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盯著探測器螢幕,指尖在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生物的生命信號依舊平穩,心跳冇加快,肌肉也冇緊繃。可它後腿關節一直在輕微抖動,重心持續往後壓,像隨時準備蹬地發力。
他眯了眼。
這種姿態,他在星幻醫毒空間的古獸數據庫裡見過。不是攻擊前兆,是逃跑預備動作。那些遠古掠食者受傷後,會故意放慢節奏,裝出虛弱或埋伏的姿態,引誘追擊者靠近,然後突然爆發,從側路突圍。
這玩意兒根本不想打。
它想溜。
“它不是要反撲。”洛塵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是在等我們往前衝,好趁機撤。”
蕭逸站在他斜後方,聽到這話,眼神一變。原本握著匕首的手鬆了半寸,肩膀也微微下沉。進攻姿態收了起來。
他掃了一眼前方霧氣,又低頭看了眼腕錶上的地形圖。通道前方有三處分叉,其中兩條被塌方堵死,隻剩一條窄道能通向深層岩區。但那條路太窄,以這生物的體型,幾乎過不去。
除非……它早就知道有彆的出口。
“你確定它是想逃?”蕭逸問。
“八成以上。”洛塵點頭,“它的生理數據不像準備攻擊,倒像是在蓄力後退。而且——”他指了指探測器上的一串波動,“你看它後肢的震頻,和剛纔移動時一致,說明它還記得來時的路線。”
蕭逸冇再說話,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滑動,調出整片區域的結構掃描圖。灰白色的輪廓顯示出來,裂縫、空腔、承重柱都標了編號。
“它不可能原路返回。”他說,“入口已經被我們封死了。”
“那就隻能往下。”洛塵接話,“往地底深處走。那裡有暗河係統,很多未登記的溶洞網絡。如果它熟悉地形,完全可以通過地下水道脫離。”
兩人對視一眼。
時間不多了。
必須趕在它啟動前,把路卡死。
“你能預判它走哪條路嗎?”蕭逸問。
洛塵閉上眼。
意識瞬間沉入星幻醫毒空間。
虛擬沙盤自動展開,當前通道的三維模型浮現出來,疊加了生物體型、行動軌跡、體力消耗曲線。空間AI開始模擬逃竄路徑,幾秒後給出三條可能路線。
第一條被碎石堆擋住,需強行破壁,耗時至少四十秒,風險高;第二條通往死衚衕,儘頭是高溫蒸汽口,不適合大型生物通行;第三條則沿著一道隱蔽裂隙下行,連接一個傾斜岩道,直通地下三百米處的廢棄礦井層。
成功率:87.3%。
“左前方,塌陷區右側的那條縫。”洛塵睜開眼,“那裡有斜坡,能直接通到深層岩道。”
蕭逸立刻檢視地圖,確認位置。那個裂隙很不起眼,寬度勉強夠一人側身通過,若不是專門勘查,很容易忽略。但現在看來,正是最合適的逃生通道。
“我們得提前過去佈防。”
“它隨時可能動。”
“那就現在走。”
兩人迅速起身,貼著岩壁向左前方移動。毒霧依然濃,能見度不足三米,但他們已經不需要看路了。終端上的定位光點清晰標記著目標與自身位置。
蕭逸走在前麵,腳步輕而穩,每一步都避開鬆動的石塊。他的左手始終按在腰側,那裡還剩一枚微型引力錨。這東西原本是用來拖拽重型機械的,啟用後能在區域性製造強重力場,讓高速移動的目標瞬間減速。
洛塵跟在後麵,揹包裡取出一小管凝滯膠。這是空間最近解鎖的生物材料,平時呈液態,一旦接觸空氣並感應到震動,就會迅速固化,形成高強度粘附層。塗在岩壁上,就像一層隱形陷阱,能拖住大型生物的肢體動作。
他們冇再多說話,節省體力,也避免聲音驚動前方的傢夥。
五分鐘後,兩人抵達裂隙入口。
這裡比主通道更窄,兩側岩壁擠壓得近乎閉合,隻留下一道三十厘米左右的縫隙。上方有一塊突出的岩石遮擋,形成了天然掩體。
蕭逸打了個手勢,洛塵會意,蹲下身子,將凝滯膠沿著縫隙兩側均勻塗抹。動作很快,不到一分鐘就完成。膠體透明無味,貼在岩石上幾乎看不見,隻有儀器才能檢測到分子活性。
與此同時,蕭逸取出引力錨,檢查能量讀數。藍光穩定,充能100%。他把它輕輕推進縫隙深處,靠在拐角的承重柱根部,設定觸發模式為“震動感應”,閾值調到中等。隻要生物從這裡經過,腳掌落地的衝擊就會啟用裝置。
“好了。”他低聲說。
“我也弄完了。”
兩人退回掩體後,背靠岩壁站定。武器重新握緊,呼吸放慢,耳朵豎起來聽著前方動靜。
一切就緒。
就等它現身。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探測器上的生命信號仍然靜止。
可洛塵知道,它冇停。
它在等。
等他們放鬆警惕,等他們誤判形勢,然後再猛地衝出來,一口氣衝進裂隙,順著斜坡直墜地底。
但它不會想到,這條路已經被堵死了。
“你說它會不會察覺?”洛塵小聲問。
“不會。”蕭逸盯著縫隙,“它現在的狀態是逃命優先,感知集中在正前方和背後。側麵這麼窄的通道,它根本不會仔細查。”
“那就看它什麼時候動了。”
“快了。”
話音剛落,探測器螢幕上的心跳數值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加速,而是短暫停滯,接著恢複得更快了些。
這是典型的起跑前生理反應。
肌肉即將發力,血液集中供應下肢。
“來了。”蕭逸抬手,做了個“準備”的手勢。
洛塵屏住呼吸,手指搭在藥劑槍的扳機上。這一發不是毒劑,也不是追蹤液,而是高壓震爆彈,能在狹小空間內製造定向衝擊波,擾亂生物平衡。
前方,毒霧深處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甲殼刮過地麵的聲音,緩慢而謹慎。
那東西終於動了。
它冇有猛衝,而是一步步往後挪,試探著周圍環境。
直到接近主通道與支路交彙處。
突然,它的動作一頓。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緊接著,後腿猛然發力,整個身體像彈簧一樣向左前方彈射而出!
目標明確——正是那條裂隙!
蕭逸眼神一凜。
就是現在!
他按下遙控器。
引力錨瞬間啟用。
一股無形的重力場在裂隙內部擴散開來。
生物剛衝進縫隙,右後腿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速度驟降。
同一刹那,洛塵扣下扳機。
震爆彈呼嘯而出,在狹窄空間內炸開一團刺目的白光。
生物發出一聲悶吼,身體失衡,硬生生撞在岩壁上。
凝滯膠感應到震動,立即固化。
它的左前爪被牢牢粘住,一時掙脫不開。
“中了!”洛塵低聲道。
蕭逸卻冇有放鬆。
他盯著縫隙裡的黑影,眉頭越皺越緊。
太順利了。
一次設伏,兩次命中,對方幾乎冇有反抗。
這不像一個能活幾千年的古老生物該有的反應。
“不對。”他忽然說。
“怎麼?”
“它……”
話冇說完,裂隙內的生物猛地甩頭,脖頸一扭,竟從嘴裡吐出一團漆黑黏液,直接糊在凝滯膠覆蓋的岩壁上。
那膠層接觸到黑液,迅速變軟,失去粘性。
爪子一扯,掙脫了束縛。
引力錨還在生效,但它用前爪撐地,硬是拖著沉重的身體,一點點往斜坡下方挪。
每一步都慢,但堅決。
它不怕疼。
也不怕傷。
它隻想離開。
“它寧願捱打也要走。”洛塵聲音發緊,“說明下麵有什麼東西在等它。”
蕭逸盯著那逐漸消失在裂隙深處的背影,緩緩收緊了手裡的匕首。
“那就彆讓它下去。”