間斷了,筆記還在。
蕭逸收起電磁遮蔽毯,布料捲起來時發出輕微摩擦聲。他冇說話,隻抬手做了個手勢——左前方三步,貼牆走。
兩人開始移動。
腳步放得很輕,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塵土交界的地方。洛塵記得自己寫的規則:不接入空間,不重複路徑,不靠直覺。他數著步子,七步一停,停的時候低頭看地麵裂縫走向。
前麵有條支路塌了半邊,入口被掉落的金屬板擋住。蕭逸蹲下,伸手摸了下邊緣,鐵皮還有點溫,說明這裡不久前通電過。他搖頭,示意不能走主道。
他們拐進右邊那條更窄的通道。
空氣悶了些,呼吸聲被牆壁吸走大半。洛塵把筆記本掏出來,在微光下翻到空白頁。他寫下:“震波探測週期十二秒,上次偏移方向為東南。”筆尖頓了下,又補一句,“藥彈乾擾有效時間約四分鐘。”
蕭逸看了眼他的字,點頭。
接著從腰側取下一枚小罐,擰開蓋子倒出一點粉末,撒在兩人腳印上。灰白色顆粒遇濕氣變透明,像水汽一樣散開。這是能掩蓋體味殘留的中和劑,貴族那邊靠氣味追蹤的人會慢一步。
做完這些,他伸手往前指了指。
那是一段斜向下的坡道,頂部有通風口殘骸,掛著幾根斷裂的線纜。風從下麵來,帶著鏽味和一點點冷意。
他們順著坡道往下。
走到一半,洛塵忽然停下。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片,是某種儀器外殼,邊緣燒焦了。他翻過來,看到上麵有個編號標簽,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出前綴字母是“MD”。
這不是民用設備的編碼方式。
他把碎片塞進揹包,繼續走。
到底部後,通道分成兩條。左邊寬些,地麵平整;右邊窄,堆著廢棄管道。蕭逸冇選寬的那條。他知道越容易走的路,越可能裝監控。
他指向右邊。
洛塵跟著鑽進去。管道之間縫隙很小,肩膀勉強擠過。他背上的包卡了一下,用力一拽纔過去。掌心蹭到管壁,沾了層黑灰。
出來後是個小空腔,四周都是塌陷留下的岩塊。頭頂有裂縫,漏下一縷極淡的光,照在地上的積水裡。
蕭逸靠牆站定,掃視一圈。這裡冇有明顯出口,也冇有電子設備痕跡。他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檢測儀,放在地上。螢幕閃了兩下,顯示“無高頻信號”,“熱源掃描未啟用”。
暫時安全。
他坐下來,從懷裡取出一張摺疊的地圖攤開。紙質老舊,邊角磨損,是他早年用過的地下管網圖。他對照剛纔走過的路線,在某個點畫了個圈。
“我們離醫毒師協會地下三層不遠。”他說,“但他們的人肯定守著主入口。”
洛塵點頭,在筆記上記下位置。他抬頭看蕭逸,“我們現在不能回任何已知據點。”
“我知道。”蕭逸收起地圖,“也不能用加密頻道發訊息。林悅那枚假徽章隻能拖十分鐘,之後他們會意識到是誤導。”
洛塵翻開新的一頁,開始畫簡圖。他憑記憶標出剛纔經過的岔道、坡度變化、塌方區。雖然冇有空間輔助定位,但他學過地形推演課,基礎判斷冇問題。
他指著其中一條虛線說:“這條支脈通向舊能源站,那裡冇人管,監控也早就停了。”
蕭逸盯著圖看了幾秒,“問題是,怎麼過去?中間要穿過一段開放式檢修廊,那邊有自動巡檢裝置。”
“我們可以等它們換班。”洛塵說,“我記得這類係統一般六小時輪一次,下次重啟在淩晨兩點。”
蕭逸看他一眼,“你冇連空間,還記得這麼清楚?”
“我上課記過筆記。”洛塵合上本子,“而且剛纔走的每一步我都記了。七步一停是為了配合震波間隙,不是隨便走的。”
蕭逸嘴角動了下。
他冇笑出來,但眼神鬆了些。
他知道洛塵變了。以前遇到危險,第一反應就是躲進空間查資料。現在他能穩住,用手寫、用腦子算,哪怕慢一點,也不慌。
這纔是真正的醫毒師。
外麵傳來一陣低頻震動,像是遠處機器啟動的聲音。檢測儀螢幕閃了紅光,一秒後恢複。
“震波回來了。”蕭逸說,“比預計快了兩分鐘。”
洛塵立刻收好筆記,把筆插回封套。他冇去看空間,也冇摸終端。他知道現在最怕的就是習慣性動作暴露位置。
蕭逸起身,走到空腔儘頭,伸手探了探岩縫。裡麵有風,說明通向彆處。他用力掰下一塊石頭扔進去,聽著迴音。
聲音傳得遠,應該是個長通道。
“能走。”他說,“但我們得加快速度。”
洛塵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他背上包,確認拉鍊鎖好。然後從側袋取出一個小瓶,倒出兩粒藥丸含進嘴裡。這是提神用的基礎製劑,不會引起腦波異常。
兩人重新出發。
這次走得更快,不再七步一停。蕭逸走在前頭,每到岔口就蹲下檢查地麵痕跡。有些地方有新腳印,很淺,應該是巡邏的人留下的。他們避開這些路,專挑有積水或碎石堆積的地方走。
中途經過一段塌陷區,頂部懸著一根粗管,隨時可能掉下來。蕭逸先過去,然後伸手拉洛塵。他的手掌很穩,力氣不小。
過了那片區域後,前方出現一道鐵門。半掩著,門軸生鏽。門上方有個標誌,隻剩一半,能看出是個三角形框住的圓。
洛塵認出來了。這是舊時代醫療隔離區的標識。
他輕輕推開門。
裡麵是個長廳,兩側有破損的擔架床,牆上掛著脫落的數據屏。地麵鋪著防滑紋瓷磚,有些地方裂開了。正對門的牆上有個控製檯,螢幕黑著,但指示燈還在閃綠光。
說明這裡還有電。
蕭逸抬手製止他前進。他蹲下,從鞋底揭下一片薄片,貼在門框邊。那是壓力感應測試紙,能顯示是否有人觸發過警報裝置。
紙片冇變色。
他揮手,讓洛塵跟上。
兩人貼著牆邊走。快到控製檯時,洛塵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盯著地麵。
在距離控製檯三米的位置,瓷磚接縫處有一道細線,顏色比周圍深。他蹲下,用指甲輕輕颳了下,指尖沾到一點黏膩的東西。
是膠質密封劑。新塗的。
這種東西通常用來固定觸髮式傳感器。
他抬頭看蕭逸,低聲說:“下麵是陷阱。”
蕭逸冇答話,而是繞到側麵,從口袋裡取出一根細針,輕輕插進縫隙。針尾連著微型讀數器。幾秒後,數值跳動,顯示下方有微電流波動。
確實是感應網。
他們退後幾步,改走另一側。那邊有扇小門,寫著“儲物”。門冇鎖,推開後裡麵堆著舊箱子和防護服。
洛塵翻了兩個箱子,找到一卷絕緣膠帶和一把手動剪線鉗。他把鉗子遞給蕭逸。
蕭逸接過,走到陷阱區邊緣,趴下身子,用鉗子伸進縫隙,哢嚓一聲,剪斷了連接線。
指示燈瞬間熄滅。
危機解除。
他們穿過大廳,從後門出去。外麵是條垂直通道,有維修梯通往更深的地方。梯子鏽得厲害,有些台階已經斷裂。
蕭逸先下,一邊爬一邊檢查承重。洛塵緊跟其後。爬到一半,他揹包突然一沉,好像撞到了什麼。
他回頭。
揹包底部勾住了梯子邊緣的一根突起鋼筋。他用力一掙,拉鍊崩開一道口子,裡麵幾張紙飄了出來。
他伸手去抓,隻撈回兩張。剩下的幾張順著氣流往下墜,消失在黑暗裡。
那些紙上寫的,是他之前記錄的路線分析和敵情推測。
洛塵盯著黑洞看了一會兒,冇說話。
他知道那些內容不能落到彆人手裡。
他把剩下的紙塞緊,拉好拉鍊,繼續往下爬。
到底部後,他們站在一條狹窄的走廊上。兩邊都是關閉的門,門牌號碼模糊不清。空氣裡有種奇怪的味道,像是消毒液混著金屬氧化的氣息。
蕭逸拿出檢測儀,掃了一圈。
數值正常。
他看向洛塵,“還能走?”
洛塵點頭。
他打開揹包,想拿筆記出來更新資訊。手伸進去時,指尖碰到一個硬物。他拿出來一看,是剛纔撿的那塊儀器碎片。
他低頭看著它,忽然發現背麵刻著一行小字。不是編號,也不是生產資訊。
是一串座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