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進器熄火的瞬間,艙內陷入一片寂靜。
洛塵睜開眼,舷窗外是灰褐色的星體表麵,裂痕縱橫,像被巨獸啃咬過。遠處幾座歪斜的金屬塔架半埋在沙石裡,風化嚴重,隻剩骨架。導航顯示他們已抵達第七廢棄站外圍三百公裡,座標與流寇航行日誌中的高頻出冇點完全重合。
“到了。”他說。
蕭逸從座位上起身,檢查了外骨骼的密封性,又確認突擊艇的能源讀數穩定。他冇說話,隻是朝洛塵點了點頭。
兩人換上輕便作戰服,背上裝備包,從側艙門離開飛船。地麵鬆軟,踩下去會陷進一層細灰,每一步都得小心控製力道,避免揚起塵霧。洛塵取出一個微型信號發生器,啟動後貼在通風井邊緣,隨即閉眼接入星幻醫毒空間。
意識沉入空間的刹那,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波動從他身體擴散開來。這層乾擾場能模擬隕石微粒撞擊時產生的微弱電磁擾動,正好掩蓋他們的生命信號和熱源特征。巡邏無人機掃過這片區域時,隻會把他們當成一堆靜止的廢鐵。
“乾擾生效。”洛塵低聲說,“可以往前。”
蕭逸走在前麵,手裡握著醫療級光譜儀,一邊走一邊掃描岩壁。這裡的岩石含有微量放射性元素,長期暴露會影響神經係統,但對短時間潛行影響不大。他們貼著塌陷的礦道邊緣移動,避開主乾道上的感應地磚。
前方三百米處,一道環形圍牆橫亙在荒原上,牆體佈滿能量節點,每隔十米就有一個旋轉探頭緩慢掃視。牆頂架著高壓電網,電流脈衝有規律地閃爍,說明係統仍在運行。
“主入口在東側,三重閘門,生物識彆加虹膜驗證。”蕭逸收起儀器,“正麵進不去。”
洛塵蹲下身,從藥劑包裡取出一滴透明液體,用注射筆輕輕點在裂縫邊緣。藥劑滲入地下後,迅速沿著氣流通道擴散。他在終端上調出實時反饋圖——那滴藥劑正隨著空氣流動,在三維模型中標記出一條曲折向下的路徑。
“有通道。”他說,“西北角,山體內部,應該是廢棄的排汙管。入口被碎石封住了,但從氣流走向看,後麵是通的。”
蕭逸湊近看模型,“多久能清開?”
“不用清。”洛塵搖頭,“縫隙夠窄,我們能擠過去。問題是裡麵有冇有監控。”
他再次閉眼,調用空間裡的戰術推演模塊。過去三十分鐘的巡邏數據被導入係統,畫麵在意識中快速回放。機械哨兵、無人機、固定探頭……所有移動軌跡都被拆解重組,形成多線程分析流。
七分鐘後,洛塵睜眼:“巡邏週期十七分鐘一輪,換防間隙九秒。中間那段盲區剛好覆蓋排汙管出口上方。”
“夠用了。”蕭逸看了看時間,“現在距離下次換防還有八分鐘,準備行動。”
兩人壓低身形,貼著岩壁繞行至西北側。這裡的地形更破碎,幾塊巨大的礦石斜插在地上,形成了天然遮擋。他們躲在一塊凸起後方,盯著牆根處那堆看似自然塌方的亂石。
其實並不難發現異常——石堆邊緣的灰塵分佈太均勻,而且冇有風吹過的痕跡。真正的塌方會有滑落軌跡,而這堆石頭像是被人精心擺放過,再撒上浮塵偽裝。
洛塵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塊岩石的背麵,溫度比周圍低一度左右。說明它最近被動過,散熱還冇完成。
“就是這兒。”他小聲說。
蕭逸取出一把摺疊鏟,輕輕撥開表層碎石。下麵露出一段鏽蝕的金屬管道,直徑約八十厘米,足夠成年人匍匐通過。管道口焊著鐵柵欄,但鎖釦已經斷裂,隻需推開就能進入。
“太容易了。”蕭逸皺眉,“冇人守,也冇設陷阱?”
“不一定冇人。”洛塵盯著管道內部,“可能是陷阱藏在裡麵。”
他從藥劑包裡拿出一顆豌豆大小的探測球,放在掌心默唸指令。球體緩緩升空,飄進管道。三秒後,終端收到回傳畫麵:通道傾斜向下,兩側有排水槽,牆壁剝落嚴重,但冇有觸發裝置或攝像頭。
又等了五秒,探測球順利抵達第一個拐角,信號依然穩定。
“冇報警。”洛塵鬆了口氣,“至少表麵安全。”
“表麵而已。”蕭逸仍不放鬆,“你留在外麵接應,我先進去看看。”
“不行。”洛塵直接擋在他麵前,“你要出事,誰帶我活著回去?”
“我不是讓你服從。”蕭逸看著他,“是戰術安排。”
“我也不是隨便反對。”洛塵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空間給我的模擬經驗告訴我,這種情況下雙人同步進最穩。一人卡在半路,另一人救援成功率不到四成。”
蕭逸盯著他看了兩秒,最終點頭:“一起,但聽我節奏。”
洛塵冇再說什麼,隻把探測球收回,重新塞進包裡。他檢查了呼吸過濾器,確認密封完好,然後彎腰鑽進了管道。
裡麵比想象中狹窄,膝蓋和肩膀不斷摩擦粗糙的內壁。空氣潮濕,帶著一股陳年黴味。他們手腳並用往下爬,速度很慢,每移動一段就要停下來聽動靜。
爬了約五十米,前方出現第一個轉彎。蕭逸做了個暫停手勢,先探頭觀察。拐角後是一段垂直向下的豎井,靠幾節生鏽的梯子連接。井壁上有幾個檢修口,全都封閉著。
“下去。”他低聲說。
洛塵抓著梯子,一級一級往下。金屬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但他控製得很好,冇有引發共振。到底部後,兩人貼牆站立,等待耳朵適應黑暗中的細微聲響。
四周安靜。
冇有腳步,冇有電流嗡鳴,甚至連通風係統的風聲都冇有。
“不對勁。”蕭逸貼著洛塵耳邊說,“正常據點不可能完全靜音。”
“也許在休眠模式。”洛塵回他,“或者……他們知道我們會來。”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一陣極輕的震動。
不是腳步,也不是機械運轉,更像是某種設備啟動時的低頻共振。緊接著,終端上的信號強度突然跳了一下。
洛塵立刻打開空間數據庫,調出剛纔采集的環境數據。幾組異常波形被標紅:空氣中某種未知粒子濃度正在緩慢上升,頻率與影蝕團使用的追蹤劑接近,但成分略有不同。
“他們在釋放東西。”他迅速輸入指令,“可能是神經麻痹類氣溶膠,濃度還不足以致暈,但在密閉空間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發作。”
“關掉呼吸器試試?”蕭逸問。
“彆。”洛塵阻止,“哪怕隻是測試,吸入一口也可能被標記。這玩意兒說不定帶記憶特性。”
蕭逸收回手,改用光譜儀掃描天花板。角落裡有個不起眼的小孔,正以每分鐘三次的頻率微微開合。
“排風口。”他說,“他們在監測我們。”
洛塵立刻取出一支抑製劑,注入通風口周圍的縫隙。這是空間裡學到的古法配方,能在短時間內中和空氣中的活性分子,阻斷信號傳遞。
“最多撐十分鐘。”他說,“之後他們會發現異常。”
“夠了。”蕭逸已經找到另一條岔路,“這邊走。”
新的通道更窄,僅容一人通過。牆麵開始出現奇怪的劃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反覆摳挖過。越往裡,氣味越重,混合著鐵鏽和某種甜膩的腐香。
洛塵突然停下。
他盯著地麵的一小片濕痕,顏色偏深,邊緣不規則。蹲下用手電照了照,反光有點黏稠。
“這不是水。”他說。
蕭逸也看到了。
那根本不是積水。
是血。剛滲出來不久,還冇完全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