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葉節點離線十三秒後,蕭逸的手指從刪除鍵上收回。
他冇有切斷連接,反而在日誌裡埋進一段假訊息——主檔案副本已移交華星地下站。這條資訊不加密,也不設防,就像故意擺在敵人麵前的誘餌。
洛塵睜開眼,終端螢幕正跳出新的追蹤反饋。邊境商會的技術中心再次接入誘餌服務器,這次帶上了交易協議。他們想用三艘醫療艦換“刪減版”的數據包。
“胃口不小。”洛塵冷笑,“還冇摸清我們手裡有幾份底牌,就開始談條件了。”
蕭逸靠在桌邊,聲音很輕:“那就讓他們以為自己搶到了先機。”
他打開灰燼賬號,隻發了四個字:風起東南。
這是家族舊語,不是求援也不是警告,而是宣告——棋局已開,對手入場。
洛塵重新調出空間的輿情推演模塊,四組勢力的行為數據在介麵上分成三派。邊境商會急著做買賣,貴族旁係忙著壓事,暗月星外圍組織則頻繁掃描信號源,像是在找突破口。
“他們不信我們真敢放出來。”洛塵說,“所以現在拚的是誰先拿到原始檔案。”
“那就讓B怕C得手,讓A覺得隻有它能成交。”蕭逸坐下來,手指敲了兩下桌麵,“把刪減錄音單獨推給邊境商會,加一句備註:僅限商業用途。”
洛塵照做。同時在貴族圈層匿名散播一條訊息——暗月星殺手已經潛入華星,目標是銷燬所有證據。
兩小時後,係統提示貴族旁係召開了緊急會議。兩名成員公開質疑聯邦監察署的管控能力,要求將調查權移交給獨立機構。
“成了。”洛塵看著數據流,“他們開始互相猜忌了。”
“不止。”蕭逸點開另一條記錄,“監察署分支截獲了我們放出的虛假髮佈會行程表,正在調派人手準備攔截。”
“可根本冇有釋出會。”洛塵笑了,“我們連稿子都冇寫。”
“但他們信了。”蕭逸眼神沉下來,“隻要他們動起來,就會暴露更多節點。”
洛塵立刻啟動反向溯源程式。邊境商會的訪問路徑被一層層剝開,最終鎖定到一顆中立星上的中繼站。而貴族旁係的加密通訊也出現裂痕,其中一人試圖聯絡監察署某高官,卻被對方拒絕。
“內部不統一。”洛塵快速記錄,“有人想壓,有人想查,還有人想搶。”
“那就讓他們吵。”蕭逸說,“吵得越凶,我們的機會越大。”
林悅的聯署倡議還在熱搜第一。標題寫著《關於醫毒倫理透明度的若乾建議》,措辭溫和,呼籲建立審查機製。但支援名單裡混進了好幾個曾打壓獨立研究的名字。
“她在洗白。”洛塵翻看評論區,“怕等真相公佈,她也被算進去。”
“所以先站出來劃清界限。”蕭逸冷淡迴應,“可惜太急了,顯得像心虛。”
“要拆她台嗎?”
“不。”蕭逸搖頭,“讓她繼續說,說得越多越好。”
“等她說不動的時候,我們再出手。”
洛塵關掉網頁,轉頭處理另一波警報。神經波掃描又來了,頻率比之前高,強度卻弱了不少。像是試探,又像是施壓。
他立刻切斷與空間的高階連接,轉入低功耗模式。腦電波模擬成輕微紊亂狀態,看起來像是精神不濟,快要撐不住了。
“讓他們以為我們快倒了。”他說。
“最好連呼吸節奏都慢一點。”蕭逸提醒,“彆讓他們看出破綻。”
洛塵調整坐姿,肩膀微微塌下,指尖搭在終端邊緣的動作也變得遲緩。他的眼皮垂著,像是隨時會睡過去。
蕭逸起身檢查電路。供電係統不穩定,燈光閃了一下。他手動分流電源,關掉非必要設備,隻保留主控終端和空間連接雙通道運行。
他從藥盒裡取出一支特製藥劑,標簽寫著“寒髓露”。這是家族秘傳的東西,一共隻剩三管。
藥劑注入冷卻係統,晶片溫度迅速下降。機器運轉聲恢複平穩。
兩人對視一眼。
不需要說話。
他們知道現在最危險的不是攻擊,而是等待。敵人看不見他們,隻能靠信號判斷虛實。隻要節奏亂一步,前麵所有佈局都會崩盤。
六小時後,輿情繫統更新。
邊境商會內部出現分歧。一部分人主張立刻交易,另一部分人懷疑這是陷阱,要求先驗證數據真實性。溝通頻道裡吵成一團。
貴族旁係那邊更亂。兩名核心成員退出聯署群組,公開表示“不應由非官方渠道主導調查”。監察署趁機宣佈將成立專項小組,接管相關事宜。
“他們搶起來了。”洛塵低聲說。
“不是搶。”蕭逸糾正,“是在甩鍋。”
就在這時,終端彈出新提示——邊境商會技術中心上傳瞭解密協議,附言寫著:“願以三艘醫療艦及五項未註冊技術作交換,請確認接收方式。”
洛塵冇有立刻回覆。
他等了十分鐘,才關閉通道,回了一句:“貨未齊,勿擾。”
訊息發出後,對方足足沉默了二十分鐘。
“抬價成功。”洛塵嘴角微揚。
蕭逸打開私人頻道列表,找到另一個從未啟用過的代號——“殘火”。這是比“灰燼”更低一級的應急聯絡碼,隻有家族最老的情報網才認得。
他冇發內容,隻是讓這個賬號在線停留了四十秒。
然後退出。
他知道,這一舉動會被某些人看到。
也會被某些人誤解。
十二小時後,係統再次報警。
神經波掃描再度出現,這次持續時間更長,但依舊冇能穿透偽裝。洛塵始終維持著低能耗狀態,意識藏在空間深處,不斷修正模擬波形。
蕭逸檢查了一遍所有防護機製。誘餌服務器正常運行,虛假行程表仍在傳播,監察署的人已經在錯誤地點佈下天羅地網。
“他們都在動。”他說。
“但我們冇動。”
“這纔是最讓他們怕的。”
洛塵睜開眼,螢幕上跳著最新數據流。邊境商會的談判代表換了人,語氣變得更急迫。貴族旁係中有三人突然失聯,疑似被內部隔離。
“內鬼還在。”洛塵指著一條異常路徑,“有人知道我們的操作習慣,一直在避開關鍵節點。”
蕭逸盯著那串代碼,眼神變了。
他站起來,走到備用機前,調出舊藤網絡的完整節點圖。
一個叫“墨竹”的聯絡點,在十五分鐘前短暫亮起。
這個賬號三年前就該登出了。
它的持有者,是家族裡第一個叛變的情報員。
而現在,它上線了。
蕭逸的手停在鍵盤上。
他冇有刪除,也冇有追蹤。
而是往裡麵塞進一段新日誌——“主檔案第三備份已啟用,座標:北緯41,東經139。”
那是顆廢棄礦星,連大氣都冇有。
但他知道,這條資訊一定會被傳出去。
也會有人信。
房間安靜下來。
散熱風扇還在轉。
洛塵閉著眼,手指仍搭在終端邊緣。
蕭逸坐在桌前,手裡捏著空藥瓶。
倒計時還剩七小時二十一分。
終端螢幕忽然一閃。
邊境商會的談判代表發來新訊息:“請給出驗證方式,我們準備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