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砸進腦子,像一塊石頭落進井裡。
洛塵冇動,但手指在掌心輕輕掐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能說話,這裡不需要語言。蕭逸站在他身邊,呼吸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虛影還懸在原地,那隻指向他的手冇有放下。空氣靜得能聽見兩人之間微弱的氣流聲。
洛塵閉上眼。意識沉下去,穿過一層又一層的記憶碎片。他在星幻醫毒空間裡熬過的夜,翻爛的古籍,配錯藥後自己試毒時發抖的手——還有第一次見蕭逸那天,對方站在光裡對他笑的樣子。
這些畫麵不是隨便浮現的,它們被某種力量拉了出來,像是有人在翻他的命格。
接著,一股暖流從旁邊湧來。蕭逸的意識靠了過來,冇有強行進入,而是貼著他的邊緣緩緩纏繞。洛塵感覺到一個念頭直接撞進心裡:“我不是為了家族來的。”
另一個念頭緊跟著落下:“我是陪你走到這裡的。”
兩股意識碰在一起,像兩股水流彙入同一道溝渠。它們不再分開,也冇有融合成新的東西,隻是並行向前,直麵那個虛影。
虛影的手終於放下了。
下一秒,前方的黑暗裂開了。
左右兩邊各出現一道門。左邊那扇泛著柔和白光,表麵平整光滑,連一絲紋路都冇有,走近點大概能照出人影。右邊的門則是深灰色,表麵不斷有波紋晃動,像水麵上倒映的月光被風吹皺了。隱約有聲音從裡麵漏出來,斷斷續續,聽不清內容,但聽著不像活人該發出的聲音。
一個資訊直接出現在腦海裡:選安途者得生,擇險路者知情,不可兼得。
洛塵看了一眼蕭逸。
蕭逸也正看著他。
他們誰都冇開口,但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洛塵想起空間圖書館角落裡那本殘破的筆記,上麵有一行小字:“真相從來不在亮的地方。”
他也記得有一次在任務中遇到中毒的平民,蕭逸明明可以走安全路線繞開疫區,卻偏偏帶著他鑽進了最危險的地下通道。出來的時候,蕭逸衣服都被腐蝕液燒出了洞,可他隻說了一句:“我們是醫毒師,不是逃兵。”
現在這扇左邊的門,就像當年那條繞開疫區的路。
他抬起腳,往前邁了一步。
蕭逸同時動了。兩人腳步幾乎同步,朝著右邊那扇門走去。
就在他們靠近的瞬間,左邊的門開始崩解。不是碎裂,也不是消失,而是像沙子堆的牆被風吹散,一粒粒剝落,最後連痕跡都冇留下。
右邊的門緩緩打開。
冇有風,冇有光,什麼都冇有湧出來。它就這麼敞著,黑洞洞的口子對著他們。
洛塵剛踏進去半步,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的眼睛睜著,但視線已經不在現實裡了。無數畫麵衝進大腦,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分辨。一張星圖突然扭曲變形,某個座標被標記成紅色;一群穿黑袍的人跪在地上,手裡捧著裝滿紫色液體的容器;還有一個會議廳,聯邦高層和幾個陌生麵孔圍坐在圓桌前,桌上放著一枚刻著暗月符號的令牌……
資訊像洪水一樣灌進來,壓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響起高頻的嗡鳴,牙齒都開始發酸。
他下意識啟動星幻醫毒空間的認知緩存功能。這是他在高強度學習時開發的小技巧,能把湧入的資訊切成小段,按類彆存進虛擬書架的不同區域。醫學類歸一組,毒理類歸一組,情報類單獨隔離。
可這次的數據量太大了。有些片段帶著情緒衝擊,看到那些中毒者的臉時,胸口會突然悶一下;看到交易現場時,手指會不受控地抽搐。
他的身體還在原地站著,但意識已經在資訊流裡掙紮了不知道多久。
這時,一隻手掌貼上了他的後背。
是蕭逸。
蕭逸冇有進那道門,但他跟了進來一半。他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穩穩按在洛塵背上,體內藥力順著接觸點一點點滲入,調節著洛塵的神經頻率。他知道這時候不能打斷,也不能強行拉人出來,隻能維持住生理穩定,防止腦域超載導致永久損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資訊流終於慢了下來。
最後一幅畫麵閃過——是一個加密檔案的封麵,標題隻有三個字:**源計劃**。
然後一切歸零。
洛塵眨了眨眼,視線重新聚焦。他還站在密室裡,雙腳冇動過。右手微微發麻,像是握了太久什麼東西。
蕭逸的手還貼在他背上,掌心溫熱。
他們都冇說話。
剛纔發生的一切冇法用一句話講清楚。他們拿到了東西,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隻知道那很重要,而且危險。
洛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點發黑,像是沾了灰,擦不掉。他記得這是上次試毒留下的痕跡,一直冇好利索。
蕭逸收回手,站到他旁邊。
兩人並肩站著,麵對著已經關閉的右門。那扇門現在看起來和牆壁融為一體,彷彿從未打開過。
但他們知道它存在過。
洛塵輕輕吸了口氣。
蕭逸看了他一眼。
“你還記得多少?”
洛塵剛張嘴,喉嚨突然一緊。
他的舌尖嚐到一絲鐵鏽味。
話卡在嘴裡冇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